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都看向那座石桥,只见桥面上只有侍立两侧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站得像个木桩。
我身边的青琅和一众少女们,都坐得端正无比,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好教养模样。
我一开始也像她们一样,坐得像个石像,可一会儿,我就觉得无聊,美酒佳肴就在眼前,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只能干坐。
本小姐抬眼向顺熙帝看去,巴望着他赶紧说一声“开席”,我就马上开动筷子,据案大嚼,可皇上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眉梢一挑,只见皇后轻轻探身,在顺熙帝耳边说了句什么,皇上眉心一皱,一摆手,皇后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我的仙术学习了数年,虽只是皮毛,己有小成,方才皇后说的话,隔得虽远,话声又轻,我还是听到了一些。
皇后像是在说,不会来了,先开席,却碰了皇上一个软钉子。
皇帝果然是在等人不会真是在等苏郁青吧
我忍不住向对面那张空席看了过去,目光一闪,忽觉有人在注意自己,我顺着感觉看过去,正和一对清亮如天上晨星般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那人的视线和我轻轻一碰,就退了回去,垂下眸子,不再看我。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自嘲一笑,顺便扫了那人一眼,登时觉得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容颜秀雅,温润如玉,乍一看,倒是有点面善,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目光一瞥,见那白衣少年身侧,坐着一青衣少年,却是方才在御花园中给自己和青琅引路之人。
两人都是少见的翩翩美少年,卓然不群,萧然出众,并肩而坐,宛如一朵青荷,一株白莲,迎风摇曳,我不禁啧啧赞叹,这两人若是论容貌,也算得上绝色。
那青衣少年看了我一眼,,将嘴凑在白衣少年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白衣少年俊颜微红,低下头去。
我见那白衣少年如玉般的面容现出羞色,心中一动,蓦地里想起梦里的白衣少年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脑中却浮现出梦里白衣少年的影子来。
不知道那梦里的白衣少年,会是怎样的一副容貌,是否有这少年一半的美貌
我想着梦里的白衣少年,嘴角情不自禁浮起一个微笑来,那白衣少年被我灼灼逼人的目光瞧得抬不起头来,脸色越来越红。
他越是害羞,本小姐就越觉得有趣,双目炯炯,直盯着那少年不放,那少年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去了。
本小姐简直要捧腹大笑了,我玩心大起,恶作剧地盯着那少年看个没完,直到青琅在她身边轻咳一声,暗中捅了我一把,我才收回视线。
青琅把刚才的情景尽收眼底,看那白衣少年发窘的模样,她微笑着侧身,在我耳边悄声道:“音儿妹妹,你看对面那穿白衣的公子,长得如何”
“长得不错,很好看。”本小姐点头赞道,看了青琅一眼,见青琅正对那白衣少年温颜微笑,心中一动,玩笑道:“啊,我明白了,原来那白衣公子,是姐姐你的心上人啊?姐姐眼光果然不错,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温雅良善之人,而且……和你有点像,你们很配,非常配。”
本小姐险些说出,而且这公子纯洁得像只小白兔,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扑倒,害得本小姐差点化身变成大灰狼。
青琅啼笑皆非地看着我,尴尬地一抿唇,道:“这都哪儿和哪儿呀,音儿妹妹,你可真会乱点鸳鸯谱。”
大殿中悄无声息,人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也不透,我和青琅话声虽轻,但在这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的殿里,仍是传到了一些人的耳中,再加上我们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越发引得众人侧目。
皇后双眉一蹙,面露不悦,估计心道这两个丫头好没教养,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前窃窃私语,太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
忽听得皇上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你们那两个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悄悄话,说大声点儿,也让朕听听。”声音不急不徐,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皇上一出声,登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若水她们看了过来。
青琅脸色不变,神情淡然,不疾不徐地起身转出桌案,屈膝跪倒,伏地回道:“臣女青琅,惊扰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眼前从容淡定的青琅,和两年前被退婚的青琅,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轻轻一叹,也站起身来,只觉一道幸灾乐祸又满是怨恨的目光向自己看来,正是姚惜惜,她的脸上得意之极,嘴角勾着一抹恶毒的笑意。
青琅秀眸一闪,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心,双膝微屈,对皇上福身行了一礼,又即站直,神情自若地道:“启禀陛下,臣女青琅,方才问了音儿妹妹一个问题,音儿妹妹回答不出,故而臣女斗胆,想问问陛下,不知陛下可否知道答案?”
她这话一出口,殿里诸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每个人神色各异。
皇后目中透出怒意,各位婕妤则眨着眼,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她,少女少男们看向她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姚惜惜目中闪动着残忍期待的光,白衣少年和青衣少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都暗自为青琅捏了一把冷汗。
她当真是好大胆!居然敢在陛下面前这样讲话,是嫌自己命长了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皇上开口。
皇上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你是青琅,青尚书的大小姐?”他看着青琅蒙面的绿纱,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道:“你想问朕什么问题?”
青琅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臣女肚子饿了,想问问陛下,何时可以开席?”
这下,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怪物了,全像是在看疯子。
青琅像是毫无所觉,她如秋水的眼睛看着皇上,又道:“陛下,肚饿就要吃饭,此乃人之常情,陛下想必也和臣女一样,臣女饿了,请问陛下,您饿了吗?”
她的脸蒙着面纱,看不见神情,但她声音清脆又俏皮,眼神清亮带点渴望,皇上看着青琅那对清澈如水的眼睛,感觉她就像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绕欢膝下,找自己要糖吃一般。
我知他心中一乐,油然而生温暖之感,却故意板起脸,咳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人偷眼看着皇帝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心中突突直跳。
“被你这丫头一提,朕倒真是觉得……有点饿了。”圣德帝双目炯炯地看着青琅,神情威严肃穆,眼神却是温暖慈爱的,他一摆手,“起来,朕说过,别动不动就跪,两个丫头,回你们的座位上去,来人,斟酒,咱们开席!”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皇帝陛下居然没有治那丫头的大不敬之罪?反而听了那丫头的话,马上开席!
难道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么!
姚惜惜更是恨得直咬牙,手中的帕子都快让她绞碎了,眼睛恨不得在青琅的脸上剜下块肉来。
我携着青琅的手,落落大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镇定自若地坐下,只觉自己握在手里青琅掌心全是冷汗,用力握了握,对青琅鼓励一笑。
我可一点也不害怕众人眼里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至于顺熙嘛,抛却了皇权赋予他的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况且他是一位有仁有德的明君,既然是明君,胸中自有丘壑,又岂会像常人一般小肚鸡肠,暴躁易怒?
我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位顺熙帝,正是一位通明睿智,威严与慈爱并重的好皇帝。
所以青琅才放胆说出那番话来。
果然,正对了顺熙帝的脾气,讨得了他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