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什么？”圣德帝还未出声，姚皇后已经忍不住抢先开口追问道。

　　　　她看着姚惜惜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张娇媚动人的脸蛋肿得像猪头一样，心里又气又痛，满肚子的火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若水淡淡地道：“只不过姚姑娘中的蜂毒过多，只服食蜂蜜恐怕无法解毒，尤其是姚姑娘那一张脸……若要完全恢复容貌，臣女倒是凑巧知道一个良方。”

　　　　姚皇后被若水说得一阵心惊胆颤，侄女的那张脸，是她笼络住三殿下最重要的武器，若是毁了，那她这颗棋子，也就不中用了。

　　　　“快说，是何良方？”皇后纵然神情庄肃，也掩不住语气中的急躁之意。

　　　　“这个法子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恐怕姚姑娘受不住那样的气味。”我歪头看了看姚惜惜，姚惜惜的眼皮高高肿起，像个核桃一样，正一脸怨毒地瞪着我。

　　　　我几不可察地对着姚惜惜勾唇一笑，姚惜惜浑身一个哆嗦，大声叫道：“皇后娘娘，我不用那丑八怪说的法子！就是她要害我，她想让我变成和她一样的丑八怪！”

　　　　她全身又痛又痒，尤其脸上，更是火烧火燎一般，纵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容貌一定是可怖之极。

　　　　我默叹，都是你自找的，罢了，饶你一条活路。

　　　　“什么气味不气味的，只要能治得了伤，就是好法子，音儿姑娘，你不要理会她胡言乱语，快告诉本宫。”皇后瞪了姚惜惜一眼，目光中露出警示之意。

　　　　姚惜惜登时醒悟，她这样大吵大嚷的丑怪模样，岂不全落入恭王殿下眼中？她一下子后悔莫及，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恨不得地上马上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启禀皇后娘娘，这法子就是取这湖底的烂泥，和着捣烂的荷叶，再添加蜂蜜，敷在姚姑娘的脸上，只须敷上半个时辰，姚姑娘一定会肿毒全消，恢复容貌。”我侃侃言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皇后似信非信，犹疑道：“果真？”

　　　　姚惜惜再也忍耐不住，叫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女不用她的法子！她……她一定是在想法子害我……”

　　　　“惜惜，住口！”皇后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的叫嚷，转头对我道：“音儿姑娘，你可敢保证，半个时辰之后，姚姑娘定会恢复容貌？”

　　　　“只要姚姑娘愿意用这湖泥敷面，臣女自然保证。”

　　　　“好，”皇后转头吩咐左右，“你们就照音儿姑娘所言，去取湖泥，给姚姑娘敷脸。”

　　　　“是，皇后娘娘。”皇后身边的管事太监答应一声，不敢怠慢，带着人匆匆去湖里挖泥去了。

　　　　姚惜惜从眼角缝里怨毒地看着我，她自然认为本小姐对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好心，我这是想着法儿来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可是谁叫皇后娘娘偏偏听了我的话，唉，世事难料，世事难料。

　　　　不多时，湖泥取回，皇后又令人捣烂了荷叶，加上蜂蜜，送到姚惜惜面前，宫女走上一步，取过一块湖泥膏，准备往姚惜惜脸上敷。

　　　　那湖泥腥臭扑鼻，姚惜惜几欲作呕，她想要不敷，被皇后威严的目光一扫，吓得不敢作声，只好紧紧闭上嘴巴，任那宫女把她的脸蛋用臭泥巴糊得满满当当。

　　　　她身周的少女们早己远远避开，一个个用手掩了鼻子，看着她涂满了黑泥的丑怪模样，又是嫌恶，又是好笑。

　　　　少女们看着姚惜惜身上那条灿烂华美的衣裙，刺绣的九只栩栩如生的孔雀，都暗道真是活生生的讽刺，这姚惜惜哪里还是初进宫时，那副趾高气昂的孔雀模样，现在的她，分明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光秃秃的母鸡！

　　　　君天翔的目光往姚惜惜脸上极快地瞟了一眼，就迅速转了开去，他现在对姚惜惜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以前，她还有一张漂亮可人的脸蛋，加上有皇后在背后撑腰，在帝都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身份模样倒也和他相配，再加上皇后……他倒的确动过娶她为正妃的念头。

　　　　可现在的姚惜惜，竟然在众目睽睽的百花宴上出尽了丑态，简直把人丢到了姥姥家，声誉扫地，名声尽毁，他君天翔要是娶个这样的女子当恭王正妃，岂不是被天下的百姓当成了笑柄？

　　　　万万不能！

　　　　倒是那青琅，方才惊人一舞，引动彩蝶翩飞，所有人都看得入了迷，且看父皇对她更是和颜悦色，颇有另眼相待之意，倒不如……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青琅，心中盘算着念头。

　　　　我心道，君天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青琅肯定瞧不上他这样的纨绔子弟。

　　　　青琅将嘴巴凑在我的耳边，悄声相询：“音儿妹妹，你这湖泥之法，可当真奏效？你要整治那姚惜惜，可别因此得罪了皇后娘娘。”

　　　　她声音细如蚊蝇，唯恐被旁人听了去，我暗暗感激，也不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这湖泥敷面的法子本就有效，臭泥一糊上脸，姚惜惜自然就觉得颜面一阵清凉，火辣辣的剧痛大大减轻。

　　　　这法子虽然见效，姚惜惜自然不会去感激本小姐，反而把若水越发恨得狠了。

　　　　本小姐懒得理会她，这姚惜惜受了今天的教训，要是再敢来惹我，我就不会让她只是被蜜蜂蜇这般好过了。

　　　　我和青琅的目光落在顺熙帝面前的御案之上，那上面堆着的，是厚厚的一大叠银票和数十件珍珠宝贝。我们站起身来，朗声道：“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请陛下成全。”

　　　　“你们又有不情之请？说来听听。”顺熙帝颜色甚和，笑眯眯地。

　　　　“臣女想请陛下为臣女和姚大小姐的比试做个评判，谁赢谁输，请陛下裁夺。”

　　　　本小姐和青琅的眼珠子直往自己的御案上瞟，顺熙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这是在找他要钱来了！

　　　　诺，本小姐跟青琅，还真是财迷。

　　　　他故意瞪着眼：“怎么？你怕朕贪了你的东西不成？”

　　　　皇帝身后的大太监苏公公暗自一咂舌，毕竟陛下居然跟人家小姑娘开起玩笑来，这是多少年都不曾出现过的事啊，可当真是新鲜！

　　　　我和青琅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道：“臣女懂了，陛下之意是臣女赢了，这些东西，就是臣女的了。”

　　　　顺熙帝转头对着云婕妤笑道：“你瞧，人家小姑娘居然不相信朕，巴巴地跟朕讨东西呢。”

　　　　云婕妤一双妙目在我的脸上一转，抿嘴笑道：“陛下，您就别逗人家着急了，赶紧把人家赢的东西送过去吧。”向皇后轻轻一瞥，指着自己桌上的串珠钗，道：“苏培盛，别忘了还有皇后娘娘的暖玉镯，和本宫的凤尾珠钗，一并给音儿姑娘和青琅姑娘送了过去。”

　　　　皇后暗中咬了咬牙，看着那只自己戴了足有四十余年的暖玉镯，心中自然万般不舍，脸上却故作大方道：“还是云婕妤细心，本宫这只暖玉手镯，就送于音儿姑娘添妆用吧，音儿姑娘，你可千万莫要嫌弃啊！”

　　　　皇后和云婕妤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明讽暗刺，我岂能听不出来，她原本不想搀和进二人之间的斗争，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我和青琅站起身，走到殿中心，对着皇后盈盈下拜，恭恭敬敬地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不情之请，希望皇后娘娘能够答允。”

　　　　“什么？你们又有不情之请？”顺熙帝失笑道。

　　　　“说吧，本宫听着。”皇后神态一片祥和，乍一看，倒真有母仪天下的皇后风范。

　　　　可实际上……

　　　　我看得再明白不过，在青琅跳舞的时候，这位皇后娘娘眼中迸出的杀机，浓烈无比，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来个瓶碰瓶，碗碰碗，用不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皇后爱演戏，可我不乐意奉陪。

　　　　“臣女想借花献佛，将皇后娘娘赐给臣女的这只玉镯，转送给……”若水的眼珠一转，对着韦贵妃行了一礼，道：“转送给云婕妤。臣女觉得，云婕妤风姿高雅，气度雍容，配上这只皇后娘娘赏赐的玉镯，正是相得益彰。”

　　　　我此言一出，饶是皇后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勃然变色，她强自忍住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来，淡淡地道，“音儿姑娘目光如炬，这只玉镯，当真是再配云婕妤不过了。”

　　　　她这般脸色铁青，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落在我和云婕妤二人的眼中，都是心中大爽。

　　　　我公然将皇后赏赐的玉镯送给她，明摆着是在讨好拉拢她，实则是……我在狠狠地打皇后的脸！

　　　　她不由得笑吟吟地看过去。

　　　　皇后啊皇后，你当人人都是我这般好欺负？你这次，可是惹到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

　　　　本小姐

　　　　我既然如此捧云婕妤的场，她自然笑纳，当下笑道：“音儿姑娘，你这张小嘴儿可真甜，这话叫本宫听了，心里真是舒服。”

　　　　说完抿着嘴唇，和我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