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遇萤 第三章拜师大典(一)
作者:gaoyuxuan音姑娘的小说      更新:2018-01-16

    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扑打在我和绛珠的脸上,吹皱了海面,海水那么蓝,像美人鱼的眼睛,流淌着悲伤和温情。

    绛珠微笑,海风吹过撩起她的鬓发,她转头看向我,眼底微微有一丝同情:“天界公主对看守南天门一天兵飞蓬日生情愫,那天兵后来屡立战功,被封为天界第一神将,镇守神魔之井的将军,掌管神界重兵。天界中只有长桐偶尔去找他谈天;他受了伤也找她疗伤。在相处过程中,长桐对飞蓬产生了感情,由于长期镇守神魔之井,飞蓬时常感到寂寞,后终于遇到唯一能与自己匹敌的六界顶级高手魔尊重紫,二人惺惺相惜。因其与重紫相约在新仙界私斗,魔族趁机再次入侵天界,被神界发现后被贬入凡间。而天族士力衰弱,遂送长桐与重紫和亲,战前为逼天族撤兵,重紫失手误杀长桐,后被飞蓬救下,却双双被贬下凡尘。”

    绛珠又在跟我讲长桐公主的故事了,我不好搅她的兴致,耐着性子道:“后来呢?”

    她不答,慢慢蹲下,轻轻捧起一捧黄沙:“后来啊,后来的长桐公主历尽数世情劫,回到了天庭,而须臾万年已过,天界和人间都不复从前,长桐公主用最后一丝魂魄回到了三万年前她决定偷偷下凡的那天,阻止了当时的自己,改变了一切。”

    我默默地站着,抖了抖衣袍,只听绛珠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你许那秦国皇帝帝都的烟火,那个长桐公主也曾许我满天流萤,她那时年少狂傲啊,比浮黎有过之而无不及。”

    绛珠道:“当年长桐公主爱上了神将飞蓬,却遭飞蓬拒绝,和我在极西的石树下赌酒,醉了七天七夜,她于醉眼朦胧中向我道‘既然你叫流萤,那不如,不如我便送你满天流萤罢’,你不知道,长桐起身拂袖使得整个天界尽是流萤,亮如白昼,又是何等潇洒得意。”

    流云飘飘,海风微咸,绛珠起身向远处的云雾开阔处望了望,嘴边浮着一抹笑意,遥指向某处:“看,应该就是在那里,长桐醒了后不顾我的劝阻,趁着残余的酒意闯入了太虚幻镜,一日之内又平了魔界的七十余城,剿灭百万魔族。名震六界,尸骨抛到人间,如今应该是条泉钰山脉了吧。长桐将魔族首领的残骸抛到人间,那时候长桐染了一身魔族的血,战甲比我的羽毛还红。”绛珠笑了笑,“唉,如今天地太平了,当年啊,早就过去了。”

    但大战魔族的那个地方,云彩似乎还是比别处的红些,绛珠望着云际浅浅的红,当年酣战淋漓意气风发毕竟还留有余痕,南天门的石柱,长桐曾靠在上面,随手撕下衣袍的一角擦拭剑上的血迹,染满血的白布随便一抛,便堕向人间,轻飘飘地,也化成了一朵红云。绛珠忍不住扬眉,再浮起微笑。

    绛珠清浅地笑着,眼里却是雾气朦胧,荡漾着催人泪下的温柔。

    谈笑间,船已经发动,驶向方丈岛。

    远处海鸥略过海平面,翅膀与海浪搏斗,溅起晶莹的浪花,阳光慢慢地晕染,偶尔有鱼儿越出海面。像一幅精心调制的油画。

    船靠岸后,我和绛珠慢慢往山上爬,约莫一柱香后,我看到一处空地,不少人聚集在此处,抬头一看,又是一处客栈,名为“泉钰客栈”。

    我和绛珠进了客栈,里面有不少江湖侠客在此比武。见一蓝衣少年玉般的手轻轻一挥,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姑娘既如此固执,暂且不必说了。”说着站起身来,那水绿衣衫的姑娘一招收,身后四个人身形晃动,团团将蓝衣少年围住。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

    我见这四人的身法或凝重、或飘逸,个个非同小可,心头一惊:“这姑娘手下,怎地竟有如许高手?”绛珠似是觉察了我的心思,悠哉悠哉地摇了摇她一年四季拿在手里的破扇子:“广袖流仙喇叭裙,还是水绿色的,依我看,这姑娘应是来自西域楼兰的绿袖公主。”

    蓝衣少年正要挺身而出,喝阻四人,忽听得门外阴恻恻一声长笑,一个青色人影闪进殿来,这人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倏忽欺身到那魁梧汉子的身后,挥掌拍出。那大汉更不转身,反手便是一掌,意欲和他互拚硬功。那人不待此招打老,左手已拍到那西域胡人的肩头。那胡人闪身躲避,飞腿踢他小腹。那人早已攻向那瘦和尚,跟着斜身倒退,左掌拍向那身穿破烂衣衫之人。瞬息之间,他连出四掌,攻击了四名高手,虽然每一掌都没打中,但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这四人知道遇到了劲敌,各自跃开数步,凝神接战。

    忽听得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极尽奢华。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只见那赶车人翻身跃下马车,马车帘笼一挑,打里面出来一位白衣女子,那少女披着一袭薄薄的白色纱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空灵的眼睛寂静如斯,清冷的轮廓透出的一股出尘,嘴角似是在笑,笑着芸芸众生,只是面色苍白了些,看起来弱不禁风。

    我身旁的绛珠似笑非笑地用扇子挡了挡脸,在我耳边小声道:“看见没有?青丘狐帝的么女――佛秀。”我回过神来,甚是疑惑:“青丘狐帝什么时候有了个么女佛秀?没听说过他有个女儿。”

    绛珠把折扇合拢放进袖子里,背过手,微眯了眯眼甚是八卦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谁年轻的时候没几档子风流韵事?这还得看是为什么欠的债,谁欠的债,欠的谁的债,怎么欠的债。”绛珠这番话说得我一头雾水,谈笑间,只听得阵阵清幽悠远的钟声在烟雨朦胧的山巅响起,给人以虚无缥缈之感。

    众人抬头,见一人踏着清风,缓缓从天而降。

    满目霞色间,烟云缭绕,清风掀起树冠层层波浪,落英飘摇,裙袂不经意沾了花香。

    见他斜倚在树枝上,灼灼其华,衣袂翩然,阳光微凉,倾泻在他身上,晕染着鹅黄色的衣袍,几分仙气。

    那是怎样一张宛若天人的脸,几近超脱了人世间的一切色相,早已无法再让人用语言去描绘和勾画。

    是令人忽略性别的惊艳。

    瀑布一般的墨发在空中漫舞飘飞,鹅黄的衣裙轻纱薄舞,犹若幻梦。眉间一点殷红色的如花妖冶印记,血红的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就是漫天繁星也会黯然失色。

    不少女侠呆坐在地上,见那人优雅的飞下树来,莲步轻移,腰肢款摆,翩翩而来,鹅黄色轻纱随风摇曳,仿佛合着梦幻般的韵律,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媚态横生,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那人檀口微启,轻轻一笑,一排玉齿清晰可见:“泉钰山三年一度的拜师大典,正式开始。”

    我失神的看着那人,身旁的绛珠无奈地一抚额,扯了扯我的袖子:“泉钰上仙青窈,六界五行死海八荒第一美男。”

    我恍若未闻。

    绛珠干咳两声,酸声酸气地道:“他也是只凤凰,不过自然没有我圣洁耀眼。”我心下一乐,打趣道:“青窈上仙是没你那个拔尾巴中间的毛送人的本事,比不得你那点小癖好。”绛珠讪讪地笑笑,仍是不服气:“青窈上仙于本仙帝相比,就好比一只老山鸡和凤凰争艳,比不得,比不得。”

    我转头看向她,很唏嘘地叹气:“是啊,岁月败美人,倒是败不了你这老山鸡。”绛珠眯缝了双眼,脸上终于蓦地变了些颜色:“老山鸡?”我颔首笑笑,分外肯定:“没错,不但是只老山鸡,还是只品性高洁,谦和仁德,左边翅膀扛着太阳那灿烂明亮的光,右边翅膀闪着月亮那皎洁沉静的光,头顶还有一轮圣洁光圈,瓦亮瓦亮的,半点瑕疵都没有的老山鸡。”我说罢偷瞄了绛珠一眼,看她十分受用,身上又冒出了幽幽的光,紧跟着立刻笑道:“而且还是只花里胡哨爱揩人油水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完事后还不承认的老山鸡。”

    出乎我意料的是,绛珠并没有气急败坏地如何如何,反而悠哉悠哉地打袖口里掏出扇子,轻描淡写地摇了摇,故作唏嘘地道:“音儿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你满月酒上非要往本仙帝嘴上亲我一口的事吗?”

    我老脸一红,默认一样地笑了笑:“这都十八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和绛珠的谈笑声大了些,我余光瞥见那位青窈上仙向我们走来。

    近了,近了,更近了,我恍惚中,脑海里闪过无数记忆碎片――鹅黄衣衫的少年手持冷剑,一身是血地倒在我的茅草屋跟前。我手忙脚乱把他拖进屋,上药止血,瞠目结舌地看他的伤口自行愈合。

    我盯着青窈上仙的时候稍长了些,笑容许没留神,略欢喜了些。绛珠在我身后“咳咳咳”了数声。我幡然醒悟,一顺手就想去握他双手,只听见绛珠越发猛烈地“咳咳咳咳”。

    我如一棵被霜打雪压的老树,忽见东风,不由自主花满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