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两边尽是光秃秃的核桃树和长着红刺的‘花’椒树,梅淑一面走过去一面觉着自己原来是这么‘迷’恋着它们,依赖着它们。。。
一想着有天可能只能靠着回忆去想念这个村子里的一切,就揪心,它生养了自己二十几年,自己的骨血与它的土地深深相缠相绕着,这一辈子都无法分离得开。
故土跟爹娘姊妹一样都是永远地亲人。
梅淑爱它,爱它的所有:大黄牛,驴子,核桃树,‘花’椒树,碾滚磨盘,各种果树,谷地‘玉’米地,土坯房的学校,蓝砖蓝瓦的戏台,自留地,坪搁台上的野‘花’野草,山里的各种‘药’材,乡亲的作息,俗美的方言,黑布鞋麻绳底,庄稼味的衣裳,彩‘色’的头巾,山风吹‘乱’的山里人的头发。
所有所有的,像一盘苦菜,木筷子夹上一口,细心品一品,终生难忘。
甚至是邻里的打架口角都是值得怀念的。
可如果从没认识过走在前面的这个人,那时又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两个人从陌生到认识总归是今生有缘的。可哪想等到谈婚论嫁摆上桌面时,又是这样成为两难的抉择。
感情不都应该是可以相通的?
颜鸽飞停下脚步,回头找梅淑,梅淑急忙把眼睛躲去别处,随口问了声:“你还找得到‘门’吗?”
“那不,前面一拐弯那个黑大‘门’,我们到家了。”他的指头顺着一指,军帽底下的眼睛放着喜悦的光。
梅淑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是到家了,院的土坯黄墙,高高地迎接着他们。
院儿里,梅淑母亲正预备着做核桃仁山‘药’油糕。
母亲穿着一件枣红的合身尼则衣裳,坐在西房的青石阶上利落地剥着核桃硬皮,克哩咔喳的,核桃皮堆成了小山坡模样。父亲总是那件黑‘色’的夹棉袄,灰短‘毛’领子,后衣背破了一个小圆‘洞’,像一朵幽静的小黑‘花’,给阳光默默照着,一手小锤一手捏住核桃忙着敲。
母亲说:“我看这就够了,不用敲了。”
父亲说:“再敲点,二闺‘女’说这个星期回来,孩子待见吃。”
母亲说:“不少了,再包些豆糕,二梅哪吃得了那么多,大闺‘女’跟你都待见吃豆糕。”
一边又拾起盛核桃仁的木簸箕往厨房走,梅淑母亲身材高挑,苗条。家里保存着一张母亲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照更‘迷’人,怀里抱着梅瑰,前面遮着一条彩船的油布,油布后面娘俩站在褪漆的旧拖拉机铁斗上。
“二闺‘女’不像她姐,一点不听话,一点不知道心疼大人,不说老俩吃了多少罪供她念书念了那么大,念出书来又费了多大劲考上公务员,才进了劳动局吃上财政工资,她知道珍惜?”母亲在厨房‘揉’面,一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一面扫着一地的碎核桃皮,一面道:“又来了,又来了,你瞧你,闺‘女’两年都不提这事了,肯定是断了,还一天起来噜噜苏苏个没完,心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