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曦折戟视角】

　　12月28日。

　　“我可以帮助你。”

　　我对披着川名雪外皮的恐惧之神说道。

　　“嚯——？帮助我？”

　　恐惧之神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你出现在世界上，需要一个外形吧，川名雪的【复活】肯定会被人盯上，你也不能总用着她的皮囊。”

　　“那倒是，所以你的意思是？”

　　“啊——你可以用我的皮囊，共享我的记忆。【以我为介质。】这样你的行动也会方便很多吧。”

　　“啊哈哈——你这家伙，你真的知道‘介质’是什么意思吗？”

　　恐惧之神笑了起来。

　　“啊？”

　　我还真不知道。

　　“看起来还真不知道啊，不过我就当做你是知道的吧。”

　　“相对的，我希望你能借我一点力量——”

　　我说道。

　　“嚯——？居然敢直接问神明索取力量？”

　　“啊……”

　　“有意思，不妨说说。”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个人，并且消除她的一些记忆。”

　　恐惧之神可以控制与记忆有关的东西，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的可以做到。

　　“是吗？”

　　恐惧之神的身体逐渐变成了黑色的幻影人形，如同地上的影子站了起来。

　　“很好——这笔交易划算。”

　　恐惧之神的影子说道。

　　随后，空间中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看起来就像科普书籍里的黑洞入口——

　　“不要让我失望——”

　　恐惧之神笑了几声，然后随着随着黑色的门一并消失——

　　“……”

　　黑色褪去后，留下的，只有躺着的名雪。

　　“名雪——名雪？”

　　我抱起名雪，并用手触碰她的颈部。

　　脉搏正常——我不是中医，不知道何为正常，但是至少感受到脉搏较为平稳。

　　“……”

　　名雪慢慢地睁开眼睛——然后又痛苦地用力闭上眼。

　　霓虹灯的光太刺眼了吗——也许名雪很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一时间还无法习惯。

　　把她抱回家里，接着山警官来到我的家。

　　“……没想到连我的记忆都被修改了。”

　　我关上大门，来到屋外。山警官靠着屋外的墙壁上，对我说道。

　　“我重新查了一下，‘川名雪’在七年前就已经被记录在死亡名单之上。她是七年前那场入室抢劫案件的受害者。我在那段时间还关注过那起残忍的杀人案。”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现在在房里躺着的，毫无疑问就是川名雪。”

　　“就血液的DNA来说，的确是本人。但是……这不符合常识。”

　　“换做以前，这是我绝对不会相信的事情，但是现在——”

　　连神明都存在——或许真的有人能做到——让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这么说起来，偶尔也接到一些奇怪的报警电话。”

　　“奇怪？”

　　“有人说——目击到了【已经死去的人】。”

　　“……”

　　“而且这样的报警，还不止一个。有个主妇说道，她在超市偶遇对门邻居，但那个邻居在上个月前便遭遇车祸逝世，【他面色自若地购物】，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我们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看来现在要重视了。”

　　“莫非——”

　　“啊，第一种可能，他是‘念气神’制造的机器人，套用了逝世者的外皮。”

　　“但就刚才的检查，川名雪并不是机器人。”

　　【“啊——这倒是。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

　　“……”

　　我屏住了呼吸。

　　【“有人能让逝世者——起死回生。”】

　　山警官说道。

　　如果真的能做到，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可是近乎‘神明’一般的能力。

　　在人界拥有这样的能力——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生命之神……”】

　　我嘀咕着。

　　“你说什么？”

　　“啊不，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如果真的有人拥有这种能力，他（她）就好像掌握生命的神明一般。”

　　“是吗？生命……之神。”

　　山警官重复着。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当然，这样世界上便不再存在生离死别的悲剧。我觉得这是好事。”

　　“这真的是不错的变化吗？”

　　香烟的烟雾环绕着他。他望向对面的建筑以及空荡荡的大街，沉思后说道。

　　“人类害怕死亡，这是本能，如果有人能超越生死。——人类也许会发生某种程度的进化，将城市、社会、文明以更快的速度改造。甚至进化的，不仅仅是人类本身，甚至牵扯到整个地球——”

　　我说道。

　　山警官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他在思考些什么，他在犹豫些什么，我一概不知。

　　“如果所有人都可以超越生死，这真的是好事吗？”

　　山警官自言自语道。

　　我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

　　现实的死者还有生命之神的眷顾。

　　而对于还生在这个世界上，空有灵魂的人——身体却属于他人，被强迫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们是否也算‘死去’了呢？

　　古代的奴隶，近代的包身工，还有念气神所创造的机器人们。

　　有人将他们起死回生吗？

　　想到这里，无尽的愤怒便不打一处来。这倒也不是基于内心的所谓正义。

　　而是纯粹的——愤怒。

　　看到这种不合理现象的愤怒。

　　和在网络上看到有人用虐待动物来博人气一样，和在菜市场看到有人用假币去骗老人一样，和看到部分村民蜂拥而至地去哄抢翻倒货车的货物一样。

　　【愤怒】的感觉。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脑内回荡着，熟悉的电流音。

　　【未来的景象，映入我的大脑中。】

　　对于一个根生土长，对千杉市怀有大爱的普通居民——

　　仅凭街景，我大致能猜到脑内画面的地理位置。

　　可以依稀看到千杉市的迷空塔，如此宽阔的大街，看起来好似刚刚修整过的路面，人烟却并不多。这样的道路——在我脑内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西区的厢浮大道。

　　天色很暗，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月亮的位置和这边看到的位置差不多。

　　在这条路上，黄夕雨面色严肃，眼神却带着哀意地伫立着，好似在望着一栋民宅。

　　“终于来了吗？——山警官，请您好好保护名雪。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小男孩？那么晚了？需要送吗？”

　　山警官不解地说。

　　“不了，这只是——一时任性做的事情。”

　　我笑着，离开了家。

　　并不远——

　　随便找辆车便可以到。

　　离家里大约只有3公里的路程——当然，这是在抄捷径的情况下。

　　千杉市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捷径，这种路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

　　夜晚的厢浮大道——作为即将兴建的高新区，道路两旁都是未完工的摩天大楼，等几年过后，这里便会有不一样的景象。路面用不同于泊油路的高新瓷砖铺设，据说完成后，夜晚的地面便可以发出五彩的光。无数的商户盯着这里的摩天大楼，低层估计都会商业用。

　　但是在还没有建成的现在，这里除了推土机、勾机，以及满地的零件外，只剩内部空空如也的灰色大楼。

　　东边人行道的中部，黄夕雨伫立着。

　　“再过一年，这里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我说着，朝着黄夕雨迈进。

　　她没有对我的出现展露过多的惊讶，也只是淡淡地回应：

　　“是吗？”

　　“……”

　　“我曾经住在这里——和收养我的叔叔阿姨们。虽然他们都是实验室的人啦。”

　　黄夕雨缓缓地说。

　　“……”

　　“半年前因为拆迁，便搬走了，没想到才过去了半年，这里就大变样了。”

　　“……”

　　“城市的变化真大呢。”

　　夕雨感叹道。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制造】出来的了。我拥有着小时候的记忆，至少，也是七年前了吧。”

　　夕雨说着，念气神将她称为‘二号’，说明她可能是最早一批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自己没有父母。在这里的生活，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

　　“和所有孩子一样——有着自己的梦想，有着自己的喜悦。”

　　“……”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就是一个【机器人】，为什么会有着那么无聊的情感呢？”

　　“……”

　　“为什么会有无谓的期待，天真的幻想。直到他们告诉我自己的身份为止——直到我将自己的手臂切下来——看到那糟糕的钢铁内核之前，我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错。”

　　我插嘴道，不忍心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你是我的同学——是那个无论什么事都要争第一，好强的黄夕雨。学园里同学仰慕的对象。”

　　“这样的人只是虚伪的假象——”

　　“并不，那就是你，就是实实在在的你。”

　　“开什么玩笑！不要用你们眼中的我来定义我。”

　　她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

　　“你又没有体会过思想被人强行【占有】的感觉！——又没有体会过身体不随大脑操控的感觉——不对！这个大脑本来就不是我的。”

　　“……”

　　“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那些人创造的幻想，什么黄夕雨，什么争第一——不过是一种伪装。”

　　“……”

　　“我连自己都没办法控制……我从身体到大脑，每一处角落，都是念气神的东西。”

　　黄夕雨深呼吸，握紧拳头痛心地说。

　　不对。

　　这绝对不是真正的她。

　　黄夕雨不是基于他人目光的形象。

　　就算她否定那个好强，阳光又腹黑的自己，她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那一定是真实的她。因为，那时候的她，展露出的笑容是温暖而真实的。那种温暖的感觉，绝对不是念气神和实验室能创造的温暖。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人伦道德，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上进。

　　我没有资格用‘我所认识的夕雨’去干涉和要求她。但是，她需要一个契机去了解和相信她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基于念气神的思想。

　　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最符合、最像我会做的事情……

　　我上前，靠近了夕雨，伸出右手，朝她的脸上狠狠地扇去。

　　啪——

　　在空荡的大街上，连回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干什么。”

　　她捂住脸，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现在的这种【愤怒】，也是念气神的东西吗？”

　　我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愤怒】这种东西，我可是和他打了七年交道的老手。

　　“……”

　　夕雨突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至少——就算身体和大脑都是假的。你现在所感受的一切、所出体验的所有【情感】，表达出的喜怒哀惧，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属于黄夕雨的东西。”

　　我缓缓地说。

　　“就算……就算这样……”

　　夕雨的话带着鼻音。

　　“我从某个善意的神明那里听说，念气神的力量基于愤怒之神，他能操控‘气’，利用这种‘气’去控制其他人。他在创造【生命】的时候，在生命的记忆中注入了自己的‘气’，他也是因此才能控制你的行为。”

　　“……”

　　“如果，有办法把你所记得的一切、那些过去糟糕的记忆清空——他的‘气’便不会再作用于你。你就能从他的控制中解放了。”

　　善意的神明——当然是恐惧之神，他拥有和记忆有关的能力，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做到。

　　“如果有那种办法的话……”

　　“当然有，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肯相信我。”

　　我打断她的话，说道。

　　她看着我的脸，我尽力让自己的面部不表现出动摇。

　　她慢慢地露出了微笑，像被我打败般地摇摇头。

　　“真是输给你了，每次你都是这样……”

　　“嗯哼？”

　　“意想不到的执着。”

　　“那是当然。”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吧。”

　　“你可以相信我很多次。”

　　“那可不一定。”

　　我们互相挖苦着对方，这种画面有多久没有发生过了？

　　“苏弘媛那家伙啊——最近一直在寻找着念气神。”

　　黄夕雨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到。

　　“苏弘媛？”

　　我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她的名字。

　　“啊——你应该不知道吧。那家伙……比我厉害多了。”

　　她笑了起来，但是她的话却让我意义不明。

　　“她已经试图寻找念气神很久了，我觉得她一定需要他的位置。”

　　夕雨的眼睛突然闪出蓝光，投影出地图一般的画面。

　　“第一次体验当反派的感觉。”

　　“应该说，欢迎加入正义。”

　　我挖苦道。

　　夕雨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弘媛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