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瞳仙纪 贰回 青山翠壑演剑艺 英雄末路历磨折
作者:陆凌昭的小说      更新:2017-12-27

  吕真人《赠刘处士歌》:

  六国愁看沉与浮,携琴长啸出神州。拟向烟霞煮白石,偶来城市见丹丘。年来摘得黄岩翠,琪树参差连地肺。露飘香陇玉苗滋,月上碧峰丹鹤唳。洞天消息春正深,仙路沓茫人不识。浮世短景倏成空,石火电光看即逝,韶年淑质曾非固,花貌玉颜还作上。芳榛虚度春与秋,乐事难穷今与古。何如识个玄玄道,道在吾身重如宝。但能制得水中华,水火翻成金丹灶。玄州肠谷是吾家,石破天荒身不老。耳闻争战还倾覆,眼见妍华成枯槁。唐家旧国尽荒芜,汉代诸陵空白草。浮游世界实足悲,模花性命莫迟迟。珠现溢屋非为福,罗绮满箱徒尔为!志士戒贪昔所重,庸人溺欲空自悲。世人世人审听我,流光迅速如飞火。陰滢贪诈早消除,六贼三尸为汝祸,八琼秘诀君须知,莫待铅空车又破。咫尺玄关若要开,请君自解黄金锁!

  一律诗曰:

  结根生上苑,擢秀迩华池。

  岁寒无改色,年长有倒枝。

  露自金盘洒,风从玉树吹。

  寄言谢霜雪,真心自不移。

  上回情节繁冗,不便从头复说。只言青松正遇危难,险急之中幸喜暗中人等前来搭救,方才逃离魔网,不知了去向。

  又道次日晨分,天色已然晴朗,千里晴云,金光普照,一派祥宁之气,飘然而升。罗京南部八十三里处一崔巍大山突兀显出,此山位处竹林南部沿界,约莫百丈高下,峻峨迭环,林壑尤美,山下长满了千株老柏,万节修篁。且四面山梁嘉木环合,似熊掌之形,山野寂寥无人,碧草葱郁,峰回路转,琼花瑶露,争妍斗艳。数簇乔松如泼靛。又是那红拂拂,锦巢榴;绿依依,绣墩草。青茸茸,碧砂兰;攸荡荡,临溪水。山野处真是个:

  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丛中那花馨凄迷,若是一沁入人之鼻翼,心神定能为之清新通彻。而山顶之上却是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冠岩丹石如龙狮而立,岩石之间多生鸟兽巢穴。山下回环一条清澈水溪,潺潺脆耳,如鸣佩环,水性清洌,银光乍明,光鲜见底,好似一张铺地明镜,泛着金湛湛、银漫漫的光辉,粼粼漾动,照见几尾鱼影,正摇头摆尾,好似与水相乐。溪水外又分布数条细细草径,如龙蛇笔走,拐弯抹角,纵撺交错,十分特异。

  山嘴边有一荒僻山涧,静悄悄杳无人音。此涧位于青山腰中,涧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旁树影擎天,稀稀迷迷,阳光如斑,布满山地。涧外立有几棵苍劲古柏,昂然翠松,茂密藤萝,竟将幽涧隐蔽而起。且此处空气澄净,山中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涧内一股灵气清泉从石壁缝际中澜澜流出,借着暖光,整口山涧石壁上斑斓地辉映着数道金色柔纹,茫茫湿气在山涧周围溟濛不散,煞是蒙眬。涧中内贮石床、石椅、丹炉、药鼎之类,清净干洁,罗致井然。此些物件乃是修真之人运用法术变将出来,却不知是何人于这口荒僻山涧中摆列这些物件,出自何意。

  在山涧之中的一方青石上,一位玉面蜂腰,七尺身长的少年正虚弱地躺于上方。这位少年便是青松,此时的他身处的箭伤已然开始发作,而且射来的双箭尖上都涂抹剧毒,想必青松中了两种深寒巨毒,全身似乎冰寒彻体,轻颤不已,恐若不及时治愈,三日之内便会毒发五脏六腑爆破而亡。又见石方之傍,坐有一位发绾道髻,羽衣鹤氅,素扇纶巾的长者。腰部的和田锦带上缚着一枚金色葫芦,后侧则立着二名黄袍童子,右童子手中捧着一套针灸三十六根银针,左童子则手捧一匾盛药木盒,盒中一格盛满玉露。

  白袍老者轻捋白须,目光炯炯,轻笑一声,伸手将青松右手臂抬高,顺着伤臂手按入腕脉,白袍老者暗下凝气,通入青松的脉搏深处之中。长者已把脉半柱香时分,不禁叹气一声,皱起老眉,方才慈和的面容上已多了一份冷肃。“箭毒已至胃部与心处。唉,这孩儿之命是要立即枯竭了。”白袍老者轻吁一口凉气,轻缓地将脱下青松的袖袂来。只见那青松的右臂上有一道尺许长的血痕,血痕间有一块正溃发腐化的血肉创口,如核桃般大小,内中肉色已呈紫黑色,四下黒青斑纹交错纵横,蔓延至右臂中的各个脉络穴道。老者连忙凝动真气,通入青松手臂上的血口之中,一股强浑浓郁的真气涌入,似汩汩细流一般流入体内各个络脉,洗刷着各个脉髓,愈要把络脉中的毒素逼迫出体内。

  约莫也有摸牌时光,青松体中突起一阵血气翻腾,一股浊血疾涌出口,随后便觉体内通畅,面盈佳气。青松当下悠转而醒,身旁的白袍老者朗笑一阵,轻拍打着青松的胸口。

  青松声息孱弱,开口叫道:“师父……”

  老者淡然说道:“徒儿莫要多言,你足上的毒口为师还未帮你解去,你须镇静安心!”旋即转头接过右童子手里的那套针灸银针,早取出三枚细如蛛丝,只三寸长的针子,一头扎进了青松的右臂还天穴处,又两针扎入青松的右腿“中封”,“昆仑”二穴中。白袍老者轻轻用手旋转着银针,面色毫无生色,轻轻使银针针尖扎入肉泥中。正当针尖入肉,便开始冒腾一缕细细白烟,青松咬紧牙关,松弛肉筋,慢闭双目,正待疗效。

  又顷,白袍老者疾将手中的葫芦盖撤出,从内倒出一枚金色丹丸,忽将那枚金色丹药捣碎,化为一抹略带腥臭的末子,再将末子轻轻地敷在青松腿上的创口。

  白发老者接撕下一块白色长条将青松的右腿捆裹好,即长者撤下身上的白袍覆在青松的身上,捋须淡然说道:“徒儿,好生修养片刻罢!汝身处的创口此时还未及完全愈合。”听了白袍老者的叮嘱,青松哼声答应,随即气沉丹田,静心地盘膝闭目运息。

  此时的青松心中正幕幕回放着罗京城遇劫的场面,仍然历历在目,如何也挥之不散,令得心中杂念纷呈,平添一股言不出苦楚,但如今尚在修气凝神,不得分出心念思索旁外事,青松只好紧紧按捺悲气,静心入定。白袍老者也不作一声,只是淡淡一声慈笑。对这唯一的弟子,长者也想该对他严厉教管,可从小骄纵惯养,一时若将他严加管理起来,并不能称心。

  白袍老者冷冷忖道:“唉,这小徒四处为祸,何时才能真正长大见识些啊!”旋即摇晃几个头,信步地走出山涧,身后的俩仙童也紧随老者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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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兔高悬,林中虫鸣鸟语,欢畅生趣。

  青松已起身穿上白袍便服,持上佩剑,一道烟行出山涧,朝外方山地行去,忽地眼前一亮,欣然喊道:“师尊......”原来那白发长者正然负手立在山地的一方青石上,望着山脚下那一波波犹如泼了青墨松涛篁林,不禁长谓一声,道:“光阴迅速,自此已有七年矣!此是你我师徒七年之后的第一次相会,回望旧日,可忆可悲。当初你小子自以为修行‘青瞳’与‘胜天’二大剑技绝学,已称得上二流剑手,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当日不听为师规劝,执意在莱州创立那青瞳剑阁,招募无为青年,到头来,年纪少小,不知江湖险恶,吃了大亏。你离开之时至今已然整整七年!我知晓你贪爱风景名迹,竟弃剑阁而不顾,去游历天下山水,正是少年之浮躁闲散心,肚中净是无情的肠子。不思念为师,亦不思念剑阁同僚,这不可恶乎?”白发长者并未转身,仍定睛负手望那山脚。青松闻师尊之言,既悔又恼,不敢言语,旋即忽地唉声一叹,才道:“师尊,你道我不思念,其实我思念得紧,童年的那些记事,师尊的苦心教诲,我如何敢忘却!已时时铭记,谨束自身。七年岁月,我却不知我江夏仙门还是往日之境况否?”

  那白发长者乃是江夏七大散仙之一,抵过十地六道三界九劫,道号为:灵宿子。如今寿已至三百七十载,青松则是灵宿剑仙唯一的亲传弟子。那灵宿剑仙闻青松之言,怅然片刻,才开口道:“仙门已然犹在,却不似往前昨日,老夫那仙门大祖‘随缘剑尊’鲲鹏生不知下去何方世界,数路散修同门也弃门外出,说是游历化缘,却不知了下落,我行动不便,无能寻觅,奈何奈何也?”

  青松闻言亦怅然若失,即顿叹声道:“师父,你已有七年未传我剑技心诀,可否今日便传受以我。‘青瞳’,‘胜天’二剑诀共计三十六剑式已然被我修至圆满之境,您老人家就再传我新剑诀心法罢?”正说话间,剑仙徒然一叹道:“莫不是你先天命脉虚阳,须以剑诀剑技锻修你其筋脉,阔大其丹田之容积,为师本不想过早传你剑诀的,但为破除你先天之疾,只好在你儿提之时传你二诀,令你今日后好生修炼罢了。”一听剑仙之言,青松有了几分恼怒,但也不发作起来,只好是拱手行礼告辞道:“那师父,徒儿先回涧中盘运真气去也。”说罢,青松抚摩着正隐间发痛的胸口,拔步行入山涧中去。而剑仙一看徒弟告辞,轻叹一声道:“徒儿汝可知晓为师为何取‘青松’作汝的姓名?”青松闻言,摇头不解。灵宿剑仙捻须笑道:古来有一诗道得好,汝听:

  善似青松恶似花,青松冷淡不如花。

  有朝一日浓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正因为师在道途旁听之中偶得此诗,参悟一项机能,便取‘青松’为汝等之名。”

  青松一听,嬉皮笑脸道:“原来我这名字还有这等来历,可却不知师尊为何现时才叙?”灵宿剑仙道:“此时机成熟,为师方与你道也。”

  青松闻言一叹,道:“原来如此。”旋即墩身卧地,手捻腰中宝剑,使将起“青瞳”剑诀当中的三十六门剑术,气势叠叠,沸涌不绝。只看那:

  进则苍龙入海,退则骏鹘归林。

  高举玉柱擎天,低压银虹插地。

  横拖处澄江舒练,倒曳时碧汉垂波。

  既如饿虎趋人,又似凶虬博物。

  此间,二童子莫桑,莫离正从山梁中迈步而来,分立于剑仙身畔左右。

  中牌时分已在不觉之中悄然流逝,那山涧内的一条青衣小影正持着一口青色长剑,跳跃闪动,那身手矫健得如若一只通背灵猴。其时,青色长剑引动“青瞳”剑诀中第十式“火树银花”,倏忽间剑尖之中登时喷射出一道烈火红舌,熊熊滔天,化作一道红光弧线,射向那涧壁之上,轰然一声涧壁顷时仿佛震荡了一下,青松疾反手纳剑入鞘,青色的剑气忽在他周身萦绕些许,后缓而消逝。青松步伐退开了三大步。一个下午时分的修剑,青松果然剑技成长不少,为了使得灵宿剑仙对自己这个亲传弟子刮目而看,为了能修炼师门祖上的升仙剑诀,青松定要勤修以往二诀的各式剑法。旋即青松展用碎影风步身法,快愈电掣雷驰,在山涧中如猿猴一般来回纵跃,甚是矫健。

  青松一式“胜天”剑诀中的“金玉一刺”匹练展去,剑锋急转,如风轮一般,剑身一半立时亮出了一层蒙蒙金光,而另一半剑身则亮出一层蒙蒙白光,光泽透亮,明灭可见。二者光芒随后融为一体,剑速道道称奇,十分凛练霸道。青松腾舞着剑气,朵朵如碗大的剑花飞向涧壁上,“澎”的一声顶上石屑立时震落,地面掀起一片盖地尘埃。青松微微朗笑,目光通透,拂袖将头上正飘下的飞灰一一抖去些许。

  剑影缤纷,青光迷离,俱辉映于在那山涧壁面上。山涧内一处石墩,青松正挥舞长剑,将一招招剑势挥劲展出,看官你道青松是使哪几招剑势,乃是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十二种剑式技能,另外附有八式剑招:第一式落雁无风,二式沉鱼无水,三式飞瀑无峰,四式白猿跳涧,五式回犀望月,六式怪蟒翻身,七式苍龙入海,八式银河倒挂,

  历经这一夜来的修剑,青松也当领悟剑道不少——“以静致躁,方阴阳八卦六象交轮。以真元输入剑身之中,取敌人之首级,当求之于速度,若取敌人之四肢百骸,当要以剑术先攻。木性金情相合,水升火趋休妄。翩然住世何真形,必持阴符退尽。”青松手内的长剑剑尖正划着一盘阴阳八卦之形,自剑脊至剑尖中迸射出两枚拇指大小的黑白光球,疾疾弹射至石壁之上。轰然一阵暴响,整座山涧微微颤动,土石纷纷从上抖落,如下暴雨,青松身形趋前一起,推出一股掌力,反退至石墩之上。

  青松长叹一声,喃喃道:“剑技与道悟的确是令我成长了不少,不过唯一不足的是每每使招时都会耗去大数真气!此乃一大坏处,不知怎应付得好?”不由索然将长剑纳鞘,面色一沉,眉宇之间多了一股冷然之气。

  自身的丹田之中的真气的确储备不足,不过如何才能大方开发丹田?青松当下皱眉唏嘘。只见青松的双瞳闪跃出一道浓郁的青芒,他心忖一定要尽力以最近的短时间之内开发自己如今的丹田,这样才能更有成效以来修剑练技,灵宿剑仙方能对自己这亲传剑徒刮目对待。青松正时双掌紧握,嘀嗒一声汗珠沿着手心划落而下。回想起童年时与剑仙手把手地教剑的诸多趣事。青松而后长索一阵,盘膝坐于一方青石中,闭目运气而起,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丹田观丹田之炁。不久之后,青松酣睡而去,梦至一处,全是自己童年时期在青州灵感山凌霄崖修剑的景况,面上仍自挂着一抹温煦的笑容。

  ※※※※※※

  青山,暮色西沉,倦鸟返林。

  灵宿剑仙负手立于断崖之上,闭目念想......片刻顿睁出双目,俯瞰崖下四处,一片翻滚墨色的竹林,竹林的尽头一轮即落的金乌正挂于山尖,别样绚丽。灵宿剑仙身后的二名仙童恭和道:“禀告真人,应当回去罢,青松已然在涧内盘坐休睡哩。”剑仙一挥银扇,顿道:“好罢,倒要看看近日他成长了多少呢。”剑仙脚下顿然盘浮出一朵仙云,仙云表面光泽间散发着银霞宝光,剑仙双脚一蹭,便乘云飘逸而去,后者的二名仙童也纵上剑仙的仙云上,一行之人便乘云驾雾消逝于青山半空。半息时刻,那朵仙云已然闪入涧外,剑仙与二名白袍仙童纷纷跃然而下,半空悬浮的那朵仙云忽地消散成一缕轻气,化为虚无。灵宿剑仙一拂白扇,微微轻笑,信步迈入涧中,旋即二名仙童随之行入。见青松于一方石上盘膝运气,剑仙面上温和,仰面一道:“歇了罢,徒儿,为师愿为你开发丹田尽力一助,成不成便看你造化哩。”“什么!”青松闻剑仙的话,便乍然睁开双眼,望向灵宿剑仙道。

  灵宿剑仙微微一笑,稍向青松点了点头。“真的?”青松再次惊奋,一把便起身挺立,眼瞳中闪出一道热烈的光芒。旋即青松对灵宿剑仙大笑,实是兴奋,后方的二名仙童则霍然轻喝一声,扬出手来,二件仙阶物宝突自在二者的掌中,俱泛发蒙蒙凌光。青松紧握腰口中的剑柄,面上凛然一副自信,“只要丹田一开发,再炼其尚未定型的筋骨,我便能修炼仙门的升仙剑诀!”青松的双眸中散出一团火光,他渴望已久的事想就即要成真了,而灵宿剑仙也微露笑容,朗声洪亮一道:“莫离,莫桑,你二人且将仙宝祭出来罢。”

  只见其后的两名仙童齐而应声,口中念得几句启宝法诀,掌中的仙物便悬空飘出。两道蒙蒙光芒直冲顶上。一只碧玉散水瓷瓶与一双玉对如意悬在山涧的空中,两件仙宝表面泛发奇异的宝光珠气,登时照亮整座山涧。青松心间为之一颤,不禁为这两件仙阶法宝心动青睐。

  一名修炼剑道的修士须有一仙阶之物,方可以来辅助其自身修行,从而可在修仙路途上少走些许弯路歧路,有甚者未成就散仙之道人,有了柄仙阶飞剑辅助,自身的修炼便可匹敌一名剑仙。而如今九州大地,仙阶法宝甚为稀有,只要在一方强大的上古仙门或仙府,极魔府地,方才有少数的仙阶法器。(一般的极魔府地中的法宝大多些内中充斥血煞之魂,里储藏之戾气寒煞若是稍不小心开发出来便可将一名剑仙的三生魂魄吞噬。一名散修必要花上数年岁月光年,炼化了这些充斥暴虐血煞的法宝,方才可由你所使。)

  正时,灵宿剑仙屈出手指,浪涛般于身前虚幻地描画,四下一缕缕灵气迅疾地结聚在剑仙的食指之中,剑仙复将指头一扬,立时出现一方乳白色小剑虚影,忽地虚影中两缕青光一射,凝结化成一团凌火,弹指而出,疾如电掣,凌火幻化成一条雪白长虹射入青松的丹田之处,青松霍地暴凸双目,“啊呀”一声叫出,感觉一股凌白色的混暴之气深入青松的各处奇经八脉之中,不停游走,直通入丹田七海间,一丝丝乳白气体流注丹田,令得青松丹田真气一顿暴涨。青松咬牙怒叫着,体内的真气在其丹田处不断璇动汇聚,一热茶工夫,青松丹田“轰”地一阵爆响,丹田瞬眼之间已迸裂开出,青松“啊”地一阵呼叫过后,顿觉体内真气储量反因此暴增原来的数倍,显然丹田竟如此被开发出来,乃是原丹田体积的三五倍。青松骇然失色,额面上汗水沥沥,后不久便呈出一片欣然之色,因他知晓他总算可修炼升仙剑诀了。灵宿剑仙即朗笑一阵,悠然道:“此下徒儿应要狂喜罢,为师已将你的丹田顺利开发,但升仙剑诀入修之条件当是极为苛刻,汝等的骨骼脉络还未完整定型,恐今后修仙之途你会更加险难许多,今后定要好好强化己身。”青松听言,随即喜色一沉,道:“今后修仙一途,徒儿会更为强化自身,已到骨脉定格的。”剑仙嗯了一声,随后转身背负双手,颤然道:“其实若要短时光内定内体质骨脉,也并非是件困事,为师倒存有一处妙方,可试上一试,能洗髓你的经脉骨络!”青松闻言立身一颤,登时说不出语言来,许久方才轻声道:“弟子......为了能修仙.......为了能成为像师尊一样的剑仙,弟子十分恳愿师尊能允赐予我仙方。”

  “好,既你修仙之意已决,为师现传你一处洗髓仙方。”灵宿剑仙顿了一顿,又道:“你且附耳过来,为师方传予你。”青松满面欣喜,一时手忙脚乱,缓缓才迈步到剑仙身前,附上耳朵贴近剑仙的嘴畔。旋即剑仙便将仙方统统念予与了青松。“汝可记好?”剑仙念完,朗笑道。青松笑了笑,应了一声,复将剑仙传来的仙方于心内念读了几番,自信熟络再不会忘却之时,方才一阵朗笑。

  灵宿剑仙叮嘱道:“仙方中的草物须你等亲自去山间,谷地或河流中摘采,每株草的年份应当是四十岁月左右的,记住且要连根拔出,药草的湿度未却,附着有先天日月灵气,在三息之间必须带回来,方才可炼就丹药,汝可明白?”

  “徒儿明白。”青松欣然地应了声,转身便疾步行出山涧,按着山道,先沿上山尖高处。

  翌日,青山。

  青鸟飞出栖树,往北空掠上,天幕澄净,好一片雅秀风光,尽是于山底树林。

  山中幽涧,一股清泉从壁面上溢流而出,山涧内一方石块上,一位玉面少年仍自盘膝运转,丹田内滚滚真气犹如无尽之源,在迅涌地漩流着。而石块下方一寻处,则立有三道人影,分别乃是灵宿剑仙与二名白袍仙童。昨日的采药令青松只获得一株的收益,那便是那株四十八年份的结灵草,而灵宿剑仙传予的仙方上仍需有八株四十年份以上的草药,也当是两株龙骨朵,三株天明果,一株石亭脂,两株犀焱芝。这八株灵药皆是极为稀少,多生长于陡崖山壁之间,荒草灌木之中,青松当然也想到了这点,恐怕这座青山是无有这些珍稀的灵药丹草的。

  青松乍然一睁双目,手掌轻抚着自身腹部,此顷面对腹内汹暴的真气,青松倒是有些把禁不住以及些许的不熟络。青松心中暗忖道:“还差八株灵草,我方可能炼化洗髓天明丹,到时身体机能各处的奇经八脉方能如同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焕然一副。”嘴角轻扬出一抹笑意。剑仙见青松已然醒转,便上至石方前,若有所悟道:“徒儿,为师昨日晚间子时施用天眼禁术,已知觉于青山断崖之下生长一株数十年份的龙骨朵,你今日便可去采撷罢。”随之剑仙伸出一指,指向那断崖之处。青松闻言,暗自欣喜,为了寻觅灵草,师尊竟施展禁术,心中有略微惭疚,当下应以一声,起身只叫道:“师尊,那徒儿便即刻去也。”青松倏然化作一道青色光华,疾射出山涧,朝青山西面断崖处飞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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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

  留鹤化龙非俗辈,苍苍爽爽近仙乡。

  青山西面断崖,只见那彩雾朦朦山岭暗,祥云叆叆树林愁。满空飞鸟皆停翅,四野狼虫尽缩头。桑木森罗,藤蔓盘结,数朵茫茫密密的雾气飘逸于崖壁上方,而断崖之下的葱郁竹林全然被这晨时的雾气隐没。朦胧的雾气包裹之中,崖下丈余面处的石缝壁面边生长着一株散发五色奇芒的灵草,属三阶草药,草茎上有五瓣不相色彩的叶片,而那五瓣叶片在草茎下方生长,而龙骨朵头处则生有一枚玉珠状的灵包,灵包上有无数绝细的毛孔,孔中散出一缕金色的药香。整株龙骨朵都被五种香芒环绕,在微蒙蒙的雾气中有些许的发光闪动着。

  一盏茶的时分,一道青影飞箭一般窜至断崖一方的青石上,那道疾射而来的影迹便是青松。只看他掣出长剑,拨开崖上数朵沉雾,往崖下凝眸望去,霍然又幻作一道光华射下山崖,崖下丈处幸有一块突兀起来的石头,青松双脚轻踏在石头上,将身形稳定住。复持起青剑一拨半空中的困雾,忽崖雾中让出一道干净的空中道路,青松也看见下方八寸有一种有泛发五芒光泽,频频闪动,譬为显耀。怕是一株珍稀的灵草嵌在崖缝之中,青松当道狂喜,欢悦地将足一纵,双掌犹如两张利爪,抓上崖中的些许突兀起的石块,双脚钩在两块石头上,那株散逸五种香芒的灵草已尽显在青松眼前,那根有如碧玉的草茎,那五瓣不相色彩,同样散发五种奇芒的花朵,花瓣之间的那枚金色玉珠状的灵包,令青松不由强吸一口冷气,双目惊然,他从小也读过许些药书,对寻常灵草模样也可分辨个大致,但书中统统都无记述过这种异草。心忖道:这种绝美的野生灵草想必十分稀少。又细细看时,察觉草茎上还夹杂着一丝褐色土尘,年代可能有些久远,想必此株便是青松所要寻获的四十年份的龙骨朵,那花瓣间的那枚灵包便是“龙骨”。青松缓缓才从惊喜中醒来,急忙伸手将三尺旁的那株龙骨朵摘下,匆促地揣入怀袍之中,随后朗笑一阵,得了灵草,心感美好,正备化作华光纵至崖上。忽地双脚之下一落空,原来是青松右足下的一块碎石突然掉落,青松毫无准觉,通身立时从壁边掷落,本能地伸手在头上方抓住了一块突石,双掌紧握住那块突石,双足扣在壁缝之中,又一蹭双脚,青松临危不惧,凝用真气,化作一道青光直纵上空,倏忽间又借风引力,身形往内一撇,攀援风力,竟纵身到了崖边一间漆暗异常的洞窟中去,洞窟外是一片见方的空地,空地中竟生长一颗龙眼树,有五人环抱的腰围,树上并无甚么果子,只是那新枝碧叶长得极盛,泛发碧霞也似的光彩。洞口内漆暗无光,举目不见五尺,青松为一时好奇心理,又仗自身非凡能力,颇有自信,便要一探那洞中究竟,心念及此,青松已徐徐俯身入了洞窟中。

  黯黑的洞窟内,阴风翻卷,凛然席盖,四壁龟裂,湿气甚重。青松为之不禁彻身遍打寒颤。只得屏住生息,脚下的碎石不断被洞窟中的飓风吹得沙沙跳动,洞内阴气森森,伸手不见十指,青松虽心起寒栗,但终究不是临危退怯之人,仍暗里提气镇心,从怀袍之中抽出一根火折子,点燃火焰。洞中的细道宽不足五尺,只得容纳一人入内,里股股森风扑面阵阵,壁面粗糙,青松用手指一摸,便觉壁面上有刀斧开凿的裂痕。忽然狭道内燃出一点豆大火光,随之一阵怪风又过,豆大火光竟被吹碎,接着又复燃起,而后又黯淡下来。期间反复燃熄数十番,洞中小道中怪风不止,腥味扑满,令得青松愈加气喘,一种窒息的感觉弥满在自己全身体处,青松万分惶惑,手内火折子燃即熄灭,不觉有些恼火,狠狠地跺着几次脚,立时青松的脚步声在道中回音不绝。青松仍坚持地轻缓前进,每前行一步,汗珠都会不觉滴落一次。忽地道顶上有四五只黑翼蝙蝠飞出,直接张出血牙发出尖利响音,竟掠向青松,青松当下猛然一惊,暗忖:这是甚么鬼地方!如果能出去,我一定永远不再来了。青松正欲拔身离开,黑翼蝙蝠已然袭来,慌忙中只得提出青色长剑,引动剑诀便将四只蝙蝠斩落于地,乌血溅落石道。这条狭道仿佛无尽无穷,通往那幽冥深渊。青松愈加挪步前进,道中迎来的噬血黒蝠就愈发得多,已有了几十只黒蝠齐袭的可怕。青松在阴暗的狭道中持剑模糊地扬出几缕剑花,几十只黒蝠便已一半斩落下地,而另一半的黒蝠则分散地陆至扑上青松的面颊,青松连连惊诧惶惑,全身暗凝真力,呼地一发掌力推动,大半的黒蝠齐如残筝一般掉落至地面。

  令时,青松甚是谨慎,提步踏过一块块乌黑的蝠尸,忽见道尽头处一道碧色幽光一顿一顿地闪动着,愈前进些许,幽光便愈发闪亮通明,甚是耀眼。

  “这显然是一间阔达的幽室。”青松惊奇地暗忖一道,而此处仍有几股阴森怪风吹呼,令青松屏息不下倒退几步,自觉愈来愈烈,好似是从那幽绿洞室中引动出来,可能那地室是个巨大的风眼,青松愈思索愈觉不妙,正欲拔身离开,可怎觉是风速很狂,青松大喝一声,凝动真气持起长剑,波地一响,一道青芒疾扫入前方碧色幽光之中,随之一阵暴响,那股股呼卷的森风便戛然而止,显然这幽光中有人于隐身处操纵着石道的机关。半顿饭时光下来,前处洞光将地道照映得一阵幽碧色彩,青松虽头阵起恐惑,仍手内疾扬剑花,将碧洞中游来的红甲毒虫劈斩少数去,是时怪那毒虫有红甲御护着,剑诀未全然规模地伤它。这些毒虫口中有一份四寸之长的獠牙,狰狞可怕,显然为洞中的神秘人物驱术操作。青松见余洞只存半箭之地,尽量凝上真力,挥剑斩下迎面游来的数只嗤面獠牙的毒虫,但听霍然一阵从碧洞中传来的尖竹翠鸣,音律幽雅,动人心扉,好似,簧笙相送。

  洞外迅速漫游的红甲毒虫登时如浪潮一般退缩将去,虫身上的鳞甲顿时相相迸发出铿锵响音,一阵响声罢,缩入洞内,消迹无影。令青松不禁惊惑,忖道:怕是此洞必有一隐身人操纵这些毒物,见我要入洞了,才令他蓄养的这些毒物退出。地底之下十余寻深,理当空气稀薄,光线浑黯。于这条不见天日的密道中,突亮起一枚烛火,宛似黄豆大小。

  青松又燃起手中的火折子,这次火折子之上的火光总算稳固下来,青松也悠悠地长吁一气。地道中的路线一寸一步地探进,随前洞壁光消逝,青松眼前一暗,但还是当下步入了洞内,当青松踏上一口小步,便探察出了整洞的大小,长约莫三丈,宽约莫二丈,虽是小幢些,但在地下还算上阔达。四方洞壁中便燃亮出数枚幽火,青松不着准备,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在壁的凹槽中飘动着的碧火,顿心生惶惶,当下朗喝一道:“前辈在此山中开设密室,适才在下无意间入了此处,还望前辈指条出路,让我离去罢?这山既设有密室,有众多机关妙用,在下离开之后是不会向他人提说的。”声音一句一顿,十分响亮地在洞中回荡。

  闻听一阵异常声势,窸窸窣窣,数枚银亮的羽针便从洞顶的石缝中迸射向青松当头。青松见上头数件银芒夺来,青松突喝一声,持剑举头一格挡出。呛啷一声尖利的嗡鸣,青松不下跌退了三步,而夺头袭来的银羽针阵顿片片窸窣落下,各根银针皆幻作一团银粉,散于地面。又听暗处猛然一阵狞笑,顿然充荡在这地洞中,青松不禁倒吸冷气,全身隐隐有刺骨的寒意。洞中回荡的狞声,是那般令者可怕,青松御剑挡胸,迈开小步,斜跨而出,趋身到洞深里。愈趋上几步,洞内光线就愈发昏暗,四下洞壁间飘动的幽火不觉开始黯淡下来。青松自幼一股英雄侠心,暗内鼓足勇力使自己上前,明中御剑,若突遇危险,飞剑便可立马驰将开去!

  “年青人,剑术不凡哩!想必你从师于灵宿子门下罢。”只听洞中一块漆暗处响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青松霍地连忙退下几步,方才稳住,朗声道:“前辈是谁,怎知我家师乃谁?在下青松,前辈可否能允露面?”“青松,好姓名哩。恨老夫无名呐,干脆咱俩拜个忘年把子,老夫便从今自个取名为青鹰罢,你便是我小弟青松。哈哈,如此可好?”苍老的笑声极为洪亮,令青松的面颊起了一层震撼之色,颤声苦笑道:“前辈,这怎使得?小弟不知恍差你几岁几载呢,且你还跟我同姓,这真可是使不得呀。”

  “嘿嘿,一厢情谊怎能因忘年而断?”洞中又再次回荡那段苍老的声色。青松则仰面举目四顾洞中,只见这洞中北面凿壁面上有一方“痴”字朱色篆体,有见方大小。若不是青松双眼明锐,怕是平凡人也未能察觉到这方大篆刻体。而青松敏锐的眼目又扫向四处,见洞中东西二面横亘着数件石棺,棺面上刻画数道朱色“痴”字篆箓,甚是显目,令青松心头一凛。在洞内顶板之上则仿佛雕绘着已然褪色,但画迹还显,呈古铜色的荆花暗纹,借其四壁的幽光所供,青松也仰面赏了一二,不禁心下默赞:怕是能绘描出如此俊美的纹案的,恐怕普天下就只有皇室能匠才有这般本事。虽此洞颇为阔达,亦不是什么贵公王储的墓陵,青松一眼便已机敏看出。而到底是谁建此地下墓窟,着实猜它不透。方才那在暗处传音的老者,更是神秘。一系列俱令青松心头蒙上一层深雾,当然现今青松已顾不得思索着一系列的琐题,他只欲逃出这地下石室。正当青松踏步行至北面洞壁,探索着壁上有无机关之时,一道灰色光影顿然飘入室中,而室顶上的各种精巧别致的花纹条案豁然亮出盏盏如同月华的银光,登时已照满整间石室,而室壁之上正漂浮发亮的幽火顿然化作一股青烟。那道灰色影迹飘入之处,便是洞室北面的“痴”字下方位置,侧身笔立着,青松不禁地暗吃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喘,忙仰头望向洞北之处。只见那洞北突自显出一条人儿,那人身袭一顶黒色蓬袍,背负双手,而斗篷露出几丝银发,无风自动。你看他的整身形貌:

  黑魆魆的面孔,光溜溜的眼睛。铳头阔口巨灵形,露齿结喉相应。巾戴九阳一顶,腰缠穗带双振。身在幽冥,心老荒洲。

  “前辈!”青松不禁问声道,驻足凝望着那黑蓬人。“年青人,哈哈哈哈......在此方墓室之中已有三十七年未见过一人进入此洞!你算是第一人了!”那黑蓬人双手略微抬高,右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血红色的天蝎,青松则一面无色,俨然已被惊愣住了,一语不发地立于当场。黑蓬人紧接伸出右手,温驯地抚摩着掌心正蠕动的血蝎,苍哑地道:“年青人,你方才能抵挡我的黑蝠与毒虫的攻嗜,知道墓室道中机械妙用,显然你是颇有武学造诣的。”

  青松闻言不好作答,不禁侧目望着身旁一横亘的石棺,颤然道:“前辈,此洞真是一间墓室?而你是否便是此墓的守墓人?”黑蓬人仍侧着身躯,苍哑道:“此室乃是我家主人阴阳子及其族人的墓所,而老夫只是这看守之人罢了。”

  “阴阳子?”青松闻言不禁惊声叫道,好似儿时师尊曾在青松面前提及阴阳子那个名号,师尊对那阴阳子当是十分尊崇,在青年时还曾将视阴阳子为修行标榜。之后能允走上剑仙一途,灵宿剑仙亦是受了阴阳子的影响。

  顿时青松想起这些事,心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愕然道:“前辈所说的可是那“伏魔昊剑”阴阳子剑仙?”此话出口,黑蓬人便道:“不错!”仍然滞立于原地,蓬顶间的丝丝白发顿更为凄异,青松又不住一笑,道:“为何阴阳子前辈要于这断崖之下入藏为安,修筑如此隐蔽的墓室?”黑蓬人闻言,这才缓缓道:“人人死后,都欲想入土为安,免受世尘之扰,墓盗之祸,我家主人正是这番思想,他极为不想自己死后所葬身之地被后人知晓,便教我匆匆在这崖下开凿如此一间隐室,供他可转世轮回,来日还做个剑仙尊者,光复仙侠。”青松顿也疑窦大开,对那黑蓬人朗笑道:“既然我是偶入此室,前辈也应当放去罢,我还在外头有紧事在身,实在不能与此逗留过久。”青松一想起还要采药之事,心甚焦急,不免说出此话来。

  “甚么事?我们还未结拜哩,你怎地能抽身便走呢?等结拜之后,老夫便自会放你出去。”黑蓬人一句一顿,对青松正色道。“结拜?”青松当下忍不住扑哧一笑,连又敛住,顿道:“前辈,这实在是不行呐!因我二者年纪之间差距,结拜岂不是一样笑噱。”“哼!若不结拜也罢,那老夫便就永不放你走哩,看你能耐待多久的时日,正好老夫在此间正缺一个唠嗑消遣之人,正好你留下来陪我解闷聊机。”黑蓬人一笑而道。“什么?陪你?前辈,我可真有紧急事务要做,不然,我改日再入此间来陪你罢了,可愿?”青松道。“不!”黑蓬人冷然一道,复伸出乌爪似的右手,自瞅了瞅,叹气道:“看了老夫此生注定无友人相伴,除我家主人之外,还有人能明通我的内心呀。主人已升仙,独留我这孤寡人替他照看老涿。”黑蓬人一字一顿,令后者不免生出伤感,见那侧立着的人影,好似与世隔绝,青松余下不忍,道:“我愿与前辈结拜?”“真的?”黑蓬人正惊喜道。“但是.......”青松复开口道,黑蓬人不觉苍脸一沉,乌爪似的双手忍不禁一阵颤动。

  “但是我俩结拜之后,前辈你还得放我出去。”青松道。“可以!”无名冷听了青松之言,倒可以接受,遂答道。无名冷又趋前几步,走至青松之前。青松瞧正那无名冷的面容,干笑一声,只见无名冷面目晦暗枯白,如同死者,年纪约摸也已五六十岁,漆暗的双瞳中闪烁着一丝苍老的乌芒,嘴上还有别具招牌的八字须,那须儿不白不黑,而是令人心骇的血红色,青松也见此血红的八字须,反倒不觉骇讶,而是觉得这八字须看起十分戏谑好笑。当下忍不俊扑噗嗤一笑。见青松这般一笑,无名冷干咳一声,向青松递出一条黑青色符箓,上中赫然写有无名冷的生辰八字,青松瞧了一眼,已不由目瞪口呆,微微叹索,据符箓之上所写,才知晓原来那无名冷早已活了三百多年,经世久远,也是百年前天下赫赫有名的百大剑侠之一,一甲子年前,跟随自家主人“伏魔昊剑”阴阳子隐世于此山之中,为是避脱俗尘,埋名隐逸,独享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又哪知他家主人仙寿已至,萧然驾鹤西去,入三十三天光复仙职,做个了自在神灵。独留这无名冷空守于此间墓室之中,正是寂寞了数十年,不见天日,更不见往来人。

  少时青松将那黑色符箓看毕之后,便将其递给了无名冷。无名冷又递给青松一条新符箓,新符箓上别无文字。只见无名冷捋动红须,道:“在第二条竹条之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即后交给我罢。”说间,伸出乌手,掌心中现出一支朱笔,浮空飘至青松跟前,青松伸出将朱笔接了过来。青松快速用那支朱笔写上自己的生辰日期,之后二人在墓室北面“痴”字下方相互言出几句结拜之语,青松向无名冷前叩了三个响头,一来敬佩无名冷忠义守墓,二来无名冷已成自己的换帖大哥,无名冷见青松拜毕,忙提出双手将青松扶将起来,哈哈大笑,甚是豪爽。二人遂相对而笑,携手起来,彼此互称了对方兄弟。无名冷双目炯亮,原来漆黑的眼目顿如星辰一般,眼色之中充满了喜意。

  原来无名冷看见青松腰间的那口碧青佩剑,不禁心生惜爱,当下失声道:“好剑,好剑!老夫修仙多年,杀过不知多少名剑徒名客,见识过世间千万把举世宝剑,却从未曾见过如此仙气沉厚的飞剑。”即收下青松的生辰竹条,欲将青松的飞剑拿出来把玩一番,青松一皱双眉,手按剑柄,道:“大哥,你欲要此剑吗?此剑并不稀奇,乃是家师当我幼年之时传赠于我的,”

  无名冷笑道:“如此好的剑,怎可说是平凡之剑呢?”遂伸出手来,卸下长剑,端详把玩着一番,青松并无阻止,因为他并非心胸狭窄之人。无名冷一手拂着金黄的剑穗,一手开启剑鞘,一阵铿锵声响。那剑柄是碧玉所就,实是一圆柱。无名冷自见了,便爱不释手,好似从未摸过剑柄一般。随即一阵狂笑,又叹气道:“老夫已近四十年未把玩过剑,今日青弟果就圆了我这梦哩。”顿一拭剑鞘上的铜饰,芒光顿放,更为精美。

  无名冷不等青松开口,道:“果然是‘好剑配好鞘,如同义侠士配千里驹’!”青松一旁默默点头,望着无名冷面上的喜色,同先前的简直判若两人,平生从未见过有人对剑如此地痴情迷深。无名冷手按剑柄,将剑鞘丢于身前,一缕浓郁明光略带青芒闪出,一时之间比那墓顶上的明灯要闪耀,无名冷看着明晃晃的剑身,随口道:“好剑是好剑!可惜剑中之魂怕是在深渊沉睡已久,只须将此剑之剑魂唤醒,飞剑便能发挥出真正妙用威能!”青松闻言,大惊失色,他活了将有二十年仍未曾听说有“剑魂”二字。无名冷面上的笑容随之又黯淡而下,原来无名冷那一手紧握着剑柄,剑柄竟泛发浓烈的青光,热度乍放,无名冷应接不暇,额面上立时流出热汗,手心也隐隐作痛,青松则被此场之景讶唬住了,双股战战,下颌像是叼着一枚铁块般愈来下沉。锵啷地一声金鸣,长剑剑身嗡嗡作响,竟然脱手而出,悬上室空之上,整口剑体都被一股浓烈的青芒护罩,宛似一枚青焰。剑身忽地上下跃动,发出咻咻的声响,青芒频频闪亮,墓室登时青芒闪跃,甚为耀目。真如:

  室中青光频频跃,恰如飞霞绕云电。

  青松大惊失色,面如一层白纸一般。无名冷亦是一面惊骇,额角边豆汗直下,忽然心念回转,掌中现出令牌大小的一枚黄符,霍然飞出,飘飘浮浮,立时贴于飞剑剑脊上。青瞳飞剑经这黄符一帖,剑光登时黯淡而下。青松惊诧连连,立在当场,一语不发。

  正时,那无名冷清喝道:“松弟,引血!”手中立时幻出一口雕金花银的兽头匕首,嗤地一声,刀光闪处,青松的手背被匕首割出一道血口,几两血水从青松手背间涌将上来。

  无名冷口颂真咒,掐动术诀,青松手背处的血液皆立时聚凝成一团血滴,悬空融入剑身之中,接又飞起一指,点了手背合谷穴、阳溪穴两处大穴,将其止血。那剑身一与血滴团交汇,顿散发出蒙蒙血光,剑身倏地翻腾盘旋,数道青芒如同螭龙一般砸击下来,扬向四方,青松和无名冷相互使出结界,青芒打在结界上,不成杀伤。二人双目炯炯有神,定睛看向上头,倏然飞剑停住盘旋。此景之中不见天日的条件之下,竟有一条九尺之长,生满青鳞,头起双角的苍龙出现,伸长出五爪,青松和无名冷无不立时大骇,根本不知此条苍龙是从何处降来,好似凭空而生。苍龙躯体一震,五爪一扬,口中吼出一记龙吟发生,震耳欲聋,声势悍怖,苍龙双瞳泛青,鼻间闷哼一记响鼻,有着俯瞰苍穹,横云吞雾,倒海翻江之势,看似虚幻,实则具有苍龙之元性。青松与无名冷从未见过这等景面,俱都叫了声:“啊呀”,登时吓出一身冷汗。那条青鳞苍龙虚影,浑身如锦鲤也似的在空中翻腾,龙牙喷起一团清气,左右前后将龙身围裹。旋即苍龙龙吟一阵,震天慑地,引起墓室穹顶数多石块崩落,墓室好似即刻便要坍塌,晃荡不已。青鳞苍龙倏地又迎头游入剑身之中,青光一闪,立时失去踪迹。剑身之后堪堪荡出一层蒙蒙青光,随之大涨,倏忽间飞剑剑魂已然觉醒,青光方才有了减散,之后那青瞳飞剑登时徐徐堕将下来。

  无名冷大惊失色,骇然叫道:“老夫竟没想这剑魂竟是东宫宿主苍龙之法相,真乃出乎意料,此剑果真绝非凡品,必是上仙遗留之宝剑!”果然方才所设想是对的,这剑不亏乃绝世仙剑,内中蕴含一股太古异兽之魂灵。无名冷连忙退下几步,怔怔骇怕。青松则“啊呀”一声叫出,先是退出几步,便缓缓举步向前,轻轻提起地面的青剑,剑身立时嗡嗡地一阵微响,顿时迸发出蒙蒙碧光,方才无名冷用青松的血滴让青瞳剑认主,青松登时感觉与飞剑心念相通,好似合为一体,不能分割,这个感觉简直前所未有。无名冷朗笑一声,看了一番青瞳剑,觉察有种慑人的剑气升腾其表。无名冷颤声道:“此剑一经开魂,便可用来御剑飞行。剑气量力上升多数,不亏是仙剑。”青松此时一言不发,对这剑爱不释手地把玩,末时方才对无名冷道:“多谢大哥帮我为此剑开魂!”那无名冷闻之一笑,道:“这乃是阴阳子主人九泉心知,将来九州定会诞生一位绝世剑仙,便暗中灵验唤醒你的剑魂,你要道谢,便谢我家主人罢。”青松闻言,心生虔诚,恭敬地仰面朝天躬身一揖,沉声道:“承蒙阴阳子前辈厚爱,晚辈定当不辱重望!”

  青松一入这密室,无名冷便察言观色,知晓青松天生异禀,育有剑仙灵根,此类才人可遇不可求,将来必定在仙途之中有一番奇伟的成就,方才要与他结拜,若是他人早已死在他的暗器机关之手。青松对佩剑甚爱,之后无名冷又赠授他一本修剑古籍,乃是阴阳子剑仙一声所悟的剑学理论,著名为《剑辰集》。青松大感惊奇,不敢收此重礼,但因无名冷一再劝慰要收下,青松方才勉勉强强收了。青松之后一翻阅在知此书蕴含剑道九诀学,每诀剑道非凡,都通悟其中一技能学理,自身剑技亦会提高数倍。无名冷答允青松要求,开启机关,那密室北面的“痴”字下方现出一条漆冗的密道,无名冷幽幽一叹道:“贤弟,走罢,若有闲时再多来此室陪伴为兄,你今后只需在断崖上朗喝一声:‘阴阳割昏晓,造化钟神秀’一句,崖上自然现出一条羊肠石道来恭迎你入内的!”

  青松闻言,答应一声,忽地见到北面现来一条暗道,不知是惊是喜,当下抱拳道:“大哥,能在这儿遇到你,当是我的一大幸运,那便后会有期罢,我今后定会常来的!”说罢,青松幻做一团光华飞入了石道,之后竟听见后头传来无名冷的一声:“慢着!”青松闻声不禁顿住,忙从石道当中撤回,望着那一面焦虑的无名冷,心生顿惑。只看无名冷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丹丸,送予青松,说道:“此乃‘洗髓天明丹’,想必对你的丹田体脉有一定之妙用,你亦须谨慎服用,不可化成药粉而服,此乃一大忌。”青松闻那“九转洗髓丹”三字,眼珠立时瞪得奇大,不觉心上流露几分欢欣。

  青松接过这枚金丹,只觉掌中的这枚金丹仿佛蕴养着一股极精纯浓郁的力量,顿然间竟将掌中的秽渍吸入丹中,青松脸上又骇然又欣喜,这不是他正所需要的洗髓灵丹吗?如今竟突自出现在自己掌心,心下很是喜惊交加,双目凝注着这枚精致的丹丸,当下颤然,对无名冷点头道:“多谢大哥!小弟正需要此类丹药哩。”说罢,青松退下抱拳,随之匆匆幻作一道光华窜入了石道,旋即消逝。无名人默默伫立原地,本想与青松多说几句告别之语,却见青松如此匆忙间飞身离开,不由长叹一声,苍老的双瞳顿泛发炽热的火芒,颤声自语道:“这小子今后恐怕会是剑域之上的一大散修,唯恐余死后,那小子轻易就将我忘却,这倒不好了!”无名冷话音正落,幻作一团碧色暝火在原地旋转三圈,跳入暗处,墓室间登时明光消散,又显出原先的诡谲与幽异,这且不再提说。

  ※※※※※※

  令时乃是正午,金乌高悬。

  青松幻作一缕箭矢,不下顿饭时间,竟已奔入了山涧内。

  山涧中,灵宿剑仙立于一处,而莫离与莫桑则就在涧口,各个面上布满焦炉,三双眼睛似在期待什么。倏地一道青光从外头箭矢一般射入,那青光落地,剑仙与二名仙童俱突瞪双目,皆流露喜色。“我那徒儿终算回来了。”剑仙一瞧那青光落地,果知是青松来临,不由朗笑道。“师尊。”青松惊喜道。灵宿剑仙见到青松,当是十分喜然,便从石方一跃下来。涧口的二名仙童也快步走上来,冲青松微微一笑,青松回应一笑。

  灵宿剑仙急忙上前握住青松的手心,温和道:“徒儿,你这是去哪里,为师可是在那断崖上四处寻觅,俱无踪影。”青松微笑道:“我去了一个断崖下的洞窟之内,此中有一所墓室,我还碰到一个古怪而又可笑的人哩。”灵宿剑仙笑道:“哦?那是怎样的墓穴?什么样古怪之人在里头?”青松道:“那是个诡谲的密室,密室东西两侧摆放是一些石棺,而北面室壁上有一方大大的“痴”字,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极是苍老的人,乃是伏魔昊剑‘阴阳子’剑仙的老仆。”青松一面正说,一面紧握着腰中的青色长剑,顿了口气道:“是他帮我开辟了青瞳剑的剑魂!”那剑仙闻言,不禁是喜色有加,不知如何答语,只得让青松继续说下去。

  少时,青松顿开口说道:“青瞳剑所摄取的是东宿苍龙剑魂,竟在密室之中现出,我认为是阴阳子剑仙的护佑,才能将此天机赠我。”灵宿剑仙听罢,正色道:“阴阳子乃是我幼年学道之时最崇尚的一名剑仙,他常年隐居于南海太周仙岛间,可惜那时我道学已臻于化境,成就无上仙途,去那南海岛中拜谒他时,他洞府封闭,主人早已不知去落,外界便说他去向西方佛圣世界中坐化了去,羽化升入天庭光得仙职。”剑仙说罢,青松所悟甚多,又将怀袍中掏出一株发涩的灵草与一枚金丹,递予剑仙的面前。灵宿剑仙微微一怔,吃惊地问青松道:“此是那四十年份的龙骨朵,还有这枚九转洗髓丹?你......你这灵丹是从何而来?”

  青松不由怪笑道:“这九转洗髓丹乃是无名冷赠予我的,说有不少绝伦妙用,教我好生收着。”接又道:“师父,你看!”说间,将那阴阳子所著的《剑辰集》递给剑仙,介绍道:“此书名为《剑辰集》亦是无名冷赠给我的,此集乃是阴阳子前辈一生剑道所悟,无名冷说我若能悟出此中一丝道意,我的剑技定能大成。”灵宿剑仙一面听取青松介绍,一面接过那本古朴的书籍,专心致志地翻阅起来。

  少时,灵宿剑仙大体浏览一番,得晓其书义之全,籍思之精,方才一叹,道:“妙哉,妙哉。果真一修剑奇书也!”

  剑仙又继而掩闭上书卷,闭目回想,轻声喃喃道:“此《剑辰集》中所蕴涵之剑道,老夫若能领悟出其中一式半成,老夫在剑仙之途上定能所悟更多,徒儿你得了此道籍乃是你仙缘奇功,今后可得好生修炼此中剑道,定能得遇大乘,籍中所叙之剑道亦是成就剑仙之基础,不可荒废。剑道之外包涵各种天地宇宙之大道,若悟出其中一道,必能知晓宇宙之阴阳天理,万物造化之性质,必可成就天仙一般的修为!”青松听后不禁惊骇,竟不再言语。

  “徒儿,那‘九转洗髓丹’可就拿出来罢,为师即刻为你洗炼骨脉。”剑仙哈哈笑道,旋即将《剑辰集》归还给青松。青松闻言一怔,哦了一声,即将怀袍间的那枚金丹取出。灵宿剑仙的右掌中幻出一口白玉金琉璃羊脂瓶,瓶中盛满一瓢清澄泉水,遂叫青松盘膝跌坐石方之上,接将白玉瓶给予青松。青松依言接过那白玉瓶,撤下长剑,放于石方旁,盘膝坐在石方上。

  剑仙道:“徒儿,且运起体中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流转七次周天,将九转洗髓丹吞服而下,再将白玉瓶中的泉水灌入,切莫延时,须最后继而将真气运行七七四十九周天,方才告毕!”青松闻言,立时应了一声,双掌平卧在胸,翻转一圈,掌中青芒一闪,双手结个法诀,两指竖在膻中穴外,将体内真气运行七次周天,将手中的九转洗髓丹吞服下去,接又灌下那白玉瓶中的清水,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再次将体中真气运转四十九周天。忽地体觉‘九转洗髓丹’一吞食入腹后,体内开始产生一股来回碰撞的热流,通身脉络隐隐烧痛不止,少时六经五脉热度暴涨,青松肌肤泛发通红,不由“啊呀”的一声呻吟,豆大的汗珠早已沁满青松额面。体内骨骼中的真气正进行着质也似的飞跃,宛似千万只蝼蚁在不停噬咬着他的全身经脉,青松顿感创痛连连,异常痛楚,面目早已扭曲狰狞,不断地呻吟,手脚不住挣扎抽搐。

  一番蚀骨的痛苦之后,青松的骨骼仿若是被汩汩清水洗涤过了一遍似的,焕然一副。一股清爽的气息在骨骼之间穿行流转着,令青松突然之间觉知十分冰凉,就如同置身于冰室之中。随后便盘膝闭目养神,皮肤的细孔之中冒出一丝丝白气,升腾至天灵上方,盘绕成一圆形的乳白色华盖,冉冉不散。

  子时已过,山中岚雾弥漫,疏影月淡,好无趣味。青松凝动真气护罩内体,内体的冰冷知感方才逐步消散,而骨骼脉络间的真气竟忽变浑强,仿佛焕然一副一样,将原先的真力吞噬又改造了一番。青松霍然跳下石方,舒活一身筋骨,隐隐察觉身体器官突然对身周的天地灵气好生敏感。随即脱下长袍,双腿摆出扎腰马步,双掌卧腹,呼地推出几番掌力,掌掌虎虎生风,真力雄卓。望着自己的双掌徒然使出的威力,青松灿然一笑,自喃道:“这九转洗髓丹的药力威能果然名不虚传,我终算可以修炼仙诀了。”随后又徒收马步,见山涧内只剩他一人,便知晓剑仙与那二名仙童已然在外面空地上,青松提起长剑,迈出脚步,出了山涧。

  其时,正是四鼓将残,星光闪冷,霜气凝寒,满地月明,万山风紧。这冷森森的一股深秋之气,与日间大是不同。

  涧外,山梁空地。四道人影兀自立在地面,其一道人影身形泰然,背负双手,鹤发白袍,仙风道骨,便是那灵宿剑仙。正时的他正闭目冥想,而剑仙的身后二侧则立有那二名仙童。前方的一道青袍人影,正持剑飞舞,剑光匹练,正是青松在操练剑诀。剑气幻为青色长虹,剑身之中伴有一丝丝龙吟之音,忽地仙剑反收,青松竟不堪地退出三步之外,将仙剑一头插入泥面之中,一口热血喷溢出来,洒在地面,面色立时煞白,剑仙与二名仙童稍稍正身看出,有些须震惊。灵宿剑仙立即幽幽道:“剑一开魂魄,绝不是立马便能驾驭剑气,仙剑就如同人类,它亦有反叛顽劣之心,而你却要知晓如何操纵驾使它了。”青松听罢,略微点头,仰面望着剑仙,叹索道:“师父,此剑乃是你当年赠予我的,为何以前之时此剑无开辟过剑魂呢?莫非师父不知?”

  灵宿剑仙听罢一顿朗笑,轻捋长须,道:“此剑早已在千年之前便有剑魂,此乃是我师尊告知与我,当时我是不可置信,还不晓得此剑先天具有魂灵,直到你说此剑剑魂开辟,我这才信服。可能这剑原先是有剑魂,后来剑魂失落,或已沉睡不醒,今日开辟,当是个大彩头了。”青松点头,笑道:“弟子明白,还多谢师父当年赐予我青瞳仙剑!”灵宿剑仙笑了声,掐指一数,向着青松挥手道:“先不谈这些罢,我们一行来此山已有些时日,已近离开之时,恐今日不走,我方才算术未来事态,知晓那罗京城的乌剑少主定会寻至此山来。已不宜久留矣。”

  “离开?”青松闻言,一身颤抖,轻声道:“师父,你可知那乌剑少主是何许人物?”灵宿剑仙听言,笑道:“少主乃是罗京城郡之主,帐下有九九八十一位魔士,修行魔道,在魔界之中亦算是一方霸主枭首。其那乌剑乃天外之陨所炼就,又用九十九道阳魄摄为剑魂,江湖人皆传为:‘乌剑既出,一方白骨!’而那少主修行上万年光度,恐怕已成就为一名先天极魔阶段之大能士。”顿后叹声道:“你尚未修仙崇道,即令仗一口仙剑,也难是他一部下的对手,那少主魔丹中炼化出的一口煞火足将你烧为烬尘。四十五年,他同崆轮仙门的秋岳剑仙在不周山风烟峰上斗法,最终发动丹中魔雷将剑仙烧为灰烬,至此他向来看不起剑仙中人。孤妄非常,欲吞并大乾王朝,成为人界魔主。”

  青松一听随即怔骇,轻叹一声,心中对那乌剑少主多了一份畏仰,当下不便再问,仰面望着一棵松柏,道:“师父,如今应该可以传我仙诀罢?”灵宿剑仙闻言,鼻间嗯了一声,轻捋着长须,后随青松眼目,仰面望见不远处的一棵松柏树冠之上。倏然剑仙面色微微抽搐,右指轻缓一动,双目炯炯,犹带怒气,令得青松不禁一愣,轻声叫道:“师父,怎么了?那松柏之上可有甚么异样。”青松话语正落,倏地有两道紫影从那棵松柏上一掠上云霄,身形宛似二只展翅飞翱的云雀,而剑仙双眉一束,立时幻做光华跟去,疾忙一掠九丈开外,欲追上那前方的二道紫影。虽三道身影两前一后。但很快后方的那道白影便如电掣般追上前面的二道人影,“嗖”地一声追上了前头白影,蹭蹭两脚,踏在两道人影的头顶,最终借力一跃抢在两道人影的前头。

  两道人影立时一怔,遂步伐一顿,旋即又疾步飞速迎上前头,纷纷拔刀出鞘,刀光明亮,比那月华还强盛,而刀身皆镌刻一方象形浮图,同青松当日在罗京城对付的十八名铁汉刀身上的浮图无异。而两道人影逐从暗处显出,二人皆身着紫袍,袍料上描画有一狼头印记。那两名紫袍刀客冲刺而去,直向灵宿剑仙身处劈砍,剑仙仍自泰然伫立,背身负手,飒爽仙姿。刀气早已森森地罩上其宝盖四尺,已有危机。攻来的刀锋愈发生疾,嚓嚓二件刀器忽一犯空,原是剑仙撤身一挪,只是半米,便将攻来的刀气化掉,旋即凝出双掌,砸击在前者二人的胸处,噗地两股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泥面。

  紫袍二人不堪重击,咽一口气已然倒下,竟双双断去生息,去往西天。只见灵宿剑仙凌空一掠,身形宛似一只白鹤,亮出双双羽翅来,上了山去。青松倒也追赶将来,同剑仙迎头对面,立时刹步而下。灵宿剑仙冲他暗点了点头,使了眼色,暗示他此时不必多话,青松亦知在此刻,恐怕山间尚有人客在暗地窥视,便听信师言不再说话。随后二人回到山涧,两位仙童也是跟随入内。到达涧内,剑仙还是觉察不太顺心,暗用内力传音向青松与两位仙童,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等随为师去趟隐地。”传罢,早已展示轻功,飞出山涧。青松与仙童一接收剑仙传音,接展开身法飞出。四道影迹绕过青山上的一处乱石岗,便飞上北面的山崖前。夜色笼罩,倒显四野漆暗,魅影绰绰,冥冥间几朵雾气飘动,山气湿潮。

  四道人影先后跃下,灵宿剑仙手捻白须,迈步至一面山壁前,朗声一道:“开!”壁上一片青苔倏忽红芒闪动,一道石门竟轧轧开启,后来一间空明的石室现出。石室内,纷乱的巨石块约摸半丈高下,七尺宽方,充斥在这空间之内。剑仙旋即盘坐在一块石方上,面露祥和,青松见山壁上突然现出一所石室,心觉奇异。后才心念一转,随着二位仙童迈步入了室中,一层石壁继而将石门掩闭上。青松心头一暗,恭敬地朝剑仙身处一鞠身,道了声:师父。石门刚是关闭,顶子上已然亮出十多炬灯光,各个犹如茶杯之大,异常曜目,青松仰头望了顶上,不胜讶异,盘膝坐于一块石方之上。灵宿剑仙乍然睁出双目,格格笑道:“徒儿,你可愿修江夏仙门的修仙剑诀?”青松闻言,看视着剑仙,随即方才大悟,大喜地连道:“弟子,愿修,愿修......”后回首一看那二位仙童的面色,纷纷是向他表露喜色。青松才知这不是玩笑话。灵宿剑仙并无多说,朗朗一笑,掌中竟变幻出一枚金色的线装古籍,古籍正面描画着竖条的神纹,古籍之外环绕着层层蒙蒙光泽,光泽之中好似有几颗异样的五色光珠在旋动。青松仰面大惊,心忖道:“自己活了将有舞象之年,今日终算自己梦寐欲求的仙诀样目。”

  “青松,伸出双手来。”剑仙朗声一道,青松闻言不胜欢欣,当下一伸双手,一道白芒疾从剑仙掌口中飞将出去,径直降入青松的双掌之中。青松凝目看着自己的双掌,喜不自禁。双掌上的一层层白光消逝,一本金色的古籍突兀显出,霞光千丈,层层护裹,青松双目惊瞪,复双掌捧起仙诀,半脸贴在古籍书面上,立刻一行热泪直涌了出来,双唇嗡动,旋即对剑仙抱拳恭声道:“多谢师尊赐予我仙诀,为徒今后定是好生修炼,不负师尊厚爱期望!”

  剑仙“嗯”了一声,朗笑道:“你如今开辟丹田,又洗炼了体中筋骨脉络,若不出为师所料及的,三十年日之后,你定能突破‘炼虚合道’。”说毕,便解座跃下,从掌间幻出一樽仙酿,仰头拂面将酒酿灌入肚中,甚是神迈飒爽。

  青松见师尊饮酒作乐,将心中积蕴已久的疑惑,开言问道:“人死为鬼,道成为仙。仙中升天者,何也?”剑仙闻言,放下酒樽,回复道:“纯阴而无阳者,鬼也。纯阳而无阴者,仙也。阴阳相离者,人也。惟人可以为仙,可以为鬼。仙有五等,法有三成,持修在人而已。”

  青松问道:“何谓法有三成,仙有五等?”灵宿剑仙回复道:“法有三成者,小成、中成、大成。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所谓鬼仙者,少年不修,恣情纵欲,形如枯木,心若死灰,以致病死,阴灵不散,成精作怪,故曰鬼仙。鬼仙不离于鬼也。所谓人仙者,修真之士不悟大道,惟小用其功:绝五味者,岂知有六气,忘七情者,岂知有十戒。行嗽咽者,哂吐纳之为错;著采补者,笑清净以为愚。采阴取妇人之气者,与缩金龟者不同。益阳食女子之乳者,与炼金丹不同。此等之流,止是于大道中得一法一术,成功但能安乐延寿而已,故曰人仙。人仙不离人也。所谓地仙者,天仙之半,神仙之中,亦止小成之法,识坎离之合配,悟龙虎之飞腾,烧成丹药,炼成住世,而得长生不死,以作陆地神仙,故曰地仙。地仙不离于地也。所谓神仙者,以地仙厌居尘世,得中成之法,抽铅添汞,金精炼顶,玉液还丹。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生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世,以归三岛,故曰神仙。神仙不离于神也。所谓天仙者,以神仙厌居三岛,得大成之法,内外丹成,道上有功,人间有行。功行满足,授天书以返洞天,是曰天仙。天仙不离于天也。然修仙之要,炼丹为急。吾有洞仙歌二十二首,徒儿宜谨谨记之。”

  丹之始,无上元君授圣主。法出先天五太初,遇元修炼身冲举。

  丹之祖,生育三才运今古,隐在鄱湖山泽间,志士采来作丹母。

  丹之父,晓来飞上扶桑树,万道霞光照太虚,调和兔髓可烹煮。

  丹之母,金晶莹洁夜三五,乌兔搏搦不终朝,炼成大药世无比。

  丹之胎,乌肝兔髓毓真胚,一水三汞三砂质,四五三成明自来。

  丹之兆,三日结胎方入妙,万丈红光贯斗牛,五音六律随时奏。

  丹之质,红紫光明入莫测,元自虚无黍采珠,色即是空空即色。

  丹之灵,十月脱胎丹始成,一粒一服百日足,改换形骨身长生。

  丹之圣,九年炼就五霞鼎,药力加添水火功,枯骨立起孤魂醒。

  丹之室,上弦七兮下弦八,中虚一寸号明堂,产出灵苗成金液。

  丹之釜,垣廓坛炉须坚固,内外护持水火金,日丁金胎产盘古。

  丹之灶,鼎曲相通似蓬岛,上安垣廓护金炉,立炼龙膏并虎脑。

  丹之火,一日时辰十二个,文兮武兮要合宜,抽添进退莫太过。

  丹之水,器凭胜负斯为美,不潮不滥致中和,滋产灵苗吐金蕊。

  丹之威,红光耿耿冲紫薇,七星灿灿三台烂,天丁地甲皆皈依。

  丹之窍,天地人兮各有奥,紫薇岳渎及明君,三界精灵皈至道。

  丹之彩,依方逐位安排派,青红赤白黄居中,摄瑞招祥神自在。

  丹之用,真土真铅与真汞,黑中取白赤中青,全凭水火静中动。

  丹之融,阴阳配合在雌雄,龙精虎髓鼎中烹,造化抽添火候功。

  丹之理,龙膏虎髓灵无比,二家交姤伏黄精,屯蒙进退全终始。

  丹之瑞,小无其内大无外,放弥六合退藏密,三界收来黍珠内。

  丹之完,玉皇俸禄要天绿,等闲岂许凡人泄,万劫之中始一传。

  凡仙共九品,一曰九天真皇,二曰三天真皇,三曰太上真人,四曰飞天真人,五曰灵仙,六曰真人,七曰灵人,八曰剑仙,九曰地仙。凡此品次,升仙得道之时,得先拜木公,后谒昆仑西王母,此后才得升入九天,入参三清,拜太上而观元始,炼成大罗金丹,得升仙职,获元阳紫府,紫府者职居紫府,统三十五四司,常居于洞虚宫阳真殿。成仙还有一大难,称是三生劫,每一百一十二年经历一劫,直抵过三劫,再须行一千三百善事,方有圆满功德,封有金佛印光,可入住天宫,所谓天庭共有三十二天,曰:黄曾天、玉完天、何童天、平育天、举文天、摩夷天、越冲天、蒙翳天。已上为东方八天。和阳天、恭华天、宗飘天、皇笳天、堂曜天、端静天、恭庆天、极瑶天。已上为南方八天。孔昇天、皇厓天、极风天、孝芒天、翁重天、江由天、阮乐天、昙誓天。已上为西方八天。霄庆天、元洞天、妙成天、禁上天、常融天、玉隆天、梵度天,贾奕天。已上为北方八天。这便叫做三十二天。”。四帝居于皇厓天、皇笳天、堂曜天。“三清”另居三处胜境:玉清圣境、上清真境、太清仙境,合称三清境。今时,为师便将仙诀六境七十二天罡剑式、玄功授知与你:

  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

  唤雨呼风,振山撼地,驾雾腾云,划江成陆

  纵地金光,翻江搅海,指地成钢,五行大遁

  六甲奇门,逆知未来,鞭山移石,起死回生

  飞身托迹,九息服气,导出元阳,降龙伏虎

  补天浴日,推山填海,指石成金,正立无影

  胎化易形,大小如意,花开顷刻,游神御气

  隔垣洞见,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

  飞砂走石,挟山超海,撒豆成兵,钉头七箭

  剑仙言毕,又道:好徒儿,这七十二剑式及数种玄功仙法非一年半载即可炼成,有甚者须花上半世时日方可学成一式,然如此修炼甚是苛刻困苦,你后日必要学会勤勉忍耐,定能度破,他人修习花费上百来年,汝只须花上数十年的功夫,这便是:

  勤勉出能士,励炼成真果。

  只要忍得这几些苦楚,方可成就彼岸,修成一名盖世仙侠。此七十二法妙功、剑技以每十二灵式为一级别,共分为六大等级,亦为修真之六大途径,那六大等级各名为:

  第一等:炼虚合道

  第二等:炼精化炁

  第三等:炼炁化神

  第四等:炼神还虚

  第五等:炼虚合道

  第六道:炼道升仙。

  每一等皆是一大自身修为之超越晋升,徒儿你日后便知,为师不便再多言。”

  青松闻言,怔怔不语,一时无法转念,忽地颤抖了身形,才弓背正声道:弟子已谨记于心!叩谢师尊赠授本门仙诀,弟子定当专注修习,不负师尊所寄托!”剑仙闻言,心下十分欣喜,顿哈哈朗笑道:“徒儿,此诀万万不可授传给他者仙门左道!你可知晓?”

  灵宿剑仙一言顿然打破青松的念想,青松立时得以转念,他从小灵根聪颖,秉性风华,一听便懂,道了句:“弟子明白。”

  灵宿剑仙笑道:“明白就好。同门师兄子弟近日离去江夏,不知所踪,为师是为之又苦又急,你他日行走天下,可得多留意江湖,找寻一些同门弟子。”言毕,将手中酒樽丢开去。

  青松答应一声,翻开修剑仙诀,一朵金芒从中闪曜而出,颇是惊奇。翻阅间约摸有了盏茶光景,青松从中这才得知仙诀共分六境七十二式剑法,各式剑法道意非凡,都需好生费时参炼。青松本要关上仙诀,撤开长剑练起,却在首页见到如此章序:上古初开天地之年,人还潜地,兽仍佝偻。剑更不知为何物之时,天地间便有此诀,老夫断定必然是上古某大能士所创就,里剑法诡妙,式式称奇,妙用不凡,以超乎剑域任何剑技之威力。老夫如今修道已有了三百多载,所悟其中剑道只是本诀道域中的十分之一,自是惭愧,但经老夫二百年的察观,觉得此诀的每式剑法应当分为初期,中阶,圆满三大别级,每式剑法所领悟的道都由这三种别级逐次提升。而只要悟得每式剑法的初期便能记做通悟了一式,以此来积成十二式,可破虚一境。序末还记曰:齐殷子,大乾三百二十八年,江夏四月初九日。

  青松看后不甚其解,又观看了一遍,方才领略一些。剑仙见青松颇有领悟,便也不去烦扰,心中很是欣喜。青松向剑仙问道:“师尊,你可知仙诀首页有一序?”灵宿剑仙闻言,回首道:“为师知道,那乃是我师尊,也便是你的师祖写上的。”青松闻言不禁大怔,又是问道:“师尊对此诀觉悟了多少呢?”灵宿剑仙一听,笑着答道:“为师悟道七十年,只是在道域之间悟了只是二十分之一,更是不及我师尊,恐是我此生的一大空憾。当年本欲在瑶池炼丹之时,怎料那时倏然阴风大作,池中跃出几只五丈开外的巨龟,将我命丹吞食了去,我那时也使出飞剑,待到破开龟肚,幸好是命丹没毁,但因受了些晦气,终究不能成就金仙。”话毕,早已涌出一行老泪来。青松听后也不甚伤感,便道:“师尊不必自弃了,定有一日能成就金仙,升上九重天宫证就仙职。”说间,剑仙已有几分恼怒,回忆起过往之事,不由是愤忿。青松看了自己师尊的模样,才不敢再去慰问。此顷,石门轧轧大开,一丝丝月光透进石室中,剑仙携了二名仙童相续行处石室,而青松正时方才觉到石门已开,眼目大亮,只好也随剑仙步伐行出了石室。出去之后,剑仙喝了声:“关!”石门便轧轧合拢开来,成一面光秃秃的山壁。

  青松一看在这山壁上竟然丝毫不见石门的半丝缝迹,只是壁面光滑平整,呈现灰赤色。青松不甚惊奇。山壁前的空地之上,青松掣剑出鞘,按照仙诀第一式的剑谱路子演练起来,起初学练还算陌生,但经一番剑仙的点化,青松又仗自己天性聪慧,便也通悟,不亏是师从剑仙,练剑习诀的奇才,剑仙颇为欢喜,认定青松今后颇有前景,便一手掐诀,一道青色光影,约莫七尺之高,同青松身高甚为相似,周身还萦绕些许白雾,颇是飘逸。此虚幻青影,便是青松所炼就之元神,剑仙用诀法将其从九宫中引出,旋即已附入青松的身体,合为一体,青松突觉身体器官感知甚为敏感,隐隐觉察身周似有天地灵气浮动。询问剑仙为何缘由时,方才知晓自己已觉醒元神很是鼓舞欢心。

  此顷时光,夜已是敲过三钟。

  满山寂寥空灵。

  山梁间空地之上立出一声响亮的喝令,打破满山的岑寂。

  青松持剑将去,展出升仙剑诀第一式“斡旋造化”,登时是无数剑影好似“鲤鱼跃门”跃出剑身,好似:

  若使赤蛇腾海北,自然银龙走天西。

  轰然一声落寂,空地北面的一排青竹立时倒毙,竹腰间皆留有一口空洞,空洞之上冒着汩汩青烟。青松望见自己第一次展用剑诀已有如此不凡效力,青松朗朗大笑,灵宿剑仙与那二名仙童亦是喜色。

  次日清晨,青松仍自演练剑法,已到了不错的地步,剑技提升了上三成,也从那第一式剑法中悟出了一丝“剑道”。青松自然喜不自胜,满怀自信,此间他用袖头擦拭着自己额面的汗珠,倏然想起当日在罗京的种种劫难不由是气愤填膺,复将长剑指向天空,仰面喝道:“不杀那乌剑少主,我青松誓不罢休!”发完誓愿后,朝天抱拳鞠了一躬。没成想,罗京之劫过来之后,仇恨早已深埋于青松心底,令他只想一面苦修剑技,一面参透剑道。将来再闯罗京,诛杀那乌剑少主与蛇郎。这且今后再提。

  ※※※※※

  午时已至,青山间一片燥热,烘炉一般。青松满怀疲意,心间一动,纳剑归鞘,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青色光华往山腰中那口幽涧射去。

  幽涧内,灵宿剑仙背负一口蓝莹飞剑,身后两名仙童终开口道:“真人,我等今日便要离开吗?那青松的剑技可需你再进多日的指点,何不留下来?”

  “南离师叔召本仙去南海波月三星洞,本仙是不得不去的!”灵宿剑仙不禁唏嘘道。

  “莫非是南海各散仙人皆遭到劫数,需真人您的返照渡劫丹一用?”两名仙童齐声道。

  “本仙认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罢,南海地区定是发生甚么大厄劫。”剑仙颤声道,忽然听见涧外有一丝声响,立时哈哈朗笑起来。原来是一道青影从外直射,落至涧中一石方上。

  “徒儿,你可终算来了。为师尚有一事需对你言说。”灵宿剑仙笑声顿止,道。

  “师尊,你说的是什么事。”青松望着灵宿剑仙,惑然问道。

  “为师要去南海三星洞赴你师祖寒山道人之约,即日便要启程。”灵宿剑仙闭目仰面,很是不忍再说。旋后才道:“为师精懂观星预知之术,得知你今后会遇到些许劫难,可以使得你成长不少,但仍有危机,你今后身负有一样特殊使命,不能身死。为师现给你三包锦囊,如遇危难可要立时开启,里有解难之道,以及一些指引暗语。记着每遇一劫,方可才开启一次,不可多开,你可明白?”灵宿剑仙话音正落,其掌中幻出三枚黄蓝红色的锦囊,黄色锦囊上绣有一只锦鲤,蓝色锦囊上绣有一只雪白天鹤,红色锦囊上绣的是一只七彩蜈蚣。每枚正面的动物图画下方三寸处分别绣有:“壹,贰,叁”三方古篆标号。三枚锦囊登时在剑仙掌中跳动不定,忽地幻化作三条细线射入青松的袖中。青松见三道光彩射入袖中,有些呆愣,缓缓才觉醒过来,立马向剑仙抱拳道:“弟子谨记了。”青松的话音郑重坚定,颇有英气。只是他那眼眶里好似有泪花打着转儿,心下不忍言说。剑仙亦有看出徒弟的心事,不愿点破,苦苦一笑。其两名仙童也流露不舍,因这些日子,莫桑、莫离已和青松颇有一份难舍的交情,却时间岁月不愿留人,倒亦是无法反抗之事。

  灵宿剑仙又将手一拂,含糊地对青松道:“徒儿,你且附耳过来,为师传你一副养神修气的诀法,此诀若于心内默诵一遍,可在短时辰内恢复你半成的真气,每日遵规蹈距地默念,对真气、元神定有非凡的提高。”青松闻言连忙答应,跃下身来,迈步上前,立在剑仙身畔,微微发笑,灵宿剑仙乍眼睁出,转自青松的耳畔,轻声低语几遍。青松沉吟半饷方才一拍脑袋,大笑道:“我已铭记于心了!”又将这副诀法于心内默念一番,直至熟络之后,方才点了点头。果觉体内蕴蓄的真气竟多出了二成,心头很是惊喜,向剑仙抱拳一道:“谢师尊。”灵宿剑仙苦笑一阵,挥一挥衣袖,青松亦无语以对。师徒俩只是相互对视一番,这些天的师徒相逢实虽短暂,却是青松最感美好的一段日子。

  青松沉吟了一盏茶,只见身侧一股暗力发动,灵宿剑仙右手轻缓伸出二指,触点在青松的额面,青松突然略感惊疑,只觉全身仿佛受到控制,不能自拔,只得深受这股暗力把控。灵宿剑仙轻声道:“待为师开启你的‘道识’罢。”话音正落,无限真力如同一只只的软虫,慵懒地钻入青松的识海之中。犹似一股海流突破防堤,冲入脑中九宫。后觉一股股膨胀的强力使得青松脑中杂乱,撕裂感漫延全身经脉部处。而约莫过了半柱香时刻,青松缓缓睁出晕眩的双目,觉察如今的头脑只余下片片疼痛,很是分散,并无巨大。自己亦觉到识海间浩茫无边,灵魂深处仿佛已被一股灵泉洗涤过一般,浑处清灵,目光深邃,好似能望见眼帘前一切静物的尽头边缘。青松本能地抚摸着自己通红的额面,黄豆一般大的汗珠落得满颊,连忙用袖儿擦拭。

  青松又不得其解,问剑仙道:“师尊,你果真将我‘神念’开启?”灵宿剑仙听见哈哈朗笑,应了一声,青松才知自己道识开启,便可衍生非凡道悟,观探百丈之内的动景,也可于人脑九宫中开发“方储”,今后道识愈强,九宫自会依次开辟,可用来当做储物法器,妙用不俗。(何为道识:乃是众生的道和识,统统八识,指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合为一体,可用以感悟万生信念,永生轮回,只要是修仙之人便有道识,道即神,神即心,通灵绝世,上古便是佛主所创,禅者以习,之后流转于道家,崇于修真之法,炼元神之技。焉为道识。)灵宿剑仙当下复说道:“徒儿,将你仙诀拿出来罢。”青松闻言,喏喏地将仙诀从怀袍中拿出,灵宿剑仙教青松如何将此物什收入“方储”的妙诀传了一遍,青松领悟,依言施展一番,一道白光从青松眉心中的泥丸宫射出,宝盖又飞腾一团烟霞,只是三尺围圆,烟霞并无稀薄,很是浓郁,久久不散,又一道赤色光点迸出,射在仙诀封面之上,竟将仙诀送入了脑中的。青松感觉不可思议,又不便多说,多抱拳谢了师恩。剑仙将数技传给青松,认定使命已尽,便道:“好罢,为师已授你这些,为师即刻便要离去。”

  青松一听,惊撼交加,一行泪水流落出来,同时也见到剑仙的面上兴起的忧色,其旁两名仙童亦郁郁无言,垂手而立。青松方才叹索一声,忍泪颤声道:“师尊,等您归来,到时您可要来我等仙门殿口,徒儿会在那地方等候您。”说毕,心下悲恸不忍再说。灵宿剑仙闻言一整忧色,朗笑一声,不亏是仙人圣者,颇有看透凡尘之态,笑道:“好,好,好!为师自然事成之时便会去江夏。”说罢,师徒俩互握了握手,各自挥手而别。别罢,灵宿剑仙背转身去,望空掐诀一打,一盘青云自剑仙脚下延生而出,雾气弥漫,霜寒顿起,云中隐带雷电风雪之气。青松倏地跳开,随之剑仙及莫离、莫桑二名道童一行三人乘云离开山涧,飞上远空。独留青松在涧内伤感,后来才撤开长剑,演练起来。

  ※※※※※

  灵宿剑仙离去之后数日,青松并无杂念要下山离开罗京城地带,只愿在这荫凉的青山中潜修几日,待剑诀小成之后方才离开。他这二日间四入山崖密室,无名冷见识他生有仙骨灵根,业已踏入修仙行列,拥有一口仙阶飞剑,不胜欢欣,便再赠予他一部剑阵法诀,唤名为《九明昊剑阵》共分九重,皆以飞剑之流的法宝摆阵,妙用不凡,乃是千虚初阶大阵。

  (天下各类仙法宗派将各类阵法分为:百真,千虚,万象,仙玑四品阵级,每品阵级又分三种阶层:初阶,中成,圆满。)

  这《九明昊剑阵》乃是阴阳子剑仙用尽一生绝学所创建,分为九重,每重关键如下:

  第一重以一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八口平常飞剑,施放真力,使九口飞剑融合为一三角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五尺,掐动剑诀,九口飞剑以攻势或御防为妙用,俱如此之做,坚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一重。

  第二重以一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十七口入阶飞剑,施放真力,使十八口飞剑融合为一三角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六尺,掐动剑诀,十八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之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二重。

  第三重以二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二十六口入阶飞剑,施放真力,使二十八口飞剑融合为一六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七尺,掐动剑诀,二十八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三重。

  第四重以三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三十三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三十六口飞剑融合为一六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八尺,掐动剑诀,三十六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四重。

  第五重以四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四十一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四十五口飞剑融合为一七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九尺,掐动剑诀,四十五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五重。

  第六重以五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四十九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五十四口飞剑融合为一七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的身前九尺,掐动剑诀,五十四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六重。

  第七重以六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五十七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六十三口飞剑融合为一八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身前十尺,掐动剑诀,六十三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七重。

  第八重以七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六十五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七十二口飞剑融合为一十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身前十尺,掐动剑诀,七十二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八重。

  第九重以八口仙阶飞剑为阵基,再搭组八十三口中阶飞剑,施放真力,使八十一口飞剑融合我一十角形剑阵,悬于摆阵人身前十尺,掐动剑诀,八十一口飞剑以御乘,攻势或防御为主要妙用,俱如此之做,支持阵型三盏茶之后,方才算炼成第九重。

  在青松正要修炼《九明昊剑阵》第一重之时,才知自己独有一口仙阶飞剑,并无其它平凡飞剑,心生黯淡,不愿继续修行。只是徒然在修仙诀之后的时分内翻阅剑阵中的剑谱,掌握了唤领剑阵的施展诀法。第二日,青松再次下了崖下墓室,将自己现无其它飞剑可供自己修炼剑阵第一重之事告知了无名冷,无名冷听毕只是发笑,之后一声轻喝,一阵清鸣之声从墓顶上响彻而起,足足有十八口入阶飞剑泛发寒芒堕将下来,悬浮于无名冷的身后,青松不禁惶惶,见各口飞剑剑体绽放凌厉的寒芒,心知是不凡之物,怕是四仪阶的飞剑。无名冷将这一套飞剑介绍一番,青松才知这十八口飞剑乃是阴阳子剑仙平生挚爱的一套飞剑,是取天山三十六颗玄阴蓝晶历时三年炼化而成,阴阳子剑仙羽化之时,不忘这套当年亲自耗用心力所炼的飞剑,取名号为:凌天剑。这十八口凌天剑的品级当是在五凌阶上下,可削金如泥,破釜沉舟。只须心念一动,可在瞬息间诛杀万里外的一切生灵,便连尚持一点修为仙道僧尼亦不可避免。

  上古神魔时代,元始大尊将普天之下的各类法宝神兵,统分为九种品阶,以双辰,三才,四仪品级的法宝神兵称为初阶法物;以五凌,六象,七星品级的法宝神兵称为中阶法物;以八荒,九元品级的法宝神兵称为上阶法物;以上仙品级的法宝神兵称为纯阳仙阶法物。

  无名冷遂已将这十八口凌天剑传给青松,教谕青松今后定需要好生炼剑:剑乃兵家之祖,以气御剑,伤人于无形,始臻上乘。故擅于剑道之人,必先练气,其行动之道,首先在于调动呼吸,练百骸,气转回天,神游体外,亦为元神出窍,留气防身。功成之日,收则存于方寸间,放则于六合之内。若有形,若无形。有形者,会于人身,犹风雨行于宇宙;无形者,施于体外,犹电雷发于太空。剑道又以剑阵为长,众剑融合一型,威能比上独剑更是绝伦,只是得耗用多成的真力罢了,若一修仙之人,是以练气为流,便是剑阵之大能士。无名冷所说的,青松皆记取领会其中,不亏为仙门高徒,灵根颇绝。

  随后无名冷心觉所有的话语均说给青松,心里仿佛业已敞亮,便低声叙说他近日卜了一卦,卦象晦暗不明,才知自己一生大限已至,几日后便要羽化,进入那六道之一的鬼畜轮回,苦历鬼门八劫,成为鬼使或转世牲畜。青松闻言泪已盈颊,登时是不止地啜泣,这无名冷虽是他拜把子的大哥,相交亦不过十日,竟然大限已定,数日之后便要死去,心间不觉痛苦万分,甚为不甘,双目隐隐闪动着几分哀怨。无名冷恐今后无人把守自家主人的墓陵,欲教青松继承,思想几番又觉这方法不妙,这才取消。后来哀叹一声,脉脉看了青松一眼,好似心中已算知足,便急叫他离开此地,忘记这里,永远不要再来,青松不愿,已是泣不成声,双膝跪伏于地面,仿佛顷刻间领会了生死离别之意,又思忖:如果自己不回去,大哥反会更为伤害,遂才轻缓地撤身离开了墓室,赴到山崖之上,心生沧凉,悲思不断。

  ※※※※※

  灵宿剑仙离去已有第五个时日,青松每日在山涧内加勉修炼,元神已恢复坚定,不再下崖入墓室中探望无名冷,心思现在只欲好生修炼仙诀,领悟剑道,才是不辜负无名冷对他的热切期怀。正时,青松已将仙诀中第一式剑法“斡旋造化”修炼至中成之境,颇为不易,不知近日来费了多少心神,方才有如此成绩。山涧中剑影闪曜,青芒剑气如同一条条游鱼鞭打向四下的涧壁,剑气表层还覆盖有蒙蒙金霞,瞬时引动得石屑崩飞,整体震荡。青松觉察此时心间有一杂念干扰,一时无法练得,便收下剑式,纳剑归鞘,举步行出山涧。青松见金乌业已西落,山下林子尽头好似暗有一层大袍色的光芒铺缀,令人触目,又让人徒生怜惜。

  话说当日青松在罗京城外险遭“冥魔七煞”蛇郎的毒手,幸有灵宿剑仙及时相救,方才保住了性命,撤到了竹林深处的一座青山中。蛇郎亦因此被剑仙的飞剑斩伤了自身的双肩。少主为擒杀青松,在罗京城外的山地俱埋伏下数百名魔士。上次有二名魔士赴上青松所静养的那座青山上,被剑仙所诛杀,待到少主钦点人数之时,竟觉在场失去了二名魔士,顿时勃然发怒,发作起来,派遣蛇郎前去青山搜寻青松的踪迹。青松因无心念修剑,拔步行出山涧,集中目力远瞰青山下的竹林,因金乌西落,一幢幢竹影变得漆暗异常。忽然竹林间起了一阵风响,旋即又跃出数声清鸣,一排山鸟齐齐飞出山林。林间瞬时黄沙漫起,凌冽卷地。青松见如此怪兆,呛啷一声长剑出鞘,集中瞰视下方的竹林。倏然生出一串强烈的马蹄声,青松耳力颇为灵敏,一听便知这乃是千里良驹,蹄力才如此浑亮,愈来愈有好奇心理,直愿下望。一排白骏的高脚马顿然立在山下,马嘶辚辚,马背上皆安坐一名身着乌甲,肩子上生出数团黑毛,鹰鼻阔脸,大目刀耳的武士,武士中间一名较为突出,身高在九尺左右,是位凶煞黑面,身袭劲服的铁汉。只见那铁汉的双肩竟是白生生的一面,还隐间可看出白皮中的内骨,甚是可怖,原来那九尺铁汉正是蛇郎,当日被灵宿剑仙斩去自身的二颗头颅,修养三日,便是要磨刀霍霍,整顿帐下魔士,意要诛杀青松。

  那日蛇郎是变化出原形,青松方才不认得,只看见山脚下立着一排彪悍人马,心中生出惶惶,知有大敌来袭,暗凝真力,又思想几番,这才真正明悟出山下的那排人马正是乌剑少主派遣而来,不觉已气愤填膺。山下的人马好似看出山腰中立有一人,纷纷投视上去。

  正时,已是将近夜幕,林间逐渐阴森,投目间看不出方圆十里外的真实事物,蛇郎果见山腰中立着一条人影,回想起仿佛在何处见过此人,来回思索几分时光,当下一拍膝盖,颇有觉悟道:“果然是那小儿!”周身外的数十名武士一听蛇郎之言,顿然立出数声暴喝,唰地各持起手中利刃,在夜色当中明亮如盏盏银月。

  青松见此刻山下已起一阵骚动,顿时又见到条条利刃宛似弯月一般发亮,口头亦不打哈哈,将身一掠,在起掠之时,山下早已出动三匹白色高马,马声欢畅,蹄步迅疾,马上之人高举一口九环釜刀,刀影霍霍,在虚无之中挥摆,顿舞出团团银白光影。青松尚未同刀刃相架,手掐一诀,口间念念有词,终喝了声:“开!”掌中的青瞳仙剑矍然飞出,在夜光中如一团青荧光华,光华继而铺展成一口青剑,隐隐带动风啸之声,抵不过半盏茶光景。

  只见得二匹高马刚是奔上一处山岗,马上的二名武士已被从暗处袭来的飞剑斩出头颅,剑身划出一完美的弧线,血水登时飞溅山地,马儿一阵惊嘶,霍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翻动几下,飞剑以瞬息的工夫刺中了马背及后股,鲜红的马血飞涌而出,溅红半片山岗。后是连马带人,齐滚下山岗,马、人悲鸣不断,直到岗下,方才无声。

  蛇郎一见不觉大怔,身下的马驹吓得倒后了一步。蛇郎不觉喃喃道:“并未看见那少年与那二名武士交过对手,怎地瞬息之间便将之诛杀。”他心下起了惶惑,以为那青松擅使独门暗器,正当愤忿之时,手中幻出一把紫金炼制的宛月弓,弓上隐有魔气浮荡,另一手中接幻出一口银箭,箭尖光芒烁烁,其中早涂有一种玄寒剧毒,即令是称道仙人,若是经受一点,在半日之内必将元力消散,立时功为尽失,元神俱散。

  青松全然不知山下有人使出这等暗器,身形一晃,将手一招,飞剑早已收入他腰口中,依旧豪立于原地,朝山下一令骂喝:“只是如此伎俩,大爷我倒要个厉害的上来与我大战百来回合哩。”一听青松放出如此狠话,山下武士已有些把奈不住,欲要策马上山与那狂妄少年交战,蛇郎狰声阻止,道:“我这有一计:如今已是月夜,四外黯淡,举目不见五尺。只须你们有人将他引至山下的那块巨石上,我便有厉害之术来降他。”说罢,指向临近一块山石,立时便有武士同意,蛇郎即刻派遣出三名乌甲武士,手持九环宽背麒麟青斧,策马冲上山腰。今夜天色比平日透亮,却又平添几幢雾气,更是显得别样的阴霾。青松耳畔听出山下响出一串马蹄声辚辚,又见正时山中雾气迷漫,举目不见五尺道路。一时不知是好,只得施展身法,朝山下岗腰俯去,那三名武士见青松已近身而来,并不上阵搏杀,而是调转马头,重朝山路而下。青松见三只马匹无端下了山去,以为是骇怕,胆子竟壮了几分,愈来愈有胜利的信念,凝上真力,疾疾追赶着沿路下去的人马。倏忽间人马已下到山脚,青松唯恐不妙,立在一方山脚的巨石上,正担心会于此刻受到伏击,正欲拔足离开,果然不出讵料,一枚银芒朝着身前袭来,在夜色笼护中颇为曜目,青松集中目力遣去,丹田间缓缓聚起真气,舞起长剑,顿洒出千条剑花,朵朵如茶碗大小,美奂绝伦。

  一式“五福银花”展出,那枚暗器一同那剑花交接,铿啷几声清鸣,银芒已然不堪堕了下来,青松上前拾起一观,原来是一支四尺的银箭,箭尖涂有寒毒,乃是无色无味,但可使人功力尽失,当下拆成两副,又用双脚踏成一团白银粉末。蛇郎见自己毒计失败,暗自切齿忿恨,登时向身畔四名武士凝气传音:“汝等左右合围,定可将那小儿击杀!”立马挥手,四名武士接到传音,立时策马疾奔向青松立身所在,各自张出开刃钢刀,刀光闪烁,胜似月华,刀身上银玉环叮铛作响,扰人心扉,青松却不以为然,气定神闲,见刀法神疾,沉浑破釜,刀刃已各自趋上自己灵盖、玉枕、肩头、后项四处要害大穴。

  一阵锐风袭来身处之时,青松身法一展,一式“燕子南飞”身法展出,拧身回旋,纵跃上空,躲去四口刀刃进犯,四名武士见各自刀刃一一落空,又见青松不知去向,不觉惊惶,直待刀柄提出之时,突觉一股暗力把控着刀身,好似有万钧之重量骤然压下,令他们丝毫提气不得,仰面看见刀身上立有一人,原来青松双脚踏在钢刀刀身上,竟沉稳不落,身姿盈巧。

  四名武士甚是忿怒,青松掐诀一祭,一道郁郁蓝光打自四名武士的双颊上。武士各个觉察自己的面颊隐有一股强风来刮,焦热难耐,筋肉肌肤竟被这股强风掀裂,血水流出,四名武士不禁掩面悲呼,面目狰狞,一条条血水自面上流下,湿满一地。青松冷笑一声,将身掠起,跃到侧里。只见四口钢刀铿啷落地,四条人影倒了下去。蛇郎不由是咬牙切齿,甚为恼怒,在此片刻间自己麾下便已死去六名甲士,心觉可惜,只得亲自上场。蛇郎命令身旁的甲士统统退后,自身双手护在胸口,嘴畔默念法咒,屈身变化为一头乌蟒,蟒身长有二丈,皮肉上落差有数十方圆形纹路,纹路色彩已呈白,犹似一条条白环。乌蟒通体黑金,宛似钢铁打制生就。蟒口中生长四幢银白毒牙,毒牙约莫五尺之长,在夜色笼护之中,毒牙好似银笋一般。

  青松见蛇郎倏然变化成原形,同当日自己在罗京时见到的那只乌蟒一样,抵不过那条乌蟒共有三方头颅,而眼前的乌蟒却只有一方头颅,心下自然断定眼前的乌蟒与那罗京的那只三头乌蟒同是根源。青松当下凝动真力,持剑展出“青瞳”剑诀中的“火树金花”一式,遂见青松身后隐有一幢青焰升腾,青焰间好似有一朵金色的剑花,颇有灵性地在青焰中飞窜。一时亦无法逃脱。

  青松冷叱一声,身后青焰虚影中迸发出万道赤火,形态犹如一条条螭龙旋绕,空气间隐生出嗞嗞地声响,冒出一缕缕紫烟。正时,立有万道赤火发动疾冲向蛇郎身处,只见那蛇郎轻吐蛇信,毫无惧怕,皮层上的圆形案路顿然起出一股股妖异的乌烟,烟气早已升腾当空,化作百条蛇尾并不悬浮立定,瞬息间早已俯冲前去,与那万道赤火一汇合,登时的天地电光火石,无尽雷光飞电在山脚频频闪动,甚为曜目。

  且后的一片雷光逐次落息,山脚之下瘴烟滚滚,浊气滔滔。

  登时,一阵沉浑的暴响从当空震荡而出,惊起林中的鸟兽,是以免不了响出一声声的低吼悲鸣。青松见自己与对手交为平手,忿恨地顿了顿脚,仿若颇为不服。蛇郎张口吐出一滩血水,血水当中不绝有黒霾冒出,正时雾霾渐沉渐深,已将蛇郎整体护罩而下,使旁人无法识清。只是看出深密的阴霾在眼帘间飘动,甚为诡异。青松知晓这乃是御防的一门妖法,趋身而上,祭起仙剑,身后重现一幢青焰虚影,飘飘浮浮,仿佛存于虚无间,并未对外界产生一股高温。却是说时迟,那时快。护罩蛇郎的黒霾中迸发出足有千道白练,犹似雪泉,喷珠卷玉,全无瑕疵。千道白练来势当疾,比箭矢射速高上几分,带动一阵极寒之气,令得山脚一片草木尽数生出冰屑,摇曳不止。

  登时如树摇雪雹,花摇冰霜。白练沿一条怪异的弧线迸发而去,直投入青松的身处。青松见这妖法不容小视,定然是采集天地的极寒之物修炼而成,只恐世上一切的平凡火种未能克制这种极寒之术,遂双手一结诀法,好似一铜锣状,手指间泛发紫光,身后的青焰顿有流动之势,化为灵活的气体流散于青松掌间的紫光中,紫光一经青焰供养,光芒变化为金色,甚是美奂。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回终)

  散人曰:此回开首写景故是妙笔,又乃是灵宿剑仙正式登场,又“莫桑”“莫离”二仙僮实为衬笔,后面仍会讲述。青松机缘之巧,误入阴阳子之墓室中,才得同无名冷相遇,结拜相好,故无名冷赠予青松《九明昊剑阵》,《剑辰集》二部经典,令青松得以在仙途中历得大成。回末写“剑魂”,犹未叙完,本回一大伏笔。

  无名冷乃作者无聊时做出,实无深意也!

  莫桑,莫离乃剑仙与青松离别的衬物,不在意下。“剑魂”开辟乃是一亮点。又写灵宿剑仙事务缠身,先走脱了。师徒俩相别之景甚为生动。灵宿剑仙又通知未来,知晓青松今后遇上厄劫,送予三副锦囊,此乃三块伏笔也,妙哉!作者运用甚是巧妙,为今后情节发展一定的作用。后写无名冷身死,青松虽满心愁楚,却不表于面色上,无名冷得以安心羽化,为以后“无名冷”重生世间,辅助青松埋了伏笔。回末开始写罗京之事,蛇郎为报剑仙杀它双头之仇,寻至青山,最终同青松遇见。作者又言:蛇郎乃穷追不舍之徒,世间亦有之,写它不是于无端时期写将而出,却是另外有意。生活中人往往便有像蛇郎,乌剑少主的恶险影迹。青松与蛇郎战斗未果,是最后的伏笔,以来引第四回。蛇郎所带之武士为一时旁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