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是姑苏琉璃那一对浑圆温润的胸,在陆天易的眼前滚来滚去。赤焰山大地进入了一年白天最为漫长的时节,蝎洞自也如此。
强劲的阳光像是格外对蝎洞青眼有加,特意多分了些光线给了蝎洞。
这几日,蝎洞除了“凝翠苑”和陈烟岚的那个蝎族大殿比较凉快之外,剩下的地方皆是闷热不已,像是个蒸笼一样,要把这蝎族中人全都蒸熟了般。
也幸好,蝎族中都是一些幻成人形的,虽说大多都法力微薄,可是也不至于被这狗-娘养的太阳给晒死。晒死不了,但是毕竟活罪难逃,这些法力绵薄的佣人,白天都懒懒的躲在屋檐下,根本不愿意走动。
像是“凝翠苑”中的丫头秋荷,当算是比较幸运的。
“凝翠苑”的这个夏日,相比之下算是异常凉快的。饶是如此,秋荷也只能等上好久,在太阳偏西之后才敢去后山摘上一些水果,这些后生小女,也是不愿意自己白嫩的肌肤被恶毒的太阳亲吻变黑的。
蝎族的后山有野生的果树林,这个季节,有大把的野果每时每刻的成熟,从树枝上掉落下来,随时伸手,都可以采摘新鲜的果子。
秋荷去后山的时候大都是太阳偏西,要是不加紧脚步的话,回来就可能月上三竿了。前几日她回来的倒也颇早,并且采摘来的野果都异常新鲜,绝对是亲手从树上摘下来的。而最近几日,回来的晚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采回来的水果只能盖住筐底,而且也不是多么新鲜,像是已经掉落在地下有些时节的落果。
姑苏琉璃近日来一直将视线停在陆天易身上,并没有注意秋荷的不寻常之处。但是这微妙的变化还是被心思缜密的陆天易发现了。纵然他看似每日都在打坐,打坐完了就穿过隔墙到正中间的房子去提笔练字,练字完了之后又很安静的坐在“凝翠苑”院中的亭子里,像是在冥思苦想着什么,又像是在凝神聆听石崖上飞窜激射的瀑布之声。可是秋荷的这微妙的变化,还是没有逃过陆天易的眼睛。
只是陆天易并不曾做声,毕竟他心中早对于这一切都明白非常。
姑苏琉璃除了每日都关注陆天易之后,便是在陆天易隔壁的房间里逗留。隔壁房间除了一架古琴之外,别无长物。姑苏琉璃大多时候是注视着古琴琴弦一声不吭的,偶尔才会“轻拢慢捻抹复挑”几下。这声音在陆天易这个呆子听来,或许算是异常美妙的乐曲了,只是在猛然有一次经过“凝翠苑”的郭青牛听来,这声音中还是夹杂了夏日特有的闷热带起的浮躁。
若要说是这些时日中最不怕夏日炎热的,整个蝎洞或许只有郭青牛这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有些看不明白的牛鼻子老道才最不怕。他日日是在最炎热的时节才出来走动,在最凉爽的时节躲在蝎族大管家巴蒂指给他的厢房中不现身,从来没有人知道郭青牛那个时候到底藏在屋子中干啥。也是郭青牛本分不生事端,才没有人对他多加注意。
自从上次在石崖边上,郭青牛的笛声帮助很多藏匿在大树干中或者石洞中的鸟兽幻成人形之后,巴蒂也开始感激郭青牛了,毕竟郭青牛给大管家巴蒂提供了许多佣人,要知道,在蝎族,佣人本就不多,像是姑苏琉璃这等身份如今不同往昔的大小姐,才只有区区三个小婢女而已。
大管家巴蒂不仅在发现自己的酿了多年的好酒被牛鼻子和陆天易偷吃之后没有发怒,而且还特意准备了十坛上好的花雕,五坛竹叶青,五坛女儿红给郭青牛,以示感谢。
巴蒂同陆天易一样,希望郭青牛还能吹吹他那玉笛。只是陆天易的目的是快快的修炼法力,而巴蒂只是单纯的想给蝎族增添些佣人,所以他近来对郭青牛很是殷勤。他知道郭青牛在最炎热的时间出去,在最凉爽的时候呆在屋子中,却也不想更知其他,毕竟在巴蒂看来,郭青牛已经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围之外。
丽水城中有很多虚假的把式像是隐身术之流,同郭青牛这等真枪实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巴蒂也是自惭形秽,自卑异常的不敢靠近郭青牛所在的厢房。
这一点被雷雄看来,讥笑巴蒂不像是去过丽水城,入过常乐坊又爬过临溪肚皮子的男人。巴蒂现在也懒得跟雷雄较劲了,甚至在他心里,是雷雄打扰了郭青牛吹笛,若不是如此,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鸟兽在这美妙的声音下面幻成人形,这样一来,自己在也不用为佣人人数的事情费神劳思了。
如今,在巴蒂的全力孝顺下,郭青牛过的清爽无比,他在别人眼里似乎是无所事事,像是专门来蝎族白吃白喝一样。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时候的郭青牛是在和陆天易比耐力,谁先低头谁就是赢家,只是这两个冤家着实都很奇葩,没有那一方轻易松口。
这日正午,正是蝎族中“艳阳高照”的时节,所有蝎族的佣人们都躲在屋檐下面不敢出来。鸟雀都已经藏匿了身形,怕是根本就挡不住这炎热的天气。蝎洞中的植物大树,若不是这里水源丰富,怕是早就被晒死烧焦。这个时候,郭青牛兀自从厢房中出来,带着一身上好花雕同女人红和在一起的酒香,晃晃悠悠的朝着“凝翠苑”这边走来,手里拄着他那支“玉笛”,酒嗝从满口黄牙的缝隙间喷出来,香也不香。
天气一热,姑苏琉璃看见陆天易盘膝而坐不声不响,便有些浮躁了。
面前还是那架古琴,说是古琴,怕是和郭青牛手里的笛子有差不多久远的年纪了吧。
姑苏琉璃只有在自己心不静的时候才会轻摸琴弦,而所有的弦乐大家,唯有在心如止水时才敢弹琴。这一点,是任何人都不敢和姑苏琉璃苟同的。
郭青牛晃晃荡荡的过来,正是姑苏琉璃最为浮躁的时刻。
琴声响起,并不像当日在红雀岭上,姑苏琉璃为龙天鹰和陆天易跳舞助兴时那般自若美好。翩翩起舞算是行家,这琴声中却满是破音,跟“行家”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郭青牛吹笛不弹琴,却对乐器之类十分了然。
或许更多的听者,像是“凝翠苑”中的佣人秋荷和那两个专门打理花枝草叶的小婢女,他们听见这琴声的时候,也会在心中暗笑,感叹大小姐琉璃近来技艺疏离不少。
只是对于郭青牛,他猛然之间听见,心中激动自己又遇见了一个在弦乐上十分奇葩的女子。尽管这个时候的姑苏琉璃,是在最浮躁的时候摸了琴弦。但是对于郭青牛这样十分古怪,又从不走寻常之路的高深之辈,思想和阅历都是不容许猜测的,见识自然也不容许质疑。
姑苏琉璃并不知道郭青牛从“凝翠苑”门前晃晃悠悠过去,但是双眼微闭的陆天易心中一清二楚。
郭青牛从“凝翠苑”前边刚刚走过,陆天易睁开眼睛,穿过隔墙,到中间的房子,研磨提笔,那湖笔狼毫,似乎在那一刻之间,重达千斤。
陆天易挥动大狼毫,写下四个遒劲苍狂的大字——青鸾悍刀。
写完之后,看也不看,湖笔一甩,万点浓墨激射而出,钉在屋子的墙壁房顶上,是一个大大的圆圈。
陆天易将湖笔甩出去,直愣愣的扎在头顶的巨型房梁上,不曾抬头一看,像是离弦之箭,飞速窜出,瞬间不见。
已经很多时间,陆天易这性口最多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眼睛很不老实的盯一眼姑苏琉璃滚圆滚圆的屁股或是浑圆浑圆的胸,却不曾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姑苏琉璃也是异常纳闷,这时候看见陆天易从正屋中间推门飞速出去,心中也轻松了少许,这些时间,陆天易很少言语,已经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陈烟岚告诉她的,她需要无条件的执行,尽管这一切对于姑苏琉璃,有些牵强的于心不忍。
姑苏琉璃跟着陆天易跑出去,自从龙天鹰在姑苏琉璃玉体上一连轻点出近百指之后,姑苏琉璃自也非比之前,周身穴道疏通,加上有一定的基础,哪怕是自己不多加修习,体内也始终在不断的变化着。
姑苏琉璃这次奔跑出来,直看的蹲在屋檐下的秋荷,和两修枝剪叶的小婢女瞠目结舌。那个时候,这三个小佣人,正在闲话大小姐粉色的内衣上打了蕾丝花边,黑色的内裤薄如蝉翼。而在不久之前,未指婚给陆天易的少女姑苏琉璃,只有白色的棉布束胸……
见陆天易和姑苏琉璃奔了出去,秋荷和两小姐妹也跑出”凝翠苑”,只是待她们出去之后,陆天易和姑苏琉璃已然全无影踪了。
秋荷三女嫌热,重新折回,两小婢女回到屋檐下继续她们之前的话题。而秋荷,抬起头看看太阳,又眼神灼热的望望后山,提起手边的篮子,又放下。左顾、右盼,就是不见日头偏西。
此刻的蝎族后山,烈烈炎日下,野果林中不时的有果子熟透落下。除了这果子落下的声音之外,一切寂静,没有鸟叫声,没有虫鸣声。
少年,青衣,石上,端坐。
眉目正中,有红色痣,面目清秀,不分男女。
少年手中,精短悍刀一把,不停的旋转着。
已经有很长时间,这个青衣少年,不语不言,只是注视着自己的短刀。不曾动过分毫。
这个沉默不语的少年,眼中有一种任谁也无法说清的锋芒。
静若处子,动时定如脱兔。
陆天易在“凝翠苑”正中间的房子里,给他写下四个遒劲大字——“青鸾悍刀”。
湖笔上甩出的浓墨,钉在屋子的墙壁上,梁柱上,入木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