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浪刚出保健中心，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瞧，发现是室友徐金传的电话。

　　　　“浪子，在哪啊？”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徐金传急吼吼的声音。

　　　　“医院。”

　　　　“太好了，我老大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急诊阑尾手术，让我去做，你赶紧帮我去吧。”

　　　　“干嘛自个不去？”

　　　　“浪子，我这魔兽开团刚干到老2呢，咋能中途跑路呢？你知道，咱这样的强力mt要跑了，团可就散了，我还不被工会里那帮兔崽子给骂死。坑人的事情，咱可不能干！”

　　　　“你大爷的，为了玩游戏，手术都不上了？我说，实习生在普外，也就能做做阑尾、疝气，多做做这些手术，对你以后做医生有好处。别光想着玩游戏。”

　　　　“这不以后有的是机会么，普外还怕没的手术做？浪子，帮帮忙嘛，我现在真不能半路撂挑子。”电话那端伴着游戏音乐传来徐金传急吼吼的声音，“明天请你吃饭，吃饭行了吧。”

　　　　“你啊。海鲜楼！”

　　　　“行，算你狠，海鲜楼就海鲜楼！我老大那里，棒我找个好借口。”电话那端，徐金传一阵咬牙切齿，挂了电话。

　　　　赵浪收了电话，摇摇头，往普外行去。到了普外，一问值班护士，被告知阑尾病人已经送去手术室，赵浪又立马往手术室赶，进门也没先打听几号手术室，直接换衣洗手，做术前工作，在洗手台时，正好碰到了一中年医生。

　　　　“请问您是王老师吧？您好，我是徐金传同学，他晚上吃坏肚子，拉得都走不了路，正在输液，所以就让我替他来了。”赵浪对着房间里的中年医生道，想想这个点刚在洗手消毒做术前准备的应该就是徐金传的带教老师了。

　　　　中年医生看了他一眼，问道：“以前做没做过阑尾手术？”

　　　　“我在普外已经实习过了，在张老师那组，做过十几台了。”

　　　　“做过十几台？很不少了啊。老张那组？你是那个那个赵浪？”中年医生打量了赵浪几眼，笑道，“戴着口罩，倒是一下子认不出你来。今年这批实习生里，能做过这么多台阑尾手术的应该也只有你了，老张可是对你夸的不行，到现在还老在我面前念叨，听说你已经做过主刀？”

　　　　“嘿嘿，王老师您戴着口罩，我也没一下子认出就是您这普外神刀啊。让您做阑尾，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我那时候也是张老师肯放手，我才能做上两台主刀。”赵浪笑笑，小小拍了一下马屁。

　　　　“行了，少拍马屁。老张肯放手，也是因为你小子行，当一助当的好，做个阑尾主刀又有什么。好了，今天也你来主刀，我给你当助手。”

　　　　“好嘞。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做好手术就行。培养一个外科医生不容易，能放手的地方，就尽量放手让你们实习生做，这样才能让你们尽快的提高。现在阑尾腹腔镜做的多，这种普通阑尾手术也不多了，你们实习生，该把握好每次的机会，练好手术基本功。”

　　　　两人一同走进3号手术室，由于只是一个阑尾小手术，手术室里只有一个手术护士，麻醉师都已经打完麻醉走了。

　　　　穿好手术衣，戴好手套，赵浪熟练地给病人消毒铺巾，然后定位，由于病人年龄不大，病情明确，阑尾位置典型，赵浪选择的是右下腹斜切口，在得到上级医生肯定后，赵浪开始逐层分离皮肤、肌肉、腹膜，拉钩牵引固定，然后寻找阑尾。一切有条不紊，甚是熟练。

　　　　王医生不断点头，轻声赞道“你的水平，已经比的上一般住院医生了。”

　　　　但轻松的手术环境，在赵浪找到阑尾的那一刻，戈然而止。

　　　　肿胀的阑尾上，有一2cm大的肿块。

　　　　“老师。”

　　　　“我来。”王医生接手，一脸凝重地把阑尾轻轻提出腹腔外，用止血钳轻轻推了推肿块，探查了下阑尾系膜，“黏液样囊肿？类癌？累及系膜，类癌可能性大。”王医生转头看向护士，“二线班是谁，帮我叫他，小赵，你帮我看好病人，晚上做不了快速术中病理，我去找病人家属谈话。”王医生把阑尾轻轻放回，转身出了手术室。

　　　　很快，护士出去交代人打电话后就回来了，赵浪自个在阑尾周围稍稍探查了下，发现阑尾周围有好几处淋巴结明显肿大。

　　　　“老师，阑尾周围有肿大淋巴结。”看到王医生返回，赵浪汇报道。

　　　　“单纯阑尾周围淋巴结肿大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阑尾炎本身就可引起，需要进一步探查。家属还在商量，我们先做进一步探查。”王医生稍稍扩大手术切口，沿着阑尾做逐步探查。

　　　　“累及阑尾系膜，累及回盲部肠壁，累及下段升结肠，区域淋巴结组群比较多，探查需要细致，遗漏一组的话，对手术的切除范围及后续治疗有很大影响。”王医生边手术便解说。

　　　　“王主任，二线张医生半个小时后能到。”手术室门被推开，负责电话的护士探身进来说道。

　　　　“嗯，知道了。”王医生转头对赵浪说道，“区域淋巴结探查就等老张来了再做，我们先把阑尾切除。来，还是你来做，虽然是类癌，但单纯切除阑尾还是和普通阑尾炎一样，你不要有压力。像做阑尾炎一样，切除，缝合。”

　　　　“好。”赵浪点点头，没有丝毫紧张，像往常做过的阑尾手术一样，有条不紊地一步步做了下去。

　　　　“很不错。解剖熟悉，条理清晰，操作稳健，灵巧敏捷，看来，以后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看着赵浪做完最后一步缝合，王医生忍不住称赞，“我都觉得你不像是实习生，而是真正的住院医师了。好了，我先同家属去做第二次谈话，如果家属选择做第二次择期手术的话，我们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不过，我个人倾向于一次做完。”

　　　　十几分钟后，王医生再次返回。

　　　　“老师，怎么样？”

　　　　“家属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现在还没有病理确诊，连快速病理都没有。而且，家属先前一直都以为是阑尾炎，现在突然告诉是类癌了，换了谁都难免慌乱。不过，我劝说他们选择直接做根治术。毕竟，如果选择二次手术的话，不单对病人形成二次伤害，对身体恢复不利，而且还多了很多费用。病人家里条件并不好，不然也不会不选腹腔镜而选开腹手术。”

　　　　“可是，如果选择直接行根治术的话，万一不是类癌，以现在的医疗环境，家属要是闹的话。。。。。。”

　　　　“以经验来看，可以说，95%的概率是可以明确了，剩下的5%，我认为是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承担的风险。虽然现在的医疗环境不怎么好，但我一直觉得，并不能为了保护自己而让病人承担额外的负担。也许，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但那不是我。”

　　　　赵浪深深看了王医生一眼，点点头，“我明白了。您是我的榜样。”

　　　　王医生笑了笑，笑容却显得稍稍有些沉重：“也许，我真会遇到那5%，也会被人告，但我并不后悔，医学，并不是追求100%。为了追求那剩下的5%，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像这个病人，如果不一次行根治术，那么基本可以肯定一个月后还要挨第二刀，不但浪费金钱，身体恢复肯定要差很多，而且，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病情会不会出现较大变化都很难说。当然，我并不是要别人都像我一样。”

　　　　赵浪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很多人不懂啊。如果真是那5%，只要病人一闹，媒体一宣传，庸医，误诊的帽子恐怕就来了，赔钱肯定免不了。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去追求那5%，不单单是这样的手术，其他手术，其他疾病，无论内科、外科，又何尝不是如此。医疗环境越来越差，我都有同学打算毕业后就改行的。”

　　　　“好了，不说这些。来，看看我们在老张来之前还能做些什么。根治术要切除右半结肠，还要探查局部淋巴结，探查周围脏器有没有转移，我怕麻醉时间会不够，要做二次麻醉就又多麻烦了。”

　　　　“好。”

　　　　差不多半小时后，张医生推门而入。

　　　　王医生抬头看了看张医生，笑道：“老张，我都想打电话叫你不要过来了。你这学生，很了不得啊，都帮我把右半结肠快做完了，这手术水平，都赶上我下面的住院了，说，你以前是怎么带的？”

　　　　张医生瞅了瞅赵浪，边穿衣边笑：“是赵浪吧？这小子天生是外科医生的料，我怀疑是天才儿童。”

　　　　“张老师，您这是损我那，还天才儿童，我还上幼儿园呢。”赵浪跟自己以前的带教老师打趣惯了，直接顶了一句。

　　　　“小子少贫，来，后面的淋巴结清扫我来接手，你去休息吧，很晚了，你明天可是还要上班的吧？”

　　　　“您一来就赶我，我还想学好淋巴结清扫呢。”

　　　　“小子不识好歹，那你来做，我给你指导。”

　　　　术后的淋巴结清扫，是一项细致而又繁琐的工作，赵浪在张医生指导下，做了一组，虽然稍有些累，但完成的很好。

　　　　“老张，我要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这小子不是快赶上我手下的住院，而是已经赶上。我说，你这真是第一次做淋巴结清扫？”

　　　　“嘿嘿，以前在动物上模拟做过一些。”赵浪笑了笑，有些习惯性的想去摸鼻尖，但立马意识到是在做手术，右手刚刚抬起便又放下。

　　　　“好了，后续工作全部交给你。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法。”王医生放下手术刀，朝张医生道，“人才啊。还肯努力，肯学。以后有机会，多带带。”

　　　　“这小子，现在去了脊柱外科，恐怕在那里也是块宝，想多带，我怕累坏他。”

　　　　“那叫脊柱外科那帮家伙给他减负啊，像写病史，贴化验单，这些个打杂的事，就不要干了。”

　　　　“开小灶？我可指挥不了脊柱外科那帮家伙。”

　　　　“你现在的带教是谁？”

　　　　“算是柳一凡柳老师，但现在实际带我的是刘珂老师。”

　　　　“柳一锤？行，我跟他关系不错，我去说，好苗子就要重点照顾。”王医生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