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凤权 浓睡不消残酒
作者:浅墨凉夕的小说      更新:2018-12-14

    朝暮(上)

    序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

    陆曼笙手执灯盏,朝着一扇门走去。门一开,外面人群熙攘。

    陆曼笙穿过人群,来到一老婆婆面前。

    “咦?这位婆婆似乎不是原来那位。”摆摊子的婆婆眼看着面生,她心中有所惑。

    “那位婆婆下届历劫,老生替任不久。”婆婆用黑布把茶盏茶具垫着摆成一个摊子,墨黑的斗篷遮住大半的面部,只能依稀睹见她苍老模糊的五官面容。

    “冥寒凄苦,辛苦婆婆了。”陆曼笙将之前指尖提着的布袋递给了婆婆。

    “姑娘才是辛苦。”陆曼笙谦逊有礼地朝着婆婆浅鞠一躬,刚起身却瞥见侧旁石桥上站着的男子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陆曼笙执灯走了过去。“先生,在等人吗?”

    “嗯。”

    “为什么不近些看呢?”

    “这里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无法再往前了。”

    “以先生的功德,若是投胎,必定富贵。此地不宜久留,先生执意留恋等待消磨,许会不得善果。”

    “如果还能见到她,叶某…心甘情愿…”

    “醉墨阁”三个醒目的字刻在牌匾上,陆曼笙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呀!曼笙姑娘~太阳可是打西边儿出了?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废话少说,今日并不是来与你叙旧。”陆曼笙用盖子浮了浮茶面,有些不耐烦。“我想知道你父亲的事。”

    “哈。就为了想知道这种事吗?真没劲……如果你是打算嫁给我要调查我的话,我可以直接把族谱拿给你呀。”叶申手中瞧着纸扇打趣道陆曼笙。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你父亲那么多年没有陪在你身边是因为……”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吧……”还没等陆曼笙把原因说出口叶申就否定了她,摊开扇子遮住脸。“我不会原谅他的。”叶申这么决绝地回复陆曼笙是因为他恨他的父亲,而他之所以那么憎恨自己生身父亲是因为过去的陈年旧事。他没忘,一直都没遗忘。

    “叔叔,婶婶,喝茶。”一位贤惠娇弱的妇人端着托盘出来,这位妇人便是叶申的母亲。

    “如音啊!算起来叶讼也有三四年没有回来了吧?婶婶心疼你啊,领着个孩子不容易,不如改嫁算了!”如音的婶婶递出八字帖,苦口婆心地劝道如音。“许公子家与我们家渊源颇深,你也知他从小倾心于你,你虽是弃妇身,但以你们旧时情分,想必也不会亏待你与申儿。”

    “婶婶…我…”

    “当初就不让你嫁给叶讼那个穷小子!你偏要嫁!现在他抛下你跟别的女人跑了!你还等他做什么?”如音的叔叔见如音这般态度立马拍桌而起,指责如音的不是。如音也不吭一声,只是默默地受着骂。

    “老爷!别动怒!”一旁的婶婶安抚了几下震怒的叔叔,转头又劝如音,“如音,许公子现下已有正室,得知你困境,仍愿纳你入门,实乃良人呐!若你嫁进许家,申儿改了姓,以后就是许家三少爷!谁敢小瞧你们娘俩!如音……”婶婶上前握住如音的手,如音不听,还是松开了手。

    “朽木不可雕!”叔叔说完之后,戴着帽出门了。婶婶只是在一旁用绢布拭泪。叶申拿着书远远地在一旁看着。

    如音又带着叶申在树边等待,即便望眼欲穿,也不见良人归来。

    “母亲,父亲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们?就像大家说的那样,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叶申尚还年幼,处在童言无忌之龄,听着大家说,他也便往心里去了。

    “他不会不要我们的,只要母亲一日没有收到休书,就知道他没有抛弃我们。他心里还有我们!”如音嘴角一扬,温柔地看着叶申。平时哄哄他也就罢了,真到了某些时刻,叶申幼小的心灵也经不起年幼无父的创伤。

    “交不出保护费?”一群流氓把如音打趴在地上,心中不怀好意。“哈哈哈,亏得你长了张漂亮脸,干脆把你卖到青楼挣钱得了!”

    “不许碰我母亲!”叶申怒吼着,但自己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被一群人拉着捂住了嘴巴,然后晕厥了过去。

    “申儿!”

    “走,去下一家!”流氓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母亲……母亲……叶申心中唤着母亲,在迷离的状态下缓缓睁开了眼。站起身来,看见的却是自己的母亲被剥了衣服,肚兜袒露在外,浑身是伤的模样。

    母……亲?叶申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身受百般欺凌的母亲口中还念着“讼郎,呜呜……”

    叶申咬紧了牙关,破口骂道:“别再叫他名字了!有什么用,他可知我们过得如何凄苦?”

    如音侧过脸去,眼角的泪逐渐滑向鼻翼。

    “哐!”叶申狠狠踹开门,门撞击在壁上,他把书包裹在布袋里离开。

    “申儿!申儿!”如音拄着拐棍跟在后面唤他,他却头也不回地坚定离开。

    “申儿,你要去哪儿?”如音赶上叶申抓住他的手。

    “你继续软弱地依靠那个男人就好,但我不会!他根本不配做我父亲,我厌恶身上流着他的血。”如音一听,眉头紧锁,热泪溢了出来。“我会强大到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