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夺江陵之ii：平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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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州城章年震被围攻将近一个月，并非一无所得，收并了周边几个州城后，便得到了南边柏云奇破城入江陵城的消息。

　　　　楚州城和扬州城同属于泠南藩镇的管辖地界，柏云奇攻破江陵就表示，他可以自任留后，对楚州城有一定的管辖权限，楚州城若不叛，就必须服从柏云奇的调遣。

　　　　章年震肯定是要叛的。

　　　　柏云奇刚刚打入江陵城，脚跟还未站稳，章年震有足够的反对势力把柏云奇再度打出江陵城。

　　　　但是令章年震很头疼的一件事，柏云奇有一个很强的后备资源。

　　　　楚州城位于江陵城的东北面，章年震可以从东北两面对江陵城进行合围，但是在江陵城南面，有柏云奇兵力最强的一支外镇藩军宣州军，宣州军镇将孔越明虽然不能说是他的铁杆盟友，但是章年震若想争取到孔越明的协助，却是极为不易的。

　　　　章年震旗下一个名叫沈纯仁的谋士与他建议，不必争取孔越明出兵攻打江陵城之南，只要稳住孔越明，让柏云奇断掉南边援助的这一条臂膀就可以了。

　　　　柏云奇正在重新修缉他占领不久的江陵罗城，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件，送信人不详，只说是个穿蓝衣布衫的苍头男子。

　　　　柏云奇打开信来，里头尽是章年震的反叛预谋和部署。

　　　　把信递给穆南柯过眼，穆南柯冷冷而笑，这个章年震居然想利用孔越明来孤立江陵城和扬州城，大概章年震真的不知道孔越明和他们的关系吧。

　　　　孔越明不是柏云奇的铁杆盟友，之所以能成为柏云奇立足南边的一大助力，是因为他穆南柯和柏云奇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家，要打孔越明的主意，先问问他穆南柯同不同意。

　　　　“大将军，让容毓到宣州城走一趟，这事就交给他去办吧。”

　　　　柏云奇很庆幸两年前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了穆容毓，和穆家做了亲，也就等于跟宣州孔氏结了关系。

　　　　说起来，穆南柯和孔越明的关系并不十分近，穆南柯之妻是孔越明姐夫的妹妹，因中间隔了孔姐夫这一层，章年震就蒙瞎了眼，派了个使者去游说孔越明对穆南柯及其主柏云奇见死不救。

　　　　穆容毓接到柏云奇的口令，于三日后出行宣州城结盟孔越明，出行日，穆容毓即要出城之际，忽又接到柏云奇传召的口令，取消了他出行宣州城的计划。

　　　　穆容毓回进罗城，得知先前被柏云奇安抚下来的沿河军镇联合楚州城再行反叛。

　　　　具体来说，是位于沅河上下游两端的凤台和安阳，是屏蔽江陵城的两处军事重镇。

　　　　穆容毓是柏云奇的水师统帅，楚州军自陆路而来，联合两路水军向江陵城包抄，穆容毓须领水师前往攻克，便无法再往宣州城去结盟孔越明。

　　　　穆容毓于是向柏云奇推荐了一个人，大奴。

　　　　柏云奇哈哈大笑，“本将军也正有此意，这回晞奴立有大功，本该要立即收他为养子，办个收子宴的，不过眼下战事未平，待得一切平定之后，再来给他补办不迟。”

　　　　穆容毓用一双冷魅俊幽的笑眼瞧着柏云奇笑道：“这几天她还在自家宅子里养伤，她若以伤为借口加以回绝，大将军该如何应对？”

　　　　柏云奇不觉一愣，他倒把这个茬儿给忘了，问道：“以你之见，又该如何是好？”

　　　　“大将军既要收她为养子，不如且先锻炼锻炼她，收收她的冷傲野性子，将来也能为大将军所用。”

　　　　“你有何主意啊容毓？”

　　　　穆容毓笑容狡黠幽魅道：“让她入军当个兵，所行所做之事不能随心所欲，必须听从上级指挥，时间一长，她的性子自然就收了，大将军想如何用她，便能如何用她。”

　　　　柏云奇既认同又怀疑，“他若不愿意，也不能强行押他入军，本将军也不是没问过他。”

　　　　“前往宣州城的事迫在眉睫，一刻不能耽误，大将军就把晞奴的事交给婿侄，婿侄想办法让她即日起行。”

　　　　柏云奇入城没几天，江陵城的气象已然发生了改变，街市中的摊贩渐渐出摊，店铺零碎地开张起来，人流虽不多，但百姓已陆续回城，安置家业。

　　　　柏云奇轻减了管辖地界百姓的赋税，让江陵城百姓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大奴在家养着伤，崔宅和张大郎在永安巷外的文津大街街头叫卖编花篮，供养家需。

　　　　大奴之前从柏云奇那边得来的赏钱已经被她散得所剩无几，这些天柏云奇一直忙着城建之事，把她给忘在了一边，也没派人来给她送钱，家里已经快入不敷出。

　　　　崔氏催她到罗城去讨钱，大奴这等清高之人，是宁可饿死，也不会伸手去讨钱的，崔氏骂骂咧咧，又打不过大奴，只好用自己唯一的手艺，编竹篮，到街头去叫卖。

　　　　“来，快来看一看，花编的竹篮，牢不可破的竹筐，便宜来，二十文一个，这位大姐，看看，这竹篮样式新颖，花色手编的，揽在手上多好看。”崔氏负责编竹篮，张大郎就提着个花编篮子跟人兜售。

　　　　文津大街不属于街市区，街市区在城东，像崔氏这样贪着便宜不到城东去登记个摊位随便乱摆，是要叫官府抓来罚款的，幸而这些天官府忙着城建，没有盯着她来抓，尽管如此，她还是好几次抱着编到一半的竹篮叫官府追着跑。

　　　　张大郎喊了一上午嗓门，没卖掉一个，崔氏抬起头想啐骂他几句，眼一睁，瞧见远远走来几个官人，头上冷汗一冒，抓起地上的几个竹篮就跑。

　　　　“崔大姐……”那几个官人折了个弯不见了，张大郎手抹额头，叫着崔大姐。

　　　　“哟，不是来抓咱们的呀，”崔氏几乎成了惊弓之鸟，见了官人条件反射地就要跑，“吓死奴家了。”

　　　　“崔大姐！”一个突如其来的叫声当真把崔氏吓了个半死。

　　　　是寐春宅的飞燕，五个姐妹里最机灵精怪的一个。

　　　　“要死了，大呼小叫，好好的叫魂啊叫。”

　　　　飞燕和鸣凤一起来的，被石崇风放回来以后，就重新住回了寐春宅。

　　　　“崔大姐，”鸣凤有礼貌地笑说，“我们今儿是要去找小相公的，恰好看见你在这里，就来跟你打个招呼。”

　　　　提到大奴，崔宅就一肚子火，明明可以去捞大把子钱，那个傻妞儿居然只肯蹲在屋里啃馒头，还让老娘出来卖摊头货养她，真是个脑子蒙了猪油的蠢丫头。

　　　　“她在屋里呢，你们找她去吧。”再过会儿，她也要回去给她做饭去了。

　　　　大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给柏云奇去当这个养子，没思考出结果来之前，坚决不去邀功讨钱。

　　　　当养子，还是不当养子，要看大奴除了柏云奇，还有没有别的大腿可以抱一抱。

　　　　用十个手指头来算一下，大奴发现能让她抱抱腿的连半只手都数不满，大奴脱掉衣服，用两面镜子照了照自己背后的伤，愈合了，但是好长的一条疤，有损观赏。

　　　　大奴也不经常脱衣服叫人观赏的，难看就难看吧，不要紧。

　　　　“咚咚咚”，被敲响的不是宅门，是她的房门。

　　　　这个崔氏大概皮痒痒欠揍了，出门居然不锁门，大奴一边迅速裹上束胸穿上衣服，一边骂得崔氏体无完肤。

　　　　“小相公，你的伤好些了吗？”门打开，鸣凤和飞燕走了进去。

　　　　“没事了，好了，”大奴面容冷冷清清，一点也不懂得热情好客，“你们怎么来了？”

　　　　鸣凤两人在临窗桌边落座，掏出大奴之前给她们的一百贯劳务费，笑道：“姐妹几个想开个小铺子，但不知道卖什么好，正好这些日子崔大姐在摊上卖竹篮，我想要是卖得好，就到城东街市去盘个铺子下来，想问问小相公的意思。”

　　　　大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连一个花篮都懒得去卖，问她的意思，这姐们儿受惊的脑袋还没缓过神来吧，“我没什么意思，你们要看着好，去盘个就是了，一百贯够吗？”要是不够，她也没有了。

　　　　鸣凤笑道：“够倒是够的，但咱们现在就剩这些家当，万一投没了，咱们姐妹几个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这两天崔大姐那边卖得怎样啊？”崔氏摆天少说也有十天了，大奴完全不知道卖得是亏了还是赚了。

　　　　“听崔大姐说，最多的一天也就卖掉了十个，一个是二十文，十个就是两百文，这个……”鸣凤想说卖得太寒酸，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奴干干地笑了一下，一天两百文，还是最多的时候，连塞个牙缝都不够，“这样吧，你们去找二奴，她比我懂这个，一天两百文的铺子能不能开，她清楚。”

　　　　鸣凤和飞燕面面一觑，“二奴？二奴是谁？”

　　　　“我妹子，你们到……”大奴仔细想了想，二奴在哪儿呢，在扬州城还是在罗城，柏云奇接她回来了吗？“就到罗城去问问，看她在不在那里。”

　　　　崔氏回来给她做饭了，大奴听到声响，出门走到阁廊上，站在阑杆边一看，见钱眼开的崔氏居然把柏云奇的人领了回来找她。

　　　　肯定是来接她回罗城去认亲的，可是她还没想好呢。

　　　　那人一抬头，大奴吃了一惊，那人对她扬眉微微一笑，大奴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要请她吃肉的男人，今天来给她送肉了，穆容毓笑眸溢出容光，说道：“大将军的旨令，给你送过来。”

　　　　拿出一张军籍递到她手上，上面是她的名字，和她所属的军种分队及职务。

　　　　水师统帅部，职务统帅亲兵侍卫。

　　　　换言之，穆容毓利用职权之便，以强硬手段把大奴变成了他的亲兵侍卫。

　　　　制造了这么一张连大奴本人都无法证伪的流氓性军籍，往东或往西，便是穆容毓一句话的事。

　　　　大奴把军籍撕成碎片，扔在穆容毓脸上。

　　　　穆容毓又拿出一模一样的一张，“想撕多少我都有，撕完了，到水师营来报到，有任务交给你。”

　　　　大奴很想把穆容毓撕掉，但是撕掉了穆容毓，她还是要到水师营去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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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奴二奴分开写，二奴在下一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