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奴拿起一早备在手边的长棍,几步跨上,一棍子将他闷倒在地。
把他拖到暗角处,大奴几巴掌又把他拍了醒,那人一醒来,跳将起来要把大奴按倒,被大踩一脚踩住了胸膛。
“你是什么人,敢来私会三奶奶,不怕我告发了你?”
“你是什么人?”
那人似乎认出她不是郭宅卫兵,如此说来,此人与郭岛兴是老相识,对郭宅情况了如指掌。
大奴笑道:“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你若是不老实回答,我一个飞鸽传书,就可以让郭将军回来砍了你脑袋。”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写封信告诉郭将军,说他小儿子快病死了,让他回来送丧。”
郭岛兴接信回城的时候,大奴已经离开了池州城回往安阳,萧谟辰指定的十日之期刚好满日之时,大奴站在了他的面前。
萧谟辰笑道:“你回来的刚好,北军已集结在安阳镇外,如今没了郭岛兴替他们做内应,他们一时之间便进不来。”
大奴清点了自己驻在安阳的军队,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萧谟辰倒是信守承诺,时间人数一个不差,说守了十天就守了十天。
她颇为讥诮地笑了一下,转而望向郭岛兴所驻的三万军队营所,问他:“这三万人如何?”
萧谟辰清澈泉眸目光飘然一扫,“你决定。”
大奴的决定是,扫清余孽。
当然不必三万一个不剩,大奴把目标锁定在郭岛兴旌下第一副将冯长吉身上。
一万对三万,于她而言,已然足够。
但是郭岛兴一旦回城发现自己上了当,必定马上赶回,所以当务之急,必须派兵前往池州城,把郭岛兴彻底封在池州城将其歼灭。
“萧谟辰,”萧谟辰帮她守完了十天的安阳,正准备离开,牵马时听到了身后大奴清悦的嗓音,他转过脸来,两人目光相撞时,不由产生了一丝难言的牵绊,大奴微微撇了脸说,“麻烦你去一趟凤台,告诉流氓毓,让他立马派兵去攻池州城,他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请他自己去摘人头。”
萧谟辰无言摸了摸她的脸,跨身上马,鞭马离去。
扬起一阵烟沙,大奴如同第一次目送他离开时,一样的惆怅。
冯长吉是要得了郭岛兴的口令才能放北军进来占领安阳,谁知郭岛兴一接到家信闻知小儿病入膏肓,竟是未留一言地就急忙赶了回去。
现在冯长吉驻兵在安阳,陷进了进退维谷两难境地。
进,不能和北军联手灭安阳兵,退,不能和安阳兵同仇敌忾去打北军。
穆南柯经过十多天的休养,尽管伤势未经痊愈,但已能临驾马上指挥作战,他是安阳兵对抗北军的主帅,他的旨令已下,待得柏云奇所派援兵一到,就要与北军展开大战。
冯长吉的三万军被穆南柯安排到了前锋队,再想像上次一样装腔作势,已经不可能。
除非郭岛兴能在援兵到达以前赶回,否则对于他的这三万兵来说,这将是一场覆灭战。
然而冯长吉既没能等到郭岛兴的回归,也没能等到柏云奇援兵的到来,却要面对一个与安阳兵毫无相干的大奴的攻击。
大奴也未经穆南柯批准,自领部下一万军就在安阳驻地与冯长吉三万军展开了厮杀。
安阳顿时血流成河,两军一直杀到镇上,安阳百姓无辜受累。
大奴自是不想连累这些无辜的百姓,但冯长吉的军队不亡,安阳百姓就要遭受更大的屠戳。
小的牺牲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那些无辜受累的百姓,就当是为更多的人铺一条求生之路吧。
大奴在两军阵战中浴血奋杀,不知于敌杀人几何,不知于己被杀几何,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披数伤却安坐马上的穆南柯近在眼前。
“跟我来。”没有责骂,只有一句沉声的指令。
大奴一身鲜血站在穆南柯安阳的营房里。
“你如此目无军法,我现在就可以下令将你处斩。”穆南柯目光灼灼盯着她,知道她能耐,却如此无法无天。
“不杀他们,难道穆都使是想让他们领着北军来杀我们吗?”
穆南柯也知道军中有内奸,也怀疑此内奸是郭岛兴,可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身为一将主帅,就不能滥杀无辜,即使知道他不死的风险,他也只能尽量在部署作战的时候规避这样的风险。
穆南柯一时无言,一个亲兵走入营来,对穆南柯说:“穆都使,冯将军已死,该如何处置?”
穆南柯虎目霍然一睁,冯长吉死了!
沉默片刻,他终于说道:“即令停战,两军人员全部押入大牢,战事一经结束,押回江陵城以待候审。”
大奴转身走出去,穆南柯猛然一喝:“站住!”
大奴回过身来,无言漠然地看着穆南柯。
她有错吗,她没有错。
她替他解除了一个祸患,她不需要领功,放她离开就可以。
穆南柯厉色凝视她片刻,忽而慨然一叹,说道:“这件事回去以后,我会向大将军请示,你先回凤台吧,看看毓都使那边还有什么事要做,去帮他一把。”
大奴不由冷笑,帮他一把?
他需要她帮吗?或许要吧,可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帮他呢?
帮不帮,看她高兴吧。
回到凤台,穆容毓派出攻打池州城的两万军尚未回来,但已经传来捷报,池州城已破,郭岛兴于两军对战中阵亡,其尸首已经押往江陵城,亲付柏云奇处置。
“做得好,妮子,这次战事结束以后,你就是我旌下的副都使。”
大奴笑一笑,这是她该得的,不必言谢。
“但是在这之前,”流氓毓忽又狡黠补充道,“跟我一起把北军打退了,退不去北军,也就没有我水师军了,你这个副都使,也就名存实亡了。”
流氓毓啊流氓毓,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卑鄙下流的吗?
要她帮忙可以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好像她帮了忙,反而是他给成全的。
流氓毓,总有一天也叫你知道,被人耍流氓的滋味儿。
穆容毓向外封锁郭岛兴被灭一事,抓出营中所有之前被郭岛兴安插下来的内奸,让他们再替郭岛兴去传播一条内线。
内线是,凤台军撤走大半,绕到北军营后进行偷袭。
凤台军撤走大半,便意味着北军可以直面向前,毫无阻碍地攻入凤台。
此时仍是严冬季节,河水尚未消融,即使是个别水流未结之处,也可以拿沙石来补填,对于北军铁蹄过河丝毫没有任何影响。
北军首领不带一点疑虑地就相信了郭内奸的内线传递。
来吧,兄弟们,是时候了,让我们打进凤台,凤台的酒类女人都将是我们的战利品,寒冬腊月,兄弟们,让我们进去热热身吧!
北军十万铁蹄杀入凤台,凤台防守已然空虚,循目之间,只有寥寥数千人在凤台石门上守城以造成凤台内重兵守城的迷惑。
十万北军轰然大笑,一阵狂啸声掠过凤台军营的上空,宛如龙卷呼吼,震彻了整座凤台镇。
北军大肆砍杀,将营中留守数千兵砍杀殆尽,血色尽数弥漫冬季萧瑟的枯枝断瓦,北军之胜已然在目。
狂呼欢腾之中,北军渐已卸去周身奋勇拼杀的杀伐之气,酒肉和女人是他们现在所想所念的全部。
大奴冷眼旁观了这所有的一切,放任自己的几千士兵任由北军屠杀,他们却只能站在一旁观看北军的胜利呼喊。
胜利?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胜利了吗?
大奴抹亮了自己的刀,这刀不大,也不够锋利,可是她就要用这把刀,砍下你们最尊贵的人的头颅,来祭奠这几千个被无辜屠杀的凤台士兵。
最尊贵的人此刻正在分散军队,烧杀抢掠,穆容毓一声令下,藏身凤台各处的凤台兵如*涌而出,风扫落叶一般将所过烧杀抢掠的北军过刀清杀。
大奴在北军的纷乱狂潮中跃步飞身而去,手中鞭刀挥洒如风,卷起一阵阵血雾漫天的惊涛骇浪,将北军残兵一个个践踏在自己的刀鞭之下。
来吧,最尊贵的人,下一个就是你了。
大奴凛目四处一望,看到远处坐在马上挥刀似切菜一般将人刀刀剁碎的雄浑大将,她想,没错了,最尊贵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北军统帅。
大奴翻身一跃,踢下一个北军骑兵,跨上马,拨马回身而去。
一个飞鞭顿出,北军统帅猝不及防,生生裂开一道血痕,滋滋冒血。
杀眼瞥将过来,大奴即时腾身点足跃去,一鞭自下而上如蛇舞飞旋击向北军统帅面门,北军统帅仰身向后一躲,大奴足间一道力猛然发出,直袭敌帅周身。
一脚踹上敌帅的胸口,敌帅是穿着盔甲的,以大奴以往的力量是无法击倒敌帅,顶多也只能让他有些微的退后,但是这一次大奴的这一击,居然硬生生地将他的胸前甲壳踢裂,这一裂,大奴腿部的力量直通敌帅的肉胸。
一声猛喝,北军统帅竟往后直飞出去。
大奴也惊讶了,怎么回事,这一脚的力量哪里来的?
刚醒来时每天在白水村跑山跳山,也没练出这样的腿力,为什么今天的这一脚居然会如此生猛,把个威猛雄浑的大男人给踢断盔甲,踢飞下马?
大奴来不及思索,握刀在手直扑卧倒在地的敌军统帅。
大奴的这一脚当真不轻,他居然卧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若不是周身有士兵护卫,他早已被凤台兵刀刀剁死。
大奴旋身飞扬,接连几脚踹飞他周身的护卫士兵,敌帅勉强起身,一个护卫抢来一匹马,让自己统帅骑马先行。
统帅是不能死的,统帅一死,全军都完。
敌帅飞趴上马,急急拍马之间,大奴尚未追及一刀将他从背后刺死,已见一人从旁策马而来,拦于敌帅马前,敌帅转马疾行,那人已然挥出罡风一刀,没有砍断敌军统帅的头颅,却已有一片血光自他喉颈出喷薄而出。
大奴飞身上前,用自己手中的短刀补上一记,头颅哐啷啷翻滚到地上,睁着一双狰狞可怖的大目。
“流氓毓,这功劳算你的,算我的?”
来抢她的功,果然流氓极品。
穆容毓微微一笑,笑如狡兔,“算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