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索鲁木是个人口不过十余万的小城,没有机场。
顾静柔与叶蓝所乘航班的终点是钢城。这座以产钢而闻名于世的城市,号称唐国西北第一城,人口愈百万,距离索鲁木大约五百公里。
顾静柔早在上飞机之前,便安排好了车辆在机场外等候,两人在这里下飞机后,并不在钢城停留,直接驱车前往索鲁木,傍晚时分抵达这座漠边小城。
这里地处唐国西北,又毗邻世界第一大流动沙漠塔拉玛,气候环境严酷,常年风沙漫天。
当叶蓝走出越野车,第一眼的感觉便是,天与地都是黄澄澄的。空气中似乎浮满了沙粒,每每吸气都会让鼻腔有种被异物撞击的刺痛感。
街道上、房舍顶都积着薄薄的细黄沙,使得整个城市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呛气氛。
虽然城市不大且地处偏僻,但索鲁木却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整个黄金大陆最大的佛教石窟青岗石窟,就位于索鲁木西北的东州山北崖上,每年都会吸引数十万计的游客前来观光旅游。除此之此,索鲁木还是从西北进入塔拉玛沙漠的必经之地,那些热衷于到沙漠中探险的人士也经常云集此地。
所以,索鲁木地方虽小,但宾馆旅店却是多得出奇。
顾静柔招集的探险队就住在一家三星级的普通宾馆内,共计五人,三男两女,都是顶尖的沙漠探险专家。
这几位脑袋上都顶着一连串的博士专家头衔,可不光是给钱多就能请得动的,顾静柔也是以探索雅士多古城遗迹的名义,才能把几人请来。
在数千年前,海路未通,贯穿塔拉玛沙漠的丝绸古道是连通黄金白银大陆的重要纽带,大沙漠中的的游牧民族借着商机,在大小绿洲建立了上百个小国,形成各种独特而灿烂的文明,其中著名的国家合称塔拉玛三十六国,一度繁荣无比,直到海路开通才渐渐灭落。
位于塔拉玛沙漠中心腹地的雅士多,可以说是塔拉玛三十六国中的楚翘,鼎盛时期,称霸整个塔拉玛,甚至险些统一整个大漠,但后来却离奇的一夜消逝,整个王国不知所踪。
关于塔拉玛的消亡,没有确实记载,至今仍是众说纷芸。
昔日的荣光尽被黄沙掩埋,只有一些古老文献中零星的记载,证明着它的存在与辉煌。传说雅士多人曾经创造出无比辉煌的文明:他们发明了乘风御沙的巨大飞梭,可以一夕之间穿越整个塔拉玛;他们拥有大量神奇的巫师,可以招唤巨大的沙土傀儡,纵横无敌;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沙漠变为绿洲,掘地为海,堆土为山……
关于雅士多的种种传说恒古流传,但相应的文字记载却少得可怜,至今为止深入探寻雅士多古城的探险队多得不可计数,却是一无所获,那座传说中辉煌无比的古城仿佛就在覆灭的同时,与整个雅士多文明一起蒸发为空气,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顾静柔根据融辛留下的古地图,配合最现代的技术分析测定,才初步肯定,他们的目标正是传说中的雅士多古城。
双方在宾馆汇合,寒暄过后,这些向来效率至上的探险家们立刻开始向顾静柔汇报准备工作的进展情况。
叶蓝在旁边听着几人讨论,感觉有些无趣,便向顾静柔请示,自己是不是可以出去转转。他对于青岗石窟闻名已久,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到这里,自然要去观赏一翻。
顾静柔许可了叶蓝的请求,只是叮嘱他不要走得太远,日落以后索鲁木有很危险的大风沙,要尽早回到宾馆。
她的语气仍是那样淡漠冰冷,但不知怎么的,叶蓝却从那叮嘱的话语中,感觉到一丝关心。
“错觉,一定是错觉。那面魔镜对我的诱惑越来越大了。”叶蓝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感受。
回到自己的房间,叶蓝从包里把那妖异灵鉴取出带在身上,这才离开宾馆。
訾宣曾想劝叶蓝毁掉这面灵鉴,但考虑到毁掉镜子,也无法消灭鉴灵,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拿着黑布、口袋将这面妖镜严严实实包起来,又用宽胶带一层层包裹,以防再受它诱惑。
经过这些天来勤加练习九转金丹法,叶蓝已经能够大概压制那汹涌沸腾的欲望,至少不会一看到顾静柔便眼放绿光变身成狼,但也不敢在顾静柔身边待得太久。
出了宾馆,叶蓝看天色不早,也不在城内游玩,叫了辆计程车,直奔城北青岗石窟,十数分钟后,便来到了石窟公园入口,买了门票进去观赏。
时值初春,正是大漠风季,不是观光的好时节,公园内游人不是很多,倒也清静。
叶蓝一路玩赏,不知觉时间飞逝已近傍晚,但他却只看了不到半数,想起顾静柔的提醒,不敢再这么沿窟看下去,对照着随门票附赠的观光手册,急匆匆奔向昙曜五窟,打算观赏完这五窟便打道回府。
昙曜五窟是青岗石窟中最大的五个石窟,皆高在20公尺以上,中央直立一个大塔柱,上连窟顶。窟内除了主佛像外,整个塔柱和洞壁都嵌满了大小佛龛和多种装饰,竟是找不到一块没有雕刻的空隙,堪称佛教艺术极品。
此时,天色已晚,其它游人大都离去,诺大景区内空荡荡的,显出几分寂寥之意。
叶蓝次第观赏云曜五窟,当走到最大的第五窟时,却发现洞窟内正站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孩儿,二十上下,如男孩子般的短发挑染成紫色,略有些婴儿肥的团脸上架着幅金丝眼镜,宽宽额头给人种顽皮的味道,上身穿毛领的红色短皮衣,下身着白色休闲裤,足踏长筒皮靴。她举着炭笔歪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满窟佛像,身前的画板上勾勒出寥寥几笔简单线条,却已经有了一个佛像的大致轮廓。
“大概是出来采生的艺术系学生吧。”叶蓝这样猜测着,也不多看那女孩儿,静静观赏佛窟。等转完一圈往外走,却见那女孩儿仍是动也不动,他便忍不住道:“小姐,天快黑了。等天一黑,就会起大风沙,留在外面会有危险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某些部位寻视,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这种色色的举动。
“啊……”那女孩儿回过神来,看了看叶蓝,冲着他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我一会儿就走。”她的语音稍显尖利,不是那么柔和,虽然在微笑着倒谢,但却给人一种被打扰后的不耐烦感。
叶蓝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石窟,眼角余光偶然一扫,却见一个旅游者装扮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石窟洞口向里张望。这男子一看到叶蓝出来便立刻掉头转身,做出往远处走的样子。
叶蓝心里一动,脚步未停,暗自留神,却发现那人并没有注意自己,又转回到石窟洞口探头张望,目标显然是那个作画的女孩。
“这人想要干什么?”叶蓝心里正琢磨着,就见迎面呼呼啦啦过来六个人,都是一水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溜光。这群人脚步匆匆,脸色紧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过来观光旅游的。
六人与叶蓝擦身而过,直向云曜第五窟走去,待那一直站在洞口监视的男子点了点头,便毫不犹豫地涌进了洞中。
监视男子拿起手中的数码相机,转身四处拍摄,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叶蓝转脚走进一座洞窟,见窟内无人,调动体内的鉴灵,将观三千界换上。
訾宣突然道:“小心些,那些黑衣人是隐鉴组的成员。那个女孩儿也不简单。”
这隐鉴组是黄金大陆上仅次于猎鉴盟的第二大组织,牢牢控制着黄金大陆沿岸各岛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以黑社会方式存在的控镜士组织。
“隐鉴组?”叶蓝眉头一挑,笑道,“我就去看看热闹,绝不多事儿。”
訾宣却不怎么相信,道:“希望如此。”
叶蓝也不多说,隐去身形,回到云曜第五窟洞前。
洞内,那六个黑西装中年人散成一个半圆,将女孩儿围在当中,个个神情紧张,却无一人说话。
女孩依旧持笔默立,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
双方这样沉默对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中年人终于忍不住道:“金权权,把东西交出来吧!”
女孩儿金权权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那六人,道:“几位大叔,你们要是有本事的话,就上来抢吧。挺大个男人,动手之前非得像个长舌妇一样啰嗦个没完吗?要是自觉得没那个本事,那就该干嘛干嘛去,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你们不觉得烦,我还觉得累呢。瞧你们几个那面青唇白肾虚气亏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对于怎么观察控镜士的实力,叶蓝是一无所知,可訾宣却不肯给他讲解。自从那一夜两人情绪同时失控之后,訾宣越来越少说话,大半时间都在抑制心魔。
叶蓝有心想问,又怕惊动在场这些人,只得强自忍着。不过看着那些黑衣人对这个金权权的忌惮样子,想来她的实力不会差到哪去。
六个中年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忽地齐齐大喊一声,猛然举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戴在手腕上的小镜。
这些小镜都是统一制式,样式颇像精美的手表,光茫闪动间,便听嗤嗤轻响,原本自洞口射进的暗淡日光忽地变亮,一道道细细光束仿佛突然射出的激光一般,在洞窟内纵横交错,眨眼工夫在金权权身前身后织成一片如蛛网般的密集光迹。
“唉……”金权权摇头叹息,镜片上映出一抹淡光,“这一招都使了多少次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或者说隐鉴组真的没人了?净派你们这种三级的笨蛋!”她说着话,忽地将那画板上的画纸一把扯掉,露出一张完成的画来。
那画里是一群白白胖胖的北极熊,憨态可掬地站在浮冰上,有爪下按着大鱼,有的正趴在冰沿边饮水,有的抬头仰天,似在嚎叫。诸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那六个中年人看到这幅画面色都是一紧,动作加快,金权权身周的光束越来越密,一层层地向她缠了过去。
“大叔,你们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金权权冷笑了一声,轻轻扶了一下眼镜,镜片表面忽地浮现出一行淡淡的篆字符咒,金光闪动。
便在这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画上的北极熊忽地动了起来,位于画面最前位置的那只北极熊转了转脖子,硕大的熊头竟自画上伸了出来,张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嗷的一声咆哮,自画中一跃而出!
巨大的熊躯在跃出来的一瞬间便陷入了光束的纠缠之中。
滋滋不绝的声响中,雪白的熊躯好像被火焰烧焦了一般,光束扫过的地方出现一道又一道焦黑的痕迹。
足有四米多高的巨熊咆哮着人立而起,熊掌挥动间,将那些蛛网般的光线全都打散,随即重重向前迈出一步。
忽通一声闷响,整个石窟都被这一步震得颤动不休,石佛摇晃,有如活了过来。
六个中年人脸色剧变,忙不叠地抽身后退,同时在身前布一道又一道光束,拦阻冲到近前的巨熊。
但巨熊去势极快,硬冲过拦路光线,两步间追上了六人,巴掌一抡,便把六个大活人打得倒飞出去。六人口鼻鲜血喷溅,好像破烂口袋一般直跌出洞口,重重摔到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北极熊浑身黑一道白一道,好像增肥的斑马,站在洞口示威般地向着几个手下败将大吼。
战斗结束,第二个北极熊正探头探脑地从画上往外钻。
金权权轻松地拍了拍正往钻的熊头,把它按回到画中,得意道:“大叔,你们可真是银样蜡枪头,打扮得倒是挺有款的,就是中看不中用啊。”
看这六位来势汹汹的样子,没想到却不堪一击,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的老话。旁观的叶蓝也觉得挺无聊,仔细把金权权的长相特征记下来,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啪的一声轻响,两道微光闪过,金权权的眼镜应声粉碎。就在同时,狭窄如剑般的长刀凭空出现,将那画架一刀两断!
刀势不止,笔直落向金权权,大有将她也一分为二的势头。
金权权脸色大变,慌忙向后倒退,同时探手自衣兜里掏出面小小的画妆镜,对准了被斩破的画架。
咆哮声起,熊头挤挤挨挨地从残破的画面上钻了出来。
洞外忽的传来野兽般的怒吼,那六个被北极熊一击拍倒的中年人一跃而起,身体好像吹了气的皮球一般急速涨大至原来的两倍还多。六人满脸青筋暴起,双目血红,好像疯了一般齐齐扑出,硬生生将那拦在洞口的北极熊给扑倒在地!
两个人将挣扎的北极熊压在身下,其余四人腾出身来,吼叫着扑向金权权。
这一刻,人竟变得比野兽还凶暴!
金权权脸色惨白,躲闪不及,被四人撞个正着,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四人撞击成功,伸手牢牢按住金权权的四肢,使她动弹不得,空中的长刀斩落,把她手中的画妆镜击得粉碎。
涌动的熊头慢慢缩回,重新变成一幅普通的破画。
这一连串事情发生得极快,叶蓝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所有的事情便都结束了。
叶蓝看得心惊不已。这一连串的近乎天衣无缝的合击,显然久经预谋,他自忖如果自己被这么设计的话,也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金小姐,好久不见了,我可真是想你呢。”
不男不女的阴柔声音在洞窟外响起,两人并肩迈步走出佛窟。
左首那人穿着一袭宽袍大袖的古式衣服,乌黑长发自两肩垂下,直落胸腰际,苍白削瘦的脸孔自黑发间露出窄窄一条,狭长的眼睛闪着刀子般锋锐的光芒。
一看到这人,叶蓝便不自禁的浑身汗毛倒竖,心底颤栗,就好像以前在战场上被敌方狙击人瞄上时的感觉,恐怖而危险!他似乎可以闻到这人身上凝聚不散的血腥味,那是久经杀伐才会有的味道。
这人进入石窟,挥手一招,那浮在空中的长刀慢慢隐去,眯着眼睛在洞窟内不停扫视。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叶蓝还是不自觉地收敛全身气息,低下头,使自己的目光尽可能不与对方相撞。
“我呸,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看到你我就恶心。”虽然被擒,但金权权却毫不示弱。
“哟,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兴奋呢。”那让人一听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阴柔声音再度响起,说话的却是那个与古服者一同走进来的人。只不过因为那古服者身上的杀气太重,吸引了叶蓝大部分的注意力,使他竟一时没有留意另一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叶蓝忍不住打了个寒栗,抬眼望去,便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那说话者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国字脸宽额头,身高体阔,虬结贲起的肌肉即使是隔着衣服也清晰可见。可这样一条大汉,却穿了套女式的红色束腰西服套装,描眉涂唇戴着大耳环,脸上涂满厚厚的白粉。听到金权权的话,大汉左手掩嘴发出一串“娇笑”,右手伸出兰花指点着金权权道:“金小姐,你都这样的,说话还这么辣啊。”
古服者似乎也有些受不了这个大汉,拧着眉头,冷声喝道:“佐君,少说废话,快办正事。”
“知道了,不要催人家嘛,就你心急。”佐君冲着古服者飞了个媚眼,扭腰摆胯走到金权权旁边,轻轻摸着金权权滑嫩的脸蛋,“金小姐,把东西交出来吧,没看到我们家伊贺大人已经不耐烦了吗?”
“死人妖,等你变成美少年再来找我要吧。”金权权努力扭头,想要躲开那只大手。
“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你的代价是……”佐君连连摇头,眼中却暴起一种兴奋的光彩,大手顺着金权权的脸蛋向下滑到脖子,再越过肩头,抚着她的手臂,握住小臂猛得一扭。
“喀吧”一声脆响,金权权惨叫一声,右前臂竟被从中扭得反向弯转,白生生的骨碴破衣而出,鲜血快速渗透,将衣袖染得一片黑红。
叶蓝心头突地一跳,想不到这人妖竟然如此辣手,看着金权权那痛苦扭曲的面庞,一时同情之心大起。
“还真是脆呢……”佐君口中啧啧有声,兴奋得娇喘连连,伸手按了按金权权的断臂处,随即将沾了鲜血的手指伸到口中吮了吮,欢喜得眉开眼笑,脸上那层厚白粉被抖得直往下掉。
“靠,真他妈的变态!”叶蓝心里犯嘀咕,一步步谨慎地向着金权权靠近,每迈一步他都要停一停,以防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一直沉默的訾宣出声提醒道:“小心,那伊贺是隐鉴组的控系高手,鉴灵名暗影追魂,能够控制金属兵器与影子相互转换,杀人于无形。那人妖佐君我没有见过,不过能和伊贺搭档,肯定也不会是个弱角色,那六人的变化应该跟他有关。”
“还是把地图交出来吧,瞧你细皮嫩肉的,何必受这个苦呢?”佐君将手指上的口水蹭到金权权的脖子上,魔爪顺着锁骨滑下,按在女孩儿高耸的胸脯上,眯眼说道,“听说肋骨折断插进肺内很痛苦呢。”他的手慢慢向下按去,将金权权的胸乳按得变了形状,内里的肋骨格格直响。
昏黄的光线蓦的一暗,逆风忽起,呜呜怪啸,卷着大片尘沙冲进洞内,迷蒙一片。
天近黄昏,大漠风沙准时吹起!
“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要帮忙了。”叶蓝兴奋地在心中大叫一声,借着卷起的风沙,和身扑起,猛得将佐君撞了个趔趄,同时连出四脚,准确地踢在按住金权权四人的面门上。
脆响中,鲜血飞溅,四个鼻梁被齐齐踢断,四人一时涕泪齐流,不由得抬手捂脸。
叶蓝乘此机会,将金权权拦腰抱起,顶着风沙向外狂奔。
他堪堪跑了两步,忽觉背后森寒仿佛被冰水猛泼上来,不禁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向前猛得一扑。
异样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过!
洞口前的场景一时诡异到了极点,金权权浮在空中向前急漂,凭空冒出来的凶厉长刀急急划过,鲜血自虚空中如泉水般喷溅,染出一个残缺不全的血红人影!
叶蓝只觉得全身力气都快速从背后伤口流逝,情知自己伤得不轻,却顾不上这些,咬紧牙关玩了命似的狂奔数步,来到洞口,飞起脚踢在那按住北极熊的两人面门上。他下脚极准,专捡最脆弱的鼻梁开踢,任他变得再强再猛,也抵不住这一脚。
那两人被踢得捂脸倒仰,脱困的北极熊咆哮一声人立而起,啪啪两巴掌将那两人的脑袋拍得稀烂,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喷涌而起,无头的尸体摇晃几下重重栽倒,手足兀自抽动不休。
刀声再次响起,直奔叶蓝的后颈要害。
“拦!”金权权忽地尖声大叫,北极熊应声跃起,挡在叶蓝身后。
好像刀子切开皮革的闷响声中,巨大的熊躯被齐中切为两段!
北极熊仰天嚎叫,巨掌一合,把那长刀牢牢夹在两掌中间,飞在空中的上半截身子准确地落回下半身上,眨眼工夫恢复如初。
乘此机会,叶蓝急急逃出洞窟,身后咆哮与切割闷响不绝于耳。
风沙正急,天昏地暗,仅仅起风不到一分钟的时候,视野就无法超出五步以外。
空中充满了如同鬼魅呜咽的鸣响,沙粒噼哩啪啦打到身上,生痛异常。
睁不开,抬不起头,叶蓝艰难地挪动双脚顶着风沙向前走了二十三步,然后看也不看地转身迈步,几步间回到了他刚刚隐身的那个洞窟内!
进到洞内,叶蓝选了个避风的角落将金权权放下,脱下外套紧咬在口中,然后被鲜血粘在皮肤上的衬衫猛得扯了下来。
大篷鲜血扑溅起来,将地面石壁染得通红。
叶蓝闷哼一声,咬着厚重外套的牙齿间发出咯咯脆响,额头泌出细密的汗珠。但是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利用破衬衫做成简单绷带,将自己的伤口与金权权的断臂做了应急处理,这一切仅仅花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处理断臂时,金权权痛得脸孔扭曲,将嘴唇都咬破,但直到痛了晕了过去,也一声未吭。
叶蓝心中不禁暗赞,抱起金权权,拿出镜子,重新将自己和金权权一并隐形,这才向洞外跑去。
本来,按着他的想法,借着隐形躲在这洞中是最好的选择,但訾宣却适时提醒他,那个伊贺身上还有闻风辨形,可以借着风势,轻而易举地通过追索他们身上的血腥味确定躲藏的位置,所以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呆着,唯一的机会只能是借着风沙掩护,逃出公园!
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风沙便越发的大了,密密尘沙夹在狂风中铺天盖地而来,加之天黑,视野内一片乌浊,三步之外便看不到任何景象。
狂风打着旋卷起一个又一个细长的沙柱,沙粒打在人脸上身上,有如刀割。叶蓝用外套把头脸和怀里的金权权一并遮住,但沙石兀自随风从缝隙往里钻个不停,一时满嘴牙碜。
顶着风跑了六七分钟,叶蓝便累得快要挪不开步了,寻了个处山壁靠坐下来,抱着头,刚刚喘了两口气,忽听金权权扯着嗓子大喊:“笨蛋,想找死吗?不要停,快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两人都是隐形,叶蓝看不到金权权的样子,但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她焦急与恐慌,几乎就在同时,訾宣也喊了起来,“快走,不要停!”
叶蓝心中突地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假思索地跳起来向前疾走两步。他刚一离开原本的位置,便听锵的一声,石壁上火花四溅,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将石壁斩出一道深深破痕。
如果叶蓝没有离开的话,这一刀便刚好可以砍下他的脑袋。
叶蓝吓了一跳,不敢再停步,拼了命地奔跑。
此时四下里一片混沌,方向不清,但对叶蓝这种经过特种训练的人来说,却是不成问题。十几分钟后,他凭着脚下的感觉与摸索石壁,成功地跑出了公园大门。
大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却还有几辆计程车停在门外。
叶蓝消去隐身,随意选了辆车,跳上去,吼道:“快走,去医院!”
这一声把正闭目听歌的司机给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司机抬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两人,不禁惊道:“这是怎么了?”手下不敢耽搁,赶紧地发动汽车。
汽车刚刚开动,便听一声大响,车顶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重重划过,发现了一阵刺耳的吱吱响声。
“这该死的风。”司机气得大骂了一声,却也没有在意,开着车子钻进风沙。
一把长刀从车顶抛落,翻了个跟斗,消失无踪。
数个人影自风沙中缓缓走出,为首的正是君佐和伊贺,那六个中年人跟在他们身后,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个个神情萎靡,在风中走动极为吃力。
君佐疑惑地道:“伊贺,你知道什么鉴灵的能力是隐形吗?”
“大概是借系的隐踪蹑迹,不管是什么人,既然敢和我们做对,那么就要有死亡的觉悟。”伊贺口气淡淡,却透出说不尽的杀意,右手一伸,那长刀浮现在掌心上。他伸出舌头在锋刃上一舔,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真是好血。”
君佐拍着胸口,“娇声”道:“你不要总是在人家面前这样喊打喊杀的嘛,真是的,吓死人家了……”
伊贺那丝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纹抽动。后面那六个中年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紧闭双唇,似乎随时都有吐出来的可能。
可惜,君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注视着混沌的远方,轻舔嘴唇,“不过,那个人的身材还真好呢,有棱有角的,肯定特帅……”
“呕……”后方的几个跟班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秽物被狂风卷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