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该死!”叶蓝猛然清醒过来,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倒弄得顾静柔一愣,不知他在干什么,把疑问的目光投了过去。
“有,有蚊子。”叶蓝尴尬地笑了笑,“到屋后了。”
“拿着。”顾静柔将一面小镜塞给叶蓝,盘坐到沙地上,闭上双眼,摆了个姿势。叶蓝一看眼熟,可不正是訾宣教他的弃灵之法吗?立时明白过来顾静柔给他镜子的意思了。
只不过半分多钟的工夫,顾静柔头顶忽地冲起一道紫光,强烈的暴虐气息随之弥散开来,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紫光中从顾静柔头顶飞起。看这人形手足俱全,只是面貌模糊不清,就好像是个橡皮泥捏成的粗糙泥人一般。
叶蓝伸镜拦截,那小人似乎不太情愿,手舞足蹈,却终究还是被吸入镜内。那小镜蠕动变化为一面黑漆漆的棱形镜,隐隐间似乎还有黑气透出。
顾静柔将鉴灵弃出体外,身体更见虚弱,摇摇晃晃似乎连坐都坐不稳了。叶蓝赶紧上前扶住她。
“这暴虐天魔已经近乎妖化,存在体内会不停吸取人的生命力,直到将寄主吸成人干方才会自动离开。所以威力虽强,能不用最好还是不用。”顾静柔两眼略有些失神,显出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样子,“看来我真是托大了,要是小馨或敖江在这里的话……”
这句话让叶蓝听着挺不是滋味,觉得这是在说他没用。他拦腰把顾静柔抱起来,这才发觉,这个高挑个的女生居然轻飘飘的没有多少份量。
“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会没事的。”叶蓝安慰了几句,却见顾静柔已经昏睡过去,只得无耐地抱着她回到大屋内。这期间他自然免不了要兽血沸腾一翻,不过有訾宣念经压制,他又有意识地运转九转金丹法消抵欲望,总算是没做出那种禽兽才会做的事情。不过这么一来,他又觉得有些郁闷,美色当前居然什么都不做,那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吗?
回到大屋内,幸存下来的三人已经把死去同伴的尸体都收拾利索,排放在一处。莉莉坐在旁边哭泣不停,马向北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依沙则冲着尸体不住叩拜大礼,行使他们当地的超度亡魂仪式。马向北见叶蓝抱着顾静柔进来,便站起来迎上去,关切地问:“叶小姐没什么事情吧。”
叶蓝道:“只是脱力了,睡一觉就好。”
马向北稍稍放心,想起刚才所见的怪异情景,禁不住问:“滕先生,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叶小姐好像变身成……”
“她又不是超人,变什么身?”叶蓝赶紧打断了马向北的话,“你肯定是眼花,把干尸错看成叶小姐了。对了,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我出去看看那些魔鬼蝎撤干净了没有。”说完,也不让马向北再说话,将顾静柔塞到他怀里,自己逃难也似的飞奔出门,暗自里琢磨着回头问个办法,把三人的记忆都抹去才好。
他寻了个房顶跳上去,向四下观望,恰见最后一股魔鬼蝎涌进各个洞口,洞边的沙子纷纷滑落,片刻工夫就把那些大洞重新填满,若是不知道的话,真是很难想像这地下居然有一个大蝎子窝。
虽然蝎群已经撤回地下,但任谁呆在这么一蝎窝上都会感到不自在,叶蓝跳下房顶,返回大屋,催促众人赶快收拾上路。但马向北不忍心让拉法西等人就这样曝死荒野,便拿来固体燃料将三人的尸体分别化掉,以便带着骨灰上路。
叶蓝想到那个被自己杀死的控镜士,琢磨着或许能从尸体上找到些线索,看看是谁在暗中袭击,便乘着焚化尸体的空档,来到那尸体旁边。
那尸体脸上仍是一副干尸的样子,叶蓝抓把沙子在那脸上狠搓了几下,登时搓下一堆黑乎乎的渣子来,再看往脸上看去,已经露出本来面目。
那是个面貌普通的年青男子,瞧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团团的一张脸孔,虽然怒目圆睁,却依然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叶蓝手法熟练地翻查对方所携带的物件,却只找出个圆牌子来。这圆牌手心大小,正面阳刻着个大大的鉴字,背面则是两行小字:控字第四级。整个圆牌银亮亮沉甸甸,拿在手里冷冰冰,好像捧了个冰块。看起来这应该是个身份标牌,但更多的却看不出来。叶蓝也知道自己对于控镜士的世界知之不深,也不多想只是先收起来,等顾静柔醒了以后再问也不迟。
收起圆牌,叶蓝又从头到脚仔细搜了一遍,再没有任何收获,这才算完。
此时,马向北等人已经烧完了尸体,骨灰装妥,依沙迫不及待地催着驼队上路离开。
叶蓝怀里抱着顾静柔,骑着骆驼走了一程,下意识扭头望去,却见那硕大的骷髅头依旧高悬空中,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仿佛正凝视着他们这支渺小的驼队。他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冲着那那骷髅头比了下中指,这才转回头来,看着怀里的顾静柔。
顾静柔此刻熟睡正香,呼吸均匀,白玉般光洁的脸蛋上漾起两团淡淡红晕,真是显得分外迷人可爱。
叶蓝看得口干舌燥,心中突突乱跳,只觉得鼻端一个劲地发热,虽然心想一个劲地想着要压制,訾宣也是又跳出来不停念经,可双手却仍然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自顾自地向着某些重要部位艰难游走。
眼看着那一对不听话的魔爪就要登上高峰,顾静柔突然呻吟了一声,手足不安地抽动了一下,忽地低吼一声“不要”,抡起巴掌啪啪给了叶蓝两个又响又脆的耳光。
打完这两个耳光,顾静柔猛然睁开眼睛,一挺身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瞅着叶蓝,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眼神说不出的怕人。
叶蓝被这突然的两巴掌给打愣了,又见顾静柔这副样子,一时提心吊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顾静柔却回过神来,看着叶蓝脸上的两个巴掌印,低声道:“对不起,我作噩梦了。”
作梦也能伤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强悍啊。叶蓝大感郁闷,虽然他确实是不怀好意,有占便宜的冲动,可毕竟没来得及实现,这两巴掌挨得也未免太冤枉了。
“我睡了多久?”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顾静柔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一面问着,一面从叶蓝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只不过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无法独自骑行,便依旧与叶蓝共骑一乘,把叶蓝当成椅背来靠着。
“刚刚一会儿,你看那个家伙打出来的信号还不散呢。”叶蓝把那块圆牌掏出来,问道,“这是在那个伏击咱们的控镜士身上搜出来的,你见过吗?会不会是隐鉴组的人?”
“不会。”顾静柔淡淡道,“权权留在索鲁木可不是为了玩的,她向来是有仇必报,这回在隐鉴组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某休,她要闹起来,隐鉴组只怕也没工人来理会咱们了。”
两人共乘一骑走在驼队最后,叶蓝说话的时候,把嘴凑到顾静柔耳旁,不必大喊出来,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前面的三人听到了。
叶蓝又把那块钢片拿出来给顾静柔看,但顾静柔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灵鉴,一时看不出个所以来。其实,这点倒在叶蓝的意料之中了,他已经请教过訾宣,可见多识广的訾宣却也没有见过。
两人谈谈说说,相互讨论自己的猜想,不知觉间玉兔西沉,天边亮起一道光弧,正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出地平线,紧接着束束光彩自地平线下飞射而出,将天地沙漠尽都映成了厚重的金红色,淡淡霞光似随着起伏的沙丘不住流淌,景色壮丽无匹。
通红旭日缓缓爬升,映得天地交接处仿佛幻影般浮动不休,蓦得那天空中现出一片林立的高楼,高楼之间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繁华无比。
“是海市蜃楼……”顾静柔的注意力被这奇景所吸引,一时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其实天空对于大地而言,也是一面大镜子,只要我们看的角度对,就可以从天空中看到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只是顾静柔的一时有感而发罢了,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天空也是一面大镜子”这句话,叶蓝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来。
他在地下龙潭中,无意间发现了借影化实的另一功能,那自壁顶上探下来的巨手显然是经过两面镜子的双重折射后产生的效果。
他暗地里进行了一翻实验,发觉那从镜中探出来的手掌他控制起来灵活自如,而且大小主要跟第二次折射的镜子有关,如果第二次折射的镜子足够大的话,那么他便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把手掌扩大到难以想像的程度。
只可惜,太大的镜子既不利于携带,也不好找,所以自打离了地下龙潭之后,他还没有机会再弄出一只大手来。
不过,对此他也没有什么遗憾,这招虽然看起来很花哨唬人,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任那手变得再大,力量却并不会随之扩大,依然只是他平常单掌的力量。
这个缺点使得这种新发现的能力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但他也想到过另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如果能取得借影取力的话,那么和借影化实的这个功能配合使用,完全可以实现单掌拔山!
此时听到顾静柔这句话,叶蓝突发奇想,既然海市蜃楼是大气折射产生的,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把青天当成第二次折射的镜子来用,那样的话,他变出来的手掌可真就是一手遮天了。
不过,他随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
如果天空真的可以当成镜子使用的话,那么这些控镜士也就不需要随身携带镜子做为武器,只需要利用天空来施展灵鉴能力就可以了。
可事实却是传承了数千年的控镜士,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拿蓝天当镜子用的。
不过,虽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他却仍没有放弃找机会试一试的念头。
叶蓝一面欣赏朝霞美景,一面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忽然间发觉前方竖起一堵厚实的黄色墙壁,而且那黄色墙壁不住攀升,眨眼工夫就已经把朝阳、天空都遮蔽了。
阴影扑天盖地而来!
前方的沙漠如同被暴风搅动的海面一般,掀出足有三十米高的沙浪,但天空中偏却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可怕。
沙浪迎着驼队扑来,无声无息,仿佛那不过是一个新的海市蜃楼,但飞溅如雨的沙粒打到脸上,带来的痛楚却是清晰无误。
“哟,哟喝喝……”依沙大声吼叫着,驱赶驼队顺着沙丘斜斜逃跑,那些骆驼显然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甩开大蹄子,比骏马跑得还要快,腾起一路烟尘。
驼背上的众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顾静柔承受不住,向后栽去,重新摔到叶蓝怀里。
叶蓝下意识环手抱住掉到怀里的美女,却觉着手处软绵绵圆鼓鼓还特有弹性,百忙之中低头一看,却见右手正按在顾静柔高耸的胸部上。
顾静柔紧张地注视着那越扑越近的滔天沙浪,一只手伸进衣兜里,紧紧捏住一样东西,竟然没有发觉被色狼吃了豆腐。
叶蓝心中一阵激动,鼻血终于冲了出来。
驼队跑得快,那沙浪来得更快,眨眼工夫扑到近前,遮天蔽日,驼队在其前方仿佛一行小小的蚂蚁,微不足道。
眼看着沙浪扑下,整支驼队都将覆灭其中,不想那沙浪居然停了下来。数十只沙粒汇成的巨手从沙浪中伸出,急急抓住仓皇逃窜的驼队,将逃跑的骆驼全都抓了起来,驼背上的几人惊骇之下,纷纷滚浇在地。依沙恐惧地大吼着,举枪向巨手拼命射击,却只是溅起点点波纹,打下几粒细沙罢了。
巨手再伸,探向地面上的五人。
叶蓝紧抱着顾静柔,顺着沙丘向下急滚,一气滚到沙丘下方,还没等站起来,头上阴影涌动,巨大沙手已经抓了过来。
叶蓝松开顾静柔,飞快地换上借影化实,从衣兜里掏出小镜,急急念诵数句,镜身上浮起数十个零散的金色字符,随即探手入镜扔出三个大桶。他自打在停车场与融辛大战后,便向訾宣学了封影咒,乘着养病那几天,让顾静柔安排人到街上印下大量油桶影像。
大桶先后撞向巨手,叶蓝举枪连续三个点射,正中大桶。轰然巨响中,火点飞溅,整个巨手被炸得粉碎,刺鼻的黑烟腾空而起。
叶蓝转头向其它人看去,却只见巨手抓着三人和驼队快速缩回到沙墙中,想救也来不及了。他只得爬起来,抱上顾静柔狼狈逃窜。
顾静柔神色古怪地看着叶蓝,紧紧咬了咬嘴唇,可惜叶蓝只顾逃命,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巨大的沙墙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尘沙坠落,弥漫的烟尘仿佛突起风爆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轰,轰,大漠震动,沙丘纷纷变形,巨大的黄色身影自烟尘中迈步走出,竟然是一个黄沙聚成的巨人。
这巨人高达二十余米,圆头圆脑,手足粗壮,面目模糊,仿佛是捏出来的泥娃娃一般,紧盯着下方逃窜的两个小人,一步步追上来。
叶蓝跑了一段,越跑越慢,眼看着那巨大沙人就要追到近前,咬了咬牙,突然放下顾静柔,吼道:“能跑就自己跑吧,你太重了,我抱不动了!”说完,反倒迎着那巨大沙人走上两步,将小镜内的油桶接二连三抛出去,每抛一个,便开枪爆。
一时炸得巨大沙人下半身好像爆开了烟花一般,处处火光,黑烟缭绕,粗壮的腿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大洞,溅出的沙子倾盆而下。巨大沙人放缓脚步,被炸出的大洞快速复原。
叶蓝炸了一气,扭头再跑,不料到一眼看到顾静柔居然仍呆愣愣的站在后边,他不禁大为光火,冲上前去拉着她就往前跑,边跑边吼,“你吓傻了吗,不知道跑啊。看你平时趾高气昂的,又是十大年青高手之手,又是黄金大陆控镜士第一人……我算是看透了,广告从来不能信!”吼两句,停下来,又扔桶再炸,炸完接着顾静柔再跑,如此反复几次,巨大沙人已经近在咫尺,叶蓝的子弹却用光了。
没了子弹,也就不能再拿油桶当炸弹了,叶蓝气得大骂军火商做得弹匣太小,把枪扔掉,也不跑了,手中镜子斜斜映上天空,伸手插入镜中。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束手待毙也不甘心,索性试试刚才想到的想法,权作最后一搏。
手越伸越长,镜中的世界仿佛没有边底,当他大半个胳膊都插进镜中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仿佛流星般疾疾飞来。
那黑点飞快扩大,呼吸之间到了近前,却是好大一个拳头,长长手臂拖在后方,如巨龙般横过苍天。
巨拳带着狂风重重落下,正砸在沙人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来势好不惊人。
可那沙人只是晃了晃头,对这种攻击,恍若未觉,反倒是那大拳头好像砸到了弹簧上似的,攸地缩了回去。
叶蓝的手自镜中猛得缩回,竟被震得手掌发麻,一时惊喜与失望交织。惊喜的是,他的想法居然可行,真的弄出了遮天巨手,失望的是,再大的手还是他原本那点力气,典型的废柴本领。
訾宣惊异道:“居然还可以这样?真是想不到。”
叶蓝无计可施,正准备拉上顾静柔,尽最后努力逃上一程,訾宣却道:“可以用暴虐天魔配合一下!”
那暴虐天魔被顾静柔弃出之后,一直放在叶蓝这里没来得及交还,听到訾宣提醒,他连忙掏出来,刺血念咒附灵上体,随即用其将借影化实换下来。
暴虐天魔一经入主两眉之间,叶蓝便觉得周身火热,整个身体便在这种火热中迅速膨胀,眨眼工夫幻作独角黑肤蝠翼的恶魔,手中还持着柄巨大的三叉戟
他可以清楚地感到精力好像流水般飞速逝去,换来的却是力量的爆炸性增长。心底暴虐念头地不断滋生,与那缠绕不断的心魔汇在一处,让他整个人的神智都迷失在嗜血的欲望之中。
他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呼嗤呼嗤地喘着粗气,道道火苗从鼻孔里冲出来,下意识地居然转身想要去抓顾静柔。
不过,他的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訾宣及时出声念佛,把他崩溃的理智拉了回来。
叶蓝浑身冷汗直冒,勉强压制着种种念头,以最快速度换上借影化实,对镜出拳!
黑色的巨大拳头自天而降,再一次击在沙人头顶。
轰隆隆闷响中,巨大的沙人被一拳击得粉碎,倾颓的沙尘溅向四方,成吨黄沙向着来不及逃走的两人当头落去。
“真是自作自受了!”叶蓝反身扑出,抱住顾静柔,双腿用力向空中急跃,背后双翼砰的一声齐齐展开,姿态优美,仿佛大鸟腾空,然后……他就掉了下来。
因为他这个动作只完成了一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便突然消失了。
暴虐天魔是靠吸取人的精力来换取力量,精力用光,力量失去来源,自然也就会消失。
叶蓝连翅膀也扇不动了,大头朝下直挺挺栽向沙漠。
金黄色的大地在下方扩大,如山的沙堆在上方压下,可是叶蓝却在落地活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在视线完全变黑的最后关头,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焦急呼喊,看到一双巨手自地面探出,向他伸来。在这之前,他所能做的只是勉强把暴虐天魔驱除眉心位置,换上观三千界。
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