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婧站在商场里，转一圈，感觉自己被四周琳琅满目的店面淹没了，眼睛里闪过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服，她有些头晕。

　　应该买什么样的衣服？她回想同事的穿着，但每个人都不一样。她无力地沿着一条道走着，连进去试试的**都没有。

　　以往带女儿买衣服，她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看女儿穿上新衣服在她面前转圈，像是看一件完美的作品。但轮到自己，特地带不少钱过来有目的的采购服装，这种感觉太不一样了。

　　她不禁想要向那些“精致”的女人们致敬，买衣服要挑，每天穿搭也要挑，还得配上合适的配饰和妆容，想必要花上不少时间吧。

　　与此同时，方浩趁家里父母出去遛弯，敲响了于婧家的门。

　　上次送于婧上班路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闹来闹去还是一样，他始终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开门的是于立昭。

　　对于于立昭，方浩有时候是怨恨的，虽然她并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而且，她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或者说，她根本不待见任何和她妈妈有关系的男人吧。

　　于立昭将门口开了一道缝，警惕地看他，仿佛他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徒。

　　“干嘛？”

　　“你妈在吗？”

　　“不在。”

　　于立昭说完便将门口关上，方浩只得再敲，对着她皱起来的脸问：“她去哪儿了？”于立昭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会儿，冷漠地开口：“方浩，你能不能放过我妈？”连一声叔叔都不叫，就这样直呼其名。不过想起来，她确实也没有喊过他。

　　她凭什么这么说他？她又好得到哪里去？方浩大义凛然：“我想给她幸福，你妈前半辈子因为你过成这样，你还想耽误她后半辈子吗？”

　　于立昭嘴角微勾，轻描淡写却明显充斥着嘲讽的意味：“你给得起么？”

　　说完，门又关上了。

　　方浩一拳头砸在墙上。

　　夜幕之下，华灯之上，高耸的写字楼并不比白天冷清多少，反而因为一层层的灯亮着，更显得繁忙。方浩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手伸出窗外抖落烟灰，抬头望上去。

　　是在第几层呢？

　　在下面坐了五支烟的时间，方浩打开车门靠在门框上，思考要不要上去找人。他摸出手机，拨过去，是没有任何彩铃的嘟嘟声，没人接。

　　写字楼门口走出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高，一个却明显更有气势。他先上了副驾驶座，另一个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停滞片刻。

　　“怎么了？”俞靖坐在车里问。

　　对面的空气中，烟头亮了一下，严肃看到方浩的脸，若有所思。

　　“没事。”严肃上车，驾车离去。

　　对面，方浩吸完第六支烟，在脚底碾灭，也上车离开。

　　于婧的手机响了有一会儿了，她没有拿出来，任它在包里响着。她已经茫然地在商场里兜了一圈。站在扶梯口，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发了会儿愣。

　　然后铃声就停止了。

　　算了吧，接了也只会更说不清楚。

　　“嘿。”

　　于婧抬头，看见杨婉拎着个包，站在她面前对她笑。

　　衬衫、包裙、细高跟、手拎包，每一样东西在她身上都相得益彰，脸上没有过浓的妆，只是打个底涂个口红，看上去气色却非常好。

　　“这么巧。”于婧微笑道。

　　“嗯，买衣服？”

　　“是啊，买不出来。”于婧抬了一下空荡荡的左臂。再看杨婉，臂上已经有好几只袋子了。

　　“想买什么样的？”她问。

　　“就是上班穿的，不用很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于婧尽力去描述，却还是觉得自己表达不好，但杨婉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她扭了一下头，爽快地说：“走啊，我陪你去买。”

　　于婧愣在原地。什么时候她们这样熟了，打完招呼还能一起逛街？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杨婉眉毛一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光？”

　　“不是不是。”于婧跟上去，笑得腼腆，“谢谢你啊。”

　　杨婉对商场熟门熟路，能很精准地知道哪家店有哪些风格的衣服，因此逛起来省力许多，于婧就好像在黑暗中找到方向一样，眼睛都亮起来了。

　　他们进到一家轻熟风的店，杨婉在挂着的一堆衣服里比比看看，挑出一条米色连衣裙往于婧身上一比，道：“你皮肤白，这个颜色衬你，淡淡的刚好，再深一点显老气。”

　　于婧拿着衣服去试衣间，先拎出标签看了眼价格，不到五百。她松口气，生怕杨婉给她挑的是那种死贵死贵的。虽说预支了工资，但仍是自己的钱，还得计算着用。

　　于婧换好出来，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微微笑起来。裙子款式简单大方，圆领，腰部微收，长度在膝盖上面十几公分，包住屁股，但又不过分紧贴，露出白皙的双腿，这么一看确实像个小白领，就是鞋子不太和谐。

　　杨婉也露出满意的神情，看着镜子中的她说：“鞋子换双裸色的就完美了，不用很高，中低跟浅口就可以，一会儿去看看？”

　　于婧点点头，又看看镜中的自己，有些不舍得移开视线。转眼，杨婉又挑了几身过来往她身上比划：“上衣配高腰裙也很好穿的，你多试几身看看。”她将衣服统统塞到于婧怀里，抱着胸笑道：“新工作是不是很不错？”

　　于婧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换了工作？”

　　“书店里可不需要穿这么ol吧。”

　　于婧撩了下发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在建筑公司上班。”

　　杨婉露出欣赏的笑容：“你还挺厉害的。”

　　“运气好罢了，需要更努力才行。”于婧目光转坚定，抱着衣服往更衣间走，“我去换衣服。”

　　她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样的称赞呢，辍学之后，她听到的基本都是什么“可怜”啊，“可惜”啊，“自作孽不可活”，好听一些的也只有“长得还不错”，“挺白的”，或者夸张些的“长得就像狐狸精”，她姑且当作这是夸奖了。而读书时候的辉煌却再没有人提起，她自己也不愿意去想。

　　她有时觉得奇怪，看不起她的，说话难听的，往往都是女人。她知道文人相轻，难道女性之间也是这样？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很俗气，她在意别人的眼光，因此慢慢觉得自己就该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但现在她却从一个优秀得让她难以望其项背的女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赞许，她的心是飞扬的，更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才是。她想，她可能需要很多很多的认可才能抹掉先前那些卑微感吧。

　　楼上楼下逛下来，于婧买了三套衣服，两双鞋，一双贵些一双是不到两百的打折款，加起来不超过三千，基本在她的预算之内。于婧看杨婉的目光里多了很多东西，她想，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会赚钱会打扮这么简单，她还相当会做人。她没有瞧不起她，没有秀优越感，给她挑的店都不贵，并且不是随便挑的便宜货，而是讲性价比，非常认真地根据她的经济能力为她打算。

　　朋友之间也不过如此吧。于婧脑海里跳出“朋友”这个词，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卑微的感觉又涌上来，她不安地想，想与杨婉做朋友，是她高攀了啊。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杨婉在前边转过头来问她。

　　于婧一副刚神游回来的样子，乍一看见杨婉的笑容，不禁觉得温暖，她笑道：“于婧，于是的于，女字旁一个青色的青那个婧。”

　　“于婧，挺好听的，婧好像是有才的意思？”

　　于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随便取的，女孩的名都差不多吧。”她私心觉得，她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恐怕是另一层意思，女子纤弱什么的。她不一样，她给女儿取名“立昭”，“自立”而得“光明”。

　　“手机给我。”杨婉向她伸出手。

　　于婧递过去，见她输了一串号码，然后她包里有好听的铃声响起。按掉后她将自己名字存上，将手机递回来，笑说：“上次给你递名片也没见你联系我，这次号码给你存上，你可记得了。”

　　于婧接过来，愣了好一会儿。

　　“陪你这么久，请我吃甜品咯？”杨婉嘴巴向商场旁边的甜品店努努嘴。

　　“好。”于婧放松地笑开来。

　　几日后于婧穿上洗干净的新衣上班，收获了不少目光。她暗暗叮嘱自己要自然，自信，也许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慢慢的，她的脚步越来越稳，腰杆越来越直。

　　看来“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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