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婧没再矫情，主要还是心里装着事儿，有求于人，总得顺从些，何况大学同学什么的，难得见一次，吃完散了谁也不认识谁。

　　车子一路驶进繁华地带，初夏，入夜晚，天光还亮着，但城市已蠢蠢欲动，即将揭开面罩露出风情万种那一面来。

　　到地儿时，方浩同学小两口也刚好到，四个人在门口相遇，两个男人互相捶对方的胸，然后相视哈哈大笑。方浩称那同学叫胖子，但他并不胖，身材十分匀称，肌肉恰到好处，方浩笑话他：“行啊胖子，这么多年不见不但减肥成功还成型男了。”

　　胖子哈哈一笑，拉过身边的美女介绍：“你嫂子的功劳，讨这么漂亮的人儿做媳妇儿，不得好好捣腾自己嘛。”

　　方浩弯腰作揖，嬉皮笑脸地喊嫂子，哄得嫂子眉开眼笑。胖子将视线转向于婧，朝方浩努努嘴：“不介绍一下？”那神情，那语气，暧昧得很，弄得于婧一阵尴尬，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若是解释反倒越抹越黑。

　　方浩看她一眼，对胖子说：“我朋友，于婧。行了都进去吧，别在这杵着吹风。”

　　一行四人入内，找了张空桌坐下，正好坐四人，两人一边，于婧自然与方浩一边，对面坐着胖子的媳妇儿。方浩叫来服务员点餐，点完后坐着闲聊，胖子和他老婆都很健谈，三人聊得热络，聊起两人大学时期的糗事把胖子老婆乐得颠颠的。

　　唯独于婧很安静。

　　她微微笑着听他们说话，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与方浩开口，忽听胖子问方浩:“方浩，我们可等着吃你喜糖呢，什么时候办事儿啊？再不赶紧，过两年我闺女都能打酱油了。”

　　方浩说：“你有孩子了？”胖子拍拍他老婆肚皮：“努力造着呢。嘿，你别转移话题啊，我问你呢。”

　　方浩闻言瞄了于婧一眼，意味深长的，对胖子说了一句：“那也得有人愿意啊。”

　　这话一出，胖子和他老婆全往于婧这边看，于婧尴尬地偏了一下头，正好看见一人低着头匆匆走过，她陡然一个激灵，冲上去抓她的胳膊，急吼吼的，有些质问语气：“小昭，你怎么在这里？”

　　这家餐厅消费不便宜，于婧看到女儿就慌了。于立昭有些不高兴，挣扎了两下，小声解释：“妈你别拉拉扯扯的，我不是说了给同学过生日吗，你要不信我带你上去看。”

　　于婧松了手，凝神打量于立昭神色，半晌，她问：“你们几点结束？”

　　“得□□点吧，您别等我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胖子和他老婆都被于婧吓了一跳，看了会儿那边情形，问方浩：“什么情况啊方浩，那小姑娘是？”

　　方浩“啊”一声，看着于立昭愣了，片刻回过头对他们解释：“那是于婧的……妹妹。”

　　胖子老婆又看看于婧那边，点点头：“难怪长那么像呢。”

　　于婧放掉于立昭回来时，胖子老婆看着她一脸羡慕：“于婧，你家基因可真好，姐妹俩都生得这么好，你爸妈得幸福死了吧，要是我能生俩这么漂亮的闺女就好了。”

　　于婧一愣，侧头去看方浩，只见他不置一词，低头去端水喝。于婧扯了一下嘴角，颇有些讥讽样子，却也没说什么，只对着胖子老婆笑笑算是过去了。

　　回去路上，车厢里只有音乐声回荡，两个活人都绷着根神经，沉默不语。一首情歌结束，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浩道完歉吃惊地看着于婧，他没想到她竟不是为刚才的事生气，而是想要让他帮忙！她有事的时候何曾主动想到过他呢？

　　而于婧说完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深觉自己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一边看不起他对她的看不起，一边又需要人家的帮忙。

　　“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帮！”方浩不假思索。

　　于婧眼神闪烁，几欲张嘴说明，最后却只说：“那明天晚上定了地方再告诉你。”

　　方浩眼角眉梢几分喜色，嘴角也弯了起来：“没问题没问题。”

　　于婧见他那样子，不禁有些后悔。她不想再和方浩有任何的牵扯，尤其是在利益上，这事一开口，他们之间恐怕就更加说不清楚了。可是在她的心底，有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强，压过她的犹豫她的后悔，让她回不了头。她兀自安慰自己，兴许方浩因为这事开始厌恶她从此就远离她了呢，那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次日晚宴，四人围坐一圆桌，只占了一个半圆位置，于婧左边是俞靖，右边是方浩，俞靖另一边是严肃。方浩落座时深深看了于婧一眼，那眼底的情绪她探不出，只觉得晕眩，但事已至此，她闭闭眼，起身给男人们倒水，倒到方浩这边，他捏住她的手腕，接着接过水壶，看着她说：“我自己来。”

　　别说方浩，于婧自己都觉得今天这一顿简直就是鸿门宴，但她看方浩倒了水，呷一口，表情倒是从容。等菜陆续上了桌，酒入了酒杯，于婧彻底成了背景，男人们竟谈得意外的和谐，甚至可以说是相谈甚欢，只方浩有些言语令人听得不得劲。

　　他端着酒杯，与俞靖、严肃碰了一下，脸上已有红晕：“俞总，这事儿要换作别人，我是绝不来的，但我家小婧在俞总公司工作，我为了她也得来。其实我也就一小人物，能被俞总关注，不过是因为比别人多了解老石一分，不然，恐怕俞总连正眼也不会瞧我。我只希望，若我说的话对俞总有帮助，俞总以后在工作上能多照顾小婧一些，也不枉我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的风险过来。”话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那是自然。”俞靖也微笑着，将手中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于婧听得难受，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慌，便自斟自饮，几杯红酒下肚，很快就上了脸，脑袋也开始发晕。迷蒙间，她看到严肃冲她笑得讥讽，俞靖……俞靖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她看不懂。

　　她是被方浩送回家的，在车上，她隐约觉得唇上印上些微发烫的软乎东西，她一抬手挥开了，踉跄着下车。忽然觉得，她好像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她啊，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于立昭从方浩的手中扶过方浩，拦住他要往里进的脚步，声音冷漠：“你回去吧，我妈我会照顾。”

　　门口关上了，于婧被扶进房间歪在床上，蹬了两下腿，用被子蒙住自己。她依稀听见于立昭跟她说：“你就不能离那家子远点，还嫌折腾不够？”

　　于婧在被子里用手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紧紧闭着眼睛。她为什么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呢？她还不如她的女儿清醒。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严肃一连几天没有开口教训于婧，公司如火如荼地准备起周年庆来，于婧也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俞靖还分了一项特别的工作给她——抄邀请函，大概是觉得因为她写字好看把她招进来却没用上，便要物尽其用一番。别说，手抄的邀请函确实看着诚意满满，何况还是一手漂亮的字。

　　但她不懂的是，其中一张与别的邀请函不同的为什么也要让她写，虽然封皮一样，但别的内里是红色的，这张却是粉色的，甚至还印着爱心的样子，被邀请人的名字是——毛雨。

　　于婧盯着名单上特别标注出来的这个名字，笔画简单，却最不好写，她生怕写坏了。俞靖说，这个粉色的只有一张，写坏就没了，让她好好写，言语间似乎还有点威胁的意味。

　　既然这么重要，他怎么不自己写？这种像是情书一样的邀请函，要秘书代劳还有什么诚意？于婧默默吐槽，大笔一挥，干脆写了个草书。

　　周年庆邀请了许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行业内大佬，当然还有他们口中的老石以及方浩，声势弄得很大，连主持人都是花了不少钱请的知名的，知道的知道是周年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庆祝项目投标成功。

　　周年庆前一天，于婧去找了杨婉。她觉得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不能再像平时那样素着张脸，即便皮肤底子好，也架不住周围画着明亮妆容的女人对比。老板的秘书，也不能丢了面子不是？

　　杨婉从化妆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拨开了问于婧：“你知道化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于婧想了想，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妆又能让人有精神气，她说：“眼睛？”

　　杨婉摇摇头，拣了一支唇膏，左手捏住于婧的下巴让她微微张嘴，右手褪开唇膏盖子，往她唇上抹，完了拿镜子给她照：“说错了，是口红。”

　　镜子里，于婧没有上妆，只涂了一层珊瑚色唇膏，明明颜色都看不太出来，但这么一看嘴唇盈润饱满，确实看起来提色不少。

　　杨婉又拿一支口红继续往她唇上抹，抹完了再让她看。这支口红的颜色也不是十分红的那种，用在素脸上倒也合适，不会太过浮夸，但比起刚才只有唇膏又精神了许多。

　　杨婉说：“平时要是没有时间化妆，可以上这种色的口红，或者像刚才一样，涂一层带点颜色的唇膏也行。

　　接着，杨婉便正式开始给于婧上妆，从底妆到眉毛眼睛，再到鼻翼，每一处都精巧地照顾到。于婧的脸平日里素着是清纯那挂的，上点淡妆便有些小淑女，再浓些，竟也十分和谐，带点妩媚。杨婉在她脸上试了好几种妆，让她看效果，接着带她去商场采购一些基本的化妆用品。

　　“一开始手生，可以不用化那么全，你皮肤底子好，简单打个底上个唇色，眼睛的话画下眼线就好了，不画也行，看你自己。”

　　于婧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陌生，看久了，又觉得这陌生的自己与熟悉的自己渐渐融为一体，仿佛本该就这样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开始懂得，除了衣着之外，脸上的衣服也是十分重要的，且千变万化比起穿衣更加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