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婧照着地址找到杨婉的新家，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处小区，她的东西都已经搬了过来，客厅里堆了一堆袋子箱子，都还没收拾出来。房子不到一百平米，两室一厅，除了卧室，另一间弄成了衣帽间，空间十分宽裕，里头还摆了一面大镜子。

　　于婧转了一圈，问在房间收拾的杨婉：“你是打算一直一个人住么？有没有想过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杨婉正弯着腰擦拭床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从房间来传来，显得有些空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咳，以后再说呗，反正这房子目前就我一人住。”

　　于婧“哦”了一声，开始帮她打扫房子，心里头想，这么贵的房子买的时候也没将对象考虑进去，恐怕是计划里根本没有对象这一回事吧。于婧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想法，就她自己而言，她虽然没有特别强烈的**要找一个男人共度一生，但至少还存在美丽的想望，她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一直是一个人。

　　等到把房子弄干净，搬过来的东西理清楚，已经很晚了，杨婉累得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于婧看看时间，这个点公交车也没了。杨婉折着一只胳膊挡着脸，眼睛半睁着看向于婧，突然来了劲，坐起来说：“这么晚了要不你别走了，小昭不是开学了吗，你家里也没人。”

　　“啊？不太好吧。”于婧这么多年都是自己带着女儿住，没交过什么亲近的朋友，也就上学时和同宿舍的同学挤过一个被窝。

　　“有什么不好啊都是女的。”杨婉从床上起来，推开卫生间的门指给于婧看，“你来试试我这个浴缸，擦得可干净了。”

　　房间里的卫生间本就不大，纯白的大浴缸占据了大片的位置，杨婉甚至买了几包花瓣专用来泡澡。于婧一下子就动了心。杨婉又说：“新房第一晚怪恐怖的，你得留下帮我镇镇。”

　　于婧噗一下笑出声：“我还能驱邪不成。”

　　“对呀两个大美女凑一块什么邪驱不走啊。”杨婉信口胡诌，蹬蹬蹬跑去隔壁衣帽间，拿了一叠衣物过来递给她：“内裤睡衣都是新的，你拿去穿。别的你晚上洗洗，明天就干了。”

　　于婧不再推辞，进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晚上两个人一人一条空调被，躺在床上聊天，仿佛回到念书那时候，晚上能开一宿卧谈会。

　　窗帘只拉了薄的一层，能看到窗外朦朦胧胧的霓虹灯光。外边还很热闹呢。

　　杨婉说：“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感觉就是不一样，早应该搬出来的。”

　　于婧看着天花板，出了神。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病逝了，母亲独自带着她生活，后来母亲也去了，她带着女儿生活，房子是父亲留下来的，现在也算是她自己的房子。但说实在的，很孤独。有时候觉得辛苦，闷在被子里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爱她。这种感觉杨婉这样家庭健全的人可能不太能理解。

　　“于婧。”杨婉胳膊枕着脑袋，翻身面向于婧，叫了她一声。

　　“嗯。”于婧低低地应了。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想找吗？”

　　“看缘分吧。”

　　其实于婧一直渴望能有一个人与她同塌而眠，健壮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使她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曾经，她那样急切地想要拥有，不顾一切地从别人身上汲取这样的温暖以及安全感。但因为要的太早了，因此孤独了十多年。

　　“以后等你女儿嫁人了，你要是还没成家，不如搬来和我住吧。”杨婉看着她，眼睛泛着柔和的光。

　　“好啊。”如果注定孤生到老，那么有人一起生活也不错。

　　“我们可以轮流做饭，要是都不想做，请阿姨也行。晚上看看书，看看电影，闲了就出去旅游。”

　　“嗯。”

　　在杨婉絮絮畅想未来中，于婧闭着眼睛，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一个男人，环抱着她。

　　第二日不上班，俞靖给全公司放了假，于婧睡到自然醒，醒来时杨婉已经不见了，留了纸条说有客户要见。于婧起床拉开窗帘，阳光很烈，绿化外面是车水马龙，商场、公园、超市……全在视野里。她换好衣服下楼吃了个早饭，就那么沿着马路走，虽然有点热，但感觉十分轻松。

　　忽然就有些明白杨婉说的一个人住的感觉。一个人住，可以就这样漫无目的，不上班的日子睡到自然醒，不需要为孩子准备早餐，走到哪儿算哪儿，无论白天黑夜。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俞靖的书店。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二十来岁，看上去像是没睡醒。于婧走进去，慢慢地逛了一圈，在租书区看见那本《单身社会》。她拿下来翻了翻，正是先前在楼上看到的那本，看来俞靖看完了。她捧着书，顺势在旁边坐下来，店员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冰水。于婧的视线不禁转向里面那道门，锁着的。有点想念这里的咖啡呢。

　　就这么在书店里耗了一上午，手里的书看了小半，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书是为自己写的。章节目录里，第六章是独自老去，她没跳过去看那儿，打算买回去按顺序慢慢地把这本书看完。前面说，现在的社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独自生活，他们有良好的社交，丰富的活动，不错的经济能力，他们自我满足，并不因此感到孤独。

　　看来她还是欠了一点火候。

　　那么俞靖呢？他也喜欢这种单身生活吗？应该不会吧，他如今正在热恋中，恐怕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女友贴在一起。

　　中午，于婧在附近找了处餐馆，吃下一碗豚骨面，下午又独自去看了一场电影，这才回到家里。不得不说，属于她一个人的这一天，过得很不错。

　　到家不久，有人敲门。庞秀娟捧着一个盛满绿豆汤的大铁碗进来，让她去厨房拿个碗：“昨天煮的绿豆汤，今天冰的刚刚好，夏天喝下去可舒服了。”

　　于婧盛了一碗，端起来喝下一口汤，清凉爽口，果然舒服。

　　庞秀娟凑近了问：“你昨晚没回来啊？”

　　“嗯，帮杨婉搬家，太晚了就在她新家睡了。”于婧又用勺子吃下一大口，喉咙里丝丝凉凉感觉整个人都通畅了。

　　“咱们做活那家的？”庞秀娟问。

　　“嗯。”

　　“小婧，别说我没提醒你。”庞秀娟放轻了声音说，“那家姑娘条件这么好，却到现在也没嫁人，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人家都说她不正常哪。”

　　于婧抬头：“不正常？”

　　庞秀娟声音放得更轻了：“听说是……不喜欢男人。”

　　“什么意思？”

　　“就是同性恋，喜欢女的。小婧，我看你还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不喜欢男人呢，现在的年轻人，我是搞不懂咯。”庞秀娟拧着眉头摇头，十分不解的样子。

　　于婧想起杨婉昨晚说的关于以后一起生活的话来。这么一想，倒是有点像，但仔细再想一下，又不像。罢了，不管杨婉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至于逼她做什么吧。

　　想想也是好笑，不结婚在长辈眼里就像犯了什么大罪，只要到了年龄，就千催万催，跟赶着投胎似的。人这一辈子，就真的非结婚不可吗？

　　像书里写的，现在有很多人都选择了独自生活。有的像杨婉那样没有结过婚，有的像她这样带着孩子，有的离婚了，有的丧偶了，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选择婚姻。那么，这样子就是错的吗？法律也并没有规定人一定要结婚啊。

　　不说别人，就她自己而言，虽然她喜欢男人渴望那种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的生活，但若是遇不上心仪的人，她可不想为了结婚而随便找个人结婚。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呢。

　　“对了，昨天一起跳舞的老太太托我介绍，想给她弟弟的儿子找个对象。人四十岁不到，前些年离了婚，没孩子，车房都有，还有摊位，做生意的，我看了照片很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于婧闷着头吃绿豆汤。庞阿姨果然还是不遗余力地想要给她牵线啊……

　　正好手机响了，救了她一命。于婧赶紧接起来，是俞靖家的王阿姨来的电话。

　　“于秘书吗，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下，小俞电话打不通呀，他家里水管坏了，房子里满大水啦。”

　　“我马上过来。”于婧收起手机，抱歉地对庞秀娟笑笑：“庞阿姨，我现在得出去处理点事情……”

　　“好好，那等你回来再说，这些绿豆汤你拿个大碗盛着，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再吃。”

　　于婧冰好绿豆汤，送走庞秀娟，锁了门，往俞靖家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