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十数人而已。”姬云你回答道。
听到只有十多个人,冒顿才放下心来,人数这么少,躲过匈奴侍卫的查探倒是可以理解:“好,这件事我来安排,你今晚就先在这大帐里歇息。”
“多谢太子王!”
冒顿站起身来走向帐外,在出门之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希望姬云先生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姬云身子一颤,冒顿这一句虽然不是什么言辞激烈的话,但他所展现的王者霸气却重重地击打在姬云的心上,让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也已经很深了,但姬云依然毫无睡意,这个时候的冒顿还只是一个有着帝王之梦的人,还不是真正的帝王,就已经能够展现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气势,那横扫六国一统中原的秦始皇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一定是更加威武霸气的吧?未来的皇帝刘邦和西楚霸王项羽又会是什么样的表现,真是想亲眼见见他们啊!
想到这些,姬云就觉得心里不断往外涌着热血,烧的他精神抖擞。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咸阳,高大的城墙遮天蔽日,行走在城墙之间的甬道里,即使是有着阳光也依然冷冰冰阴森森。身穿盔甲的士兵手中拿着长戟,站列在两旁,将整个甬道铺满,只留下中间一人通行的空当,一直通向一座雄伟壮阔的宫殿。大殿门前,似乎有一辆闪耀着金光的马车,宽阔的车篷,巨大的车轮,就连拉车的马也都清一色是金色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上前,黑色的袍子上还有一块红色的底,上面印着一条金色的巨龙。从冕旒后面射出两道炽热的目光,直透姬云的心口。
“见到皇帝,为何不跪?”秦始皇的身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皮肤白净,声线绵柔。
姬云身体一震,不知所措,然而转瞬间一场大火席卷而来,不管是秦始皇还是士兵,不管是高大的城墙还是雄伟的宫殿,都化成了烟尘。
无数的战马奔腾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健壮的将军,怒目圆睁,目带重瞳。他丝毫没有把身前的姬云放在眼里,而是直接撞进了熊熊的大火之中,姬云想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一手的空气。
大火慢慢褪去,整个天地之中只剩下一个人,和秦始皇一样的打扮,却没有秦始皇那样高大的身躯。
“刘邦?”姬云轻轻问道,那人便慢慢转过身来,却不是刘邦。姬云只觉得那人熟悉而又陌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然后那人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云还想往前赶赶,就觉得有人拉住自己的手把自己往后扯,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
“姬云先生?”眼看摇了半天姬云都不醒,把当于也给吓得够呛,还以为昨夜自己的冒顿大哥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姬云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原来是做了一场梦,而当于正站在自己的床前焦急地喊着自己,立刻来了精神,翻身下床:“原来是公主来了,恕在下没有远迎!”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当于被姬云突然跳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抚着自己的胸口埋怨,“大哥现在去父王那里了,让我来告诉你做好准备,等他回来就去接你的属下。”
“哦,原来如此,辛苦公主前来走一趟了。”姬云感谢道。
“我给你安排了吃的,在那边桌上放着呢,你吃完了就好好等着大哥就行了。”当于走到案几旁边,那里放着不少吃的,“现在我要回去父王那里,想必大哥也已经把事情都给父王说清楚了,以后有什么事的话,你就托大哥来找我就行。”
“多谢公主,那在下送送公主吧!”姬云没有去拿吃的,而是陪着当于往外走。
当于走到门口,便把姬云拦下来:“你别送了,就这么出去被人看见了会以为我们王族还窝藏中原人,到时候麻烦事一大堆,你就在这里面待着吧。”
姬云点点头:“公主说的是,在下就不送公主出去了,公主一路小心。”
当于微微一笑,走出了大帐。这时肚子传来一声抗议,姬云皱皱眉头,坐到案几旁边吃起东西来。
刚吃完没多久,冒顿就进入了营帐:“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姬云被问得一头雾水,然后才反应过来,“哦,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那就走吧。”说完,冒顿就转身走了出去,姬云拍拍手掌,起身跟了出去。
让姬云有些吃惊的是,帐外已经站满了一队匈奴士兵,冒顿看到姬云的脸色不太好便解释道:“你放心,我已经把你的事给父王说过了,父王不会因为你是中原人就杀了你的。”
姬云这才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早有士兵签过来两匹马,冒顿和姬云一人一匹翻身上马,带着这一队匈奴士兵往城外奔去。
如果是这些人马直接杀到营地,韩武他们肯定会以为是自己被匈奴人发现了,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伤亡,于是姬云在距离营地还有半天的路程的时候就和冒顿他们分开,自己先去和韩武他们会合,而冒顿则在后面慢慢走就是。
韩武他们原以为真的要等上五六天才能有姬云的消息,所以看到姬云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姬云也不耽误,把单于王庭的事情赶紧告诉了大家,同时再一次强调了大家要把自己说成猎户这件事,然后把掳来的马匹牛羊全都赶走,免得引起冒顿的怀疑。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姬云便带着韩武他们往回走,去迎冒顿的队伍。
双方在半途中相遇,韩武等人对冒顿和匈奴人没什么好感,只是远远地看着,也没有上前行礼。而冒顿和他手下的士兵也看不上这些中原人,他会把这些人带回王庭全是看在姬云的面子上,所以双方心照不宣地隔着一段距离,赶回了王庭。
虽然冒顿嘴上说头曼单于接受了这些人的身份,但并不代表对他们完全放心,就在城外找了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而隔着营地不远就是匈奴单于卫队的驻地,方便随时控制。
其实韩武他们自己也不愿意进城,一来是不习惯周围全是胡人,二来一旦有变,住在城外也方便离开。
当晚,头曼单于就接见了姬云,为了安全,韩武和姬云一起去了单于帐。不过宴会似乎重点不是在姬云身上,看起来反倒姬云只是一个点缀而已,头曼只是和姬云见了一面,说了一句感谢的话就不再理他,而当于公主则被冒顿护在王座左边的角落里,只能和姬云远远地打了招呼。
单于帐灯火辉煌,摆满了美酒美食的案几遍布帐内,能靠近头曼单于的地方都坐着些衣着华丽的人,想来应该是匈奴的贵族,姬云和韩武坐在靠着门板的地方,几乎被所有人忽略。歌舞升平之中,与会的人觥筹交错,一点都看不到匈奴正在和秦国打仗的样子。
“难以想象,他们可是正在和蒙恬将军大战,怎么能有心情在这里大办宴会?”韩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帐内的匈奴贵族们。姬云拍拍他的肩膀,脸上也笑意正浓。
“大哥你笑什么?”韩武看见姬云的笑意,不由得心中越发疑惑。
姬云吃了一口肉,才语重心长的回答:“韩武啊,有句话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韩武茫然地摇摇头,他肯定不知道,这和他有没有念过书没关系,这句诗本就是后世人写的,他怎么能知道呢?姬云解释道:“就是说啊,有钱人家里的粮食都烂完了,穷苦人家却不得不被饿死在路边。打仗是将军和士兵们的责任,和这些个大王贵族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仗打不到自己面前,就不用担心。你以为我们在边关出生入死,皇帝他老人家就会在咸阳城里吃糠咽菜为我们祈祷吗?”
听姬云这么说,韩武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还别说皇帝,就是九原郡当官的,基本也都是这个样子,于是他耸耸肩,自顾自啃起羊腿来。
姬云一边吃饭,一边也在观察帐内众人。头曼是一个精干的人,虽然算不上印象中那样的野蛮大王,但他邋遢的胡须和恶狠狠的眼神,依然表现着一个大王该有的威武。在他的身侧,一旁是冒顿和当于公主,另一旁却是一个长相不算出众的女子,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神情严肃、故作凶狠的年轻人,头曼不时侧身和这个女子说话,而且每次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变得轻柔了些。
可能那个女人就是头曼最爱的阏氏了吧,姬云对自己的猜测很自信。
而在头曼身前,则明显地分成了三块阵营。一块只有三个人,面色凝重,却带着浓重的傲慢之意,不活跃的态度和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人数最多的一块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把从席间经过的婢女,发出淫秽的笑声。最后一块距离头曼稍远,是些健壮的人,有几个脸上还带着伤痕,应该是匈奴的武将。
“那三个人很奇怪啊,比我们还奇怪。”姬云喝了一口羊奶酒,紧紧盯着那三个格格不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