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家寺院,光宁寺常日都是寂寞的。两边葱郁的丛林傍着中间那道肉眼看不到尽头的阶梯,更显出它的幽深。
看着向上一直延伸的阶梯,即墨只能瞠大双眸。不知道是出于对神佛的敬意,还是皇家祖先有意藉着这好不容易寻找到的方法磨砺自家子孙,举澄国之内,唯有这一道阶梯,即便是皇帝亲临,也需要一步一步地亲自登上。
好在天家祖先们也并没有太过于强求,每五十阶后均设有一个小平台,两边各摆两张小石凳,攀登累了可供休息。
即便是在新世纪里即墨以自己的身体来爬这样的阶楼都是有难度的,何况眼下自己是窝在一具被娇养了二十多年的小身板内,那股疲劳更是肆意袭来。
她尚且如此,那像敏妃这样怀有身孕的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她都开始不理解为什么敏妃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
即墨看向对面,敏妃身边有人替她用手帕吸去额上的薄汗,有人轻摇着扇替她扇动周身空气。她双颊现出红晕,脸上倒是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来踏青的。
想到这里,即墨不禁叹了一口气。踏青也不为过,看眼前绿意盎然,若没有这阶梯,景色还是不错的。
没想多久眼角余光便瞥见敏妃已站起来准备继续往上走,她也赶紧地站了起来,孕妇都如此积极,她这位曾经精力旺盛到到处得罪人的妒妇自然不好意思拖大家的后腿。
当登上最后一级阶梯时,即墨简直想高举双手欢呼,大喊一声“挑战成功”之类的豪言。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原因无它,在跟随而来的宫女侍卫当中,说不定就藏着那只狐狸的眼线,她可不想祈福回宫后又被抓去操练礼仪。
第一次在皇家寺院内祈福,不像她那个时代那样简而化之,这里一举一动自然有着它的规矩。即墨小心观察着敏妃,谨慎地模仿着,惟恐自己有任何一丝出错。
敏妃因怀有身孕,也并不适合长时间地静坐,所以中途她便离开禅室,独留即墨听着僧人念着佛经。和缓的声音,佛经呢喃,让她体内的瞌睡虫全都出动了。
僧人见她如此,仅是淡淡地一笑:“娘娘看来也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视之如常,毕竟爬过那重长梯,能撑到现在也不是易事。
即墨早恨不得他这样说,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既然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禅室内只有曦微伴着,她赶紧抓紧机遇问她想问的事。
“此趟到来,好像还未见到寺主法师?”她之所以这样问并不是因为她知道光宁寺的寺主是哪一位,而是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符合她脑海中的寺主形象的和尚。而她脑海里的寺主形象,自然是来源于影视作品。
也许上天有愧于把她丢到这个时代中来,只见对面的僧人脸上突现一丝苦楚。“娘娘居于深宫之中,可能还未知晓。”他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们寺主法师于上月已圆寂。事出突然,朝廷尚未决定下一任的寺主。”
圆……寂?那,那她的事怎么办?爬了那么长的一道阶梯,她得到的竟是那个可能可助自己的人已逝的消息。
她,怎么办?
“那,院内修为最精进的大师,如今是谁?”
禅师听完这个问题后,只深深望了她一眼。“娘娘,是法平等,无有高低。”
即墨听后一顿,也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抽象也多不符合这修行的一界,于是也只能羞赧着脸,“是我疏忽了。”
只但是,如此算来,她又如何能寻得那个有望帮助自己的人?想到这个关乎自己未来的问题,她也不觉扭紧了眉,虚望着外头绿意。
又过一会,她敛下思绪,向禅师道一声,便随着曦微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如今,她只能静待,待朝廷任命新的寺主后,她才好再作打算。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能寻什么理由出宫到这儿来呢。
回现代的事情没有了着落,接下来的几天即墨都无精打采的。每天下午听经的时间也日渐一日地不断延长,僧师也都天天更换,敏妃还是如第一天那般,次次都提前离开。
她肚子内怀着龙裔,因此众人她的提前离去也没有在意,就苦了即墨,在曦微的陪同下,每天都需撑到僧师诵经结束。
她原非佛教徒,那些经文佛典,听在她的耳中就如同催眠曲一般,别说净化心灵,能强打精神听清楚僧师念出的每一个字已属不易。
终是到了最后一天,撑过这一天,明天便能启程回宫中。就靠着这个信念,即墨也安然地度过了早上。宫中日子虽然也略为枯燥,但至少还是比在寺院中要随心所欲一点。
到了下午,即墨与敏妃一同落座于禅室内时,她一眼便发觉眼前的僧师较前面几天的更显年轻,恐怕与她们年纪相当。
那张干净的娃娃脸上,双眼更显得炯炯有神;他的皮肤因常年不经日晒而显得较一般男子要白皙。
见她们到来,他并未如之前的僧师那样略扬起亲和的笑,面无表情地仅向她们点了点头,“小僧弥简。”他自我介绍道。
弥简也并不废话,介绍完自己便开始诵读经文。他的声音清润,就如松林间静静流淌过的小溪流,温润着周边的空气。
往日觉得如催眠曲一般的经文,如今有了他那清灵的嗓音,已不再枯燥。她第一次,感受到佛经那种静涤的力量。
敏妃今天比往日再早离座,只坐了半个时辰,不过专注于弥简经文之中的即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在弥简点到为止的时候,她还一时怔愣。
“结束了?”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有点快。
弥简点了点头:“今天是最后一天,小僧带娘娘去一个地方。”
即墨随着他走到寺院一侧的九华塔,曦微也跟随在后。三人登至第四层,便没有再顺梯而上,弥简径自走到对面,打开了门。光线从窗外射进,但塔内还是有点幽暗。她环视一眼,视线所触之处满是经书。
见弥简正站在门边转身凝视着她,她急忙收回视线,快步走至这小和尚身边,然后一同到栏边。
眼前视野开阔,虽未将整个寺院收入眼中,刚在幽暗的空间内绕着九华塔转了三圈,突然看见这样的景色还是让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弥简远眺前方,仿如在回忆着什么。突然,“师父圆寂前交待予我,若日后见着昭仪娘娘,替他传一句话。”
即墨听后,转头望着那张干净的脸庞。“传……什么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微颤。
只见弥简略略拧眉,似是不甚理解。“莫过于执着过去。”
她似乎还未有任何反应,但只要细心观察,便可看到,她的双眸睁得比之前要大一点,“过去?”方丈指的是文思哲的过去,还是她即墨的过去?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弥简正低着头,双眉紧紧锁起。
顺着他的目光,她也往下俯视,映入眼帘是两道人影。
那是敏妃。
还有,那是……
她正欲往前走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被曦微伸出一臂挡住去路。“娘娘,我们该回去了。”
收到曦微警示的眼神,她心内也定了一点,便点了点头,由着曦微扶自己离开。最新章节百度搜.“澄宫”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