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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太阳照在乡里的长街,几个乞丐偎在墙根晒着太阳。
其中一个乞丐懒懒的眯着眼睛,懒懒的说道:“确认昨夜那玄冥老怪是从王老二家里出来的?”说话的乞丐正是沈千里,他口中的“王老二”正是河西村村长的二弟、这乡里的一霸“二老爷”。
他身旁一个乞丐低声应道:“确认无误!”
沈千里懒懒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线,瞅着对面卖糖人的摊子,说道:“告诉那些县里来的公差,案子可以结了——咱们的事应该已快到紧要之时,把地面上那些让杂七杂八的人都收了,免得再生枝节!”
卖糖人的老头子头也不抬,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沈千里的话。但沈千里话音才落,这老头子立刻就扔下了手里那刚刚捏到一半的糖人,立刻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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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灵棚前的灯火在夜风里飘摇。
莫迎风眼神幽深地看着依旧跪在灵前的伤离。
与沈千里的一番对话,让莫迎风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魔族乃是大陆所有国家共同的敌人,既然要对付魔族,本该奉国王陛下诏命行事才对,事实非但不是如此,反而连力量庞大的圣教也被温家隐瞒了,这是为什么?
但此刻他已经想到了答案:温家撇开王室、撇开长老院、瞒住圣教,欲独力完成对魔族余孽的诱杀,只因为温家想要积累声名人望。倘若此事成功,不仅在月见王国,就是在整个大陆,温家都是成就了一件丰功伟绩,凭着由此得到的人望,原本就已经把持了国政、早有不臣之心的温家,想要更进一步,逼当今月见国陛下将王位禅让与他,也就不必过于忌惮天下悠悠众口了。
想明白了这一节,莫迎风接着又想道:魔族余孽纵然该杀,但伤离何辜?这样一个大仁大义的孩子,只因为身体里寄宿着魔王的魂魄就要成为温家成就其野心的牺牲品?
他又想到自己,自己这些年一直在为温家效力,虽然没有干过大奸大恶的事,但如果在这件事里继续搅下去,终究不免成为温家的窃国帮凶。
可若是就此退身,被温家软禁在京都的老母……
想至这里,不觉幽幽一叹。
在灵前陪着伤离的冯幼竹、月牙儿以及几位老人家都以为莫迎风是怜惜伤离,故而叹息,也就都没有在意。
莫迎风一叹而已,忽听角落里传来“喵呜”一声。
莫迎风正要转头看过去,一只大花猫已经跳到他怀里。
这大花猫个头的确不小,就是太瘦了些,身上的毛也是斑驳得一块一片。
这是哪里的野猫?
按照风俗,办丧事的地方是绝对禁止猫狗出入的,在传说里,由于猫狗一向与人类最为亲近,也最通人性,所以死去的人会借助于靠近的猫狗的气息而诈尸。
在场的几位老人家正要告诉冯幼竹快去把跳到先生怀间的这野猫远远扔开,却发现莫迎风看着野猫的眼神很是奇怪。
莫迎风的眼神有惊有喜然后又有伤。
这花猫虽然瘦的皮包骨,毛也秃了,但它那眼神,他认得。
花猫的突然到来让他惊,久别多年,重又看到它,令他喜,既而想到,花猫突然自京都远来,必定是京都家里出了变故,心下怎能不伤?
花猫不只是瘦弱不堪,也已经虚弱不堪,奔波千里,终于扑到少主人怀中,它再也支持不住,头一垂,绝了呼吸。
在生命这最后一刻,它的一缕意识飘进了莫迎风脑中。
这花猫本来就是莫迎风老母所养,莫迎风一身的修为,他老母自然也非寻常,这花猫在她的饲养调驯下,早已通灵。
花猫的意识告诉莫迎风:它的老主人已经自尽,老主人走前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要莫迎风莫忘世之大义,莫做为虎作伥之事!
莫迎风被迫投入温世家,这事莫老太太心里自然有数,眼见得莫迎风一去几年不回,老太太深怕儿子顾虑自己,不得已而替温世家卖命,做出违心失义的事来,于是自缢而死。
她死前先把随身的几个家人都打发了出去,这几个忠心的家人有的装作去买菜,有的提着打酒的葫芦,有的拿着衣服像是去找裁缝缝补,其实却分别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偷偷出了京都。
等到温世家的人发现莫老太太自缢,知道她必定有话带去给莫迎风,又发现她的仆从们都已不在,便急命人追捕。
仆从们各从不同方向遁走,又各自都有些修为,温世家倒是颇费了些气力才将他们尽数搜捕捉回。
却没有想到,莫老太太以及她的这几个仆从早就想到绝对逃不出温家的手掌,他们的行为只是在做掩护,掩护老太太的大花猫。
温家以为所有逃走的人都已被抓了回来,以为无忧了,于是心理出现疏忽,完全忽略了莫老太太常常抱在怀里的那只大花猫。
细说起来,莫家老太太自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大花猫因为怕被追捕,专拣荒野山林而行,一路上也不知遭遇过多少野兽袭扰,又数度迷失路径,故而直到今日才找到莫迎风。
好在它来的终究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