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归于梦 开篇序 第十八章 此心何在
作者:红灯侠客的小说      更新:2018-03-05

  永安十八年铧洲天下动荡边境战乱,东南境夏侯亲王掌管重亲兵五十万按捺不动,大有分境划地脱离中治之意。

  铧洲九军其三军统司领命固守西域,北部与中洲天险相隔,多年往来相安无事省了不少麻烦,极南部蛮夷投降策反几度无常混乱不堪,圣树云庄脚下时有战乱,不见仙门子弟插手其中。又三军派去多年镇压,如今暂时不能收回军权。

  平乱后西域三军将领该杀则杀,不该杀也诛了不少项上人头,提拔无势残党入朝为官,一时惹来民间学子谋士口唾悬河,不肖正道之治。

  铧洲三大争鸣绝府被引火,最近两年离荥唐门毁绝无数学子,只余二十多亲门子嗣叛以言乱诛心入朝为奴,苛责严厉。太虚殿两百年前为一江湖相士所创,后登顶天道开山建宗,虹化前倾尽毕生功力设百步太虚金光踏,环绕霓灵山至今不为人力所能及,这才挡下了铧洲皇朝数万踏马铁蹄。

  声闻最大的九座阴阳玄邸,于中原有八灭其七,半年前余下一座子弟投奔戎业一带,只剩东南月玄山。

  至于东南境的弈剑山庄,多年隐居不涉朝纲,再加凌舟子天罡剑阵经久不散,朝廷自然不会费力不讨好。

  夏侯亲王府与月玄山的关系向来微妙,自回绝朝廷荣国公连亲一事,朝廷那边儿一直没什么大的动静,近几年派了个新任统领到江雨一带,操练水军扩建要塞,虎目眈眈。

  夏闫立于王府最高楼台,这里可极目整个戎业平原,坐东朝西,大女儿夏宛娮通晓阴阳绝学,说此能引九龙睥睨之气。

  当年大女儿十二武道惊才横溢,拜入圣树云庄为关门弟子,临了随口私语这一句玩笑,夏闫却照做了十年。

  严彬不在十大剑尊之列,却是当今天道榜十甲高手之一,为最后一座阴阳玄邸首座,此时立于夏侯亲王身后,道:“大小姐学成归来不曾回府,于月玄山入定半旬有余。”

  “这是修得什么法?”

  严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道:“离欲定,为八定门槛,修成可得多极一瑞相。”

  夏闫多年杀伐无数,对于这样的回答没什么概念,揉捏着下巴脸上皱纹如刀,道:“能杀多少骑?”

  “初鞘一剑两百,后波及三百重伤,次鞘百许递减。以大小姐现在的功力,半日穿杀气息不乱。”

  这是二人唯一能在武学上沟通的言语。

  夏闫心中掂量了下这些关键数字,道:“什么是离欲定?”

  严彬不紧不慢,道:“世间五欲,财,色,名,食,睡。修此定,可断五欲。”

  夏闫挑眉,道:“食,睡也能断?”

  年过古稀的严彬红光润面,除了细整的亮白须发,看上去比夏闫还要精神,神色稍蔼道:“自是不能完全断绝,老夫每日只睡一刻,只食百粒。大小姐若是修成,少说会有几分仙气。”

  也只有这位老者才能让夏侯王的嘴角露出悦意,即便在别人看来更像是魔头的冷笑,没人知晓这二人如何玉帛一般成为了主仆。

  夏闫更像是跟老友攀谈面有不屑,道:“有何用?不好好享福受这罪。”

  “有用。”

  夏闫的明知故问,严彬的答非所问。

  夏闫叹了口气,虽是多了几分仙气,可终究是个女儿家,这般做法他虽是理解,但不免心疼。

  “宛娮还有多久出定?”

  “八定门槛不可急躁,一年圆满,这次气机纯匀,就一两日了。”

  夏闫点头,道:“小丫头还缠着那小子?”

  “他的身份来历尚未查明。”

  “哼,那就照办吧。”

  对于夏寰歆来说,他爹只想让她走上一条安安稳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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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寰歆吼了一句:“你倒是说说,这阴阳绝学修行理证有何不妥?如何让你这般看不上。”

  这句话让那些浸淫此道的学子们听得非常刺耳,多有一大帮君子围了过来,不为逞武有力,不争口舌之快,只为答疑解惑以正门楣。

  可随着几经答辩,一群人面目表情各有精彩,垂头丧气,脸色涨红,沉思不语。

  隐落尘捂着夏寰歆的嘴巴让她别再一言不合就放炮,引来无谓争执,被这般粗鲁对待,夏寰歆使劲拍打着面前的混蛋,好不容易挣脱又喊了句:“我姐就在里面,让她出来和你辩论,你若是输了就教我武功。”

  隐落尘还没问赢了咋办,就听到传来淡淡一句:“若是你赢了,你便能去月玄刹。”

  众人转首望去,殿外站着一位清丽女子,裙角出多了几缕暗梅绵延其上,两相对比甚是殷红醒目,通透生辉。

  夏寰歆面色一喜,跑过去搂抱,笑得花枝乱颤,道:“姐姐!”

  夏宛娮与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疼腻一番,多是说些女儿事,只不过都是夏寰歆小嘴儿叭叭说个不停,作为常年修道的姐姐并没有多少言语。

  这俩姐妹除了气质以外,身段容貌皆是佳人级别,妹妹闭月,姐姐落雁,不怕夸的没谱,只怕还够不着边儿。

  对于这般香艳美景,一众学人君子差点鼻间两道。

  隐落尘闻言也不再做作,惦着几本儿风月拍着手掌,道:“既然如此,那就领教领教。”

  一边众人的眼神撇过来,都是一副看他找死的同情,夏宛娮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向殿内走去。

  一桌二玉蒲落座,这是辩论规矩,不论身份地位,谁有理谁就能上座答辩。

  夏宛娮早在一旁听了刚才的辩论,不再提基础理证,上来就道:“先天一炁,无极后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此为辩证依立所立,后当依破所破。

  隐落尘一笑,高手对决自是直戳重点。

  可他并无所立,也无所破,只道:“是了是了。”

  众人闻言哑然,霎时捧腹低笑,一时场面有些哄乱。

  只听隐落尘接着道:“即是两仪立焉,分阴阳两极,天地乾坤,男女二气,左右前后,湿热冷暖,互为对立,何来动极而静?静极复动?”

  夏宛娮答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

  隐落尘问道:“其根为何?”

  “根为太极。”

  “太极为何?”

  “无极。”

  “无极为何?”

  “此心。”

  “此心能动?”

  夏宛娮道:“此心能动,动辄万物,无序而生混沌,有序而生有情。”

  隐落尘咧嘴翘腿,道:“此间万物能由心动?”

  “自然能。”

  夏宛娮说着,稍动意念,桌上茶杯飘然,伸手接过一口小酌。随后长发轻舞,香风袭来,勾得一众人等拍手叫好。

  隐落尘跟着拍了怕手,似是忘记了自己为驳方,不理会一众鄙夷眼神,淡淡一句:“此心是虚假,或是真实?”

  夏宛娮神色依旧平平淡淡,早知已经脱了辩题,也不做提醒,由着他摆弄牵引,为的便是让这只耍猴死心,道:“自然是真心。”

  “即是真心,万物也皆真心,是真实?”

  “便是。”

  此时观战众人已经云里雾里,被绕地回不过神儿。

  夏寰歆只见得姐姐对答如流,不禁笑意盎然。

  隐落尘茶杯入手,道:“即是真实,此物此心此茶杯,有无衰竭?”

  夏宛娮终于默然,这是她多年都不曾想通的问题。

  “日取其半,有无衰竭?!”

  隐落尘神情淡然,却无比认真,又道:“真实便是实实在在,有多少便是多少,自是无有衰竭,却何来真实一说?岂不矛盾?既是矛盾,尚且当做此心为虚,心念可为虚?万千觉知,此痛为虚?”说到这儿,不由把旁边一人踹飞,待得那人骂骂咧咧冲了进来,隐落尘紧忙赔笑,道:“啊,恕在下一时激动,实在不好意思,息怒息怒。”

  半晌没人出声,隐落尘兀自道:“此痛自然为虚,皆因心神繁乱,当然体会不得。”

  他的身影依旧单薄,孤寂,或许也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