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钓叟歌》有云:
阴阳顺逆妙难穷。
二至还归一九宫。
若能了达阴阳理。
天地都来一掌中。
阴阳绝学中有一奇术,名奇门遁甲,此术早为月玄山一位祖师所创,师祖悟道一生,咎其详因,听来感触颇深。
这位祖师降世于仙帝羽化后整五千年,入世间道为一富家子弟,整日吊儿郎当做尽各般恶事,诸如强抢民女,奸杀人妇,并将其投井。欺辱百姓,虐待牲畜,当真不为人子,行事惨绝人寰,甚至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般邪煞性情令得百姓闻风丧胆。
相传终得惹来神憎鬼厌,天降横祸,全家上下百十来口染疫病死绝,只剩他一人终日落魄行乞,又有阴魂诅咒,三日方求得一粒米,果真应验,后三年以啃树皮果腹,身型如鬼魅魍魉。
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三十年,尝遍人间千滋百味,后遇一癞头乞丐,求问为何前半生锦衣玉食,后半生三日一米?乞丐挠头半晌,似是想起多年前一位老者所言,于是随便打发他几句: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他一听吓得浑身出血,跌坐在地昏死过去,那乞丐见他比自己还惨,时常于夜晚见无数恶鬼围绕,他不知哪来一股信念,拉扯作伴四处求医问道,历经多年后,终于因缘际会来到阴阳绝学所在月玄山。
他修道颇晚,身负绝脉,多年不得要髓,只得倾尽后半生悬壶济世,善事做绝,为救一幼蚕不被鸟类餐食,待它破茧成蛾,再产卵四百粒,相候共计九九八十一天终于还清所有恶债。
只看他,身似流光若游天梯,太宇星辰普降光华。
当即顿超三十六境,得多极十瑞相天道开化,灵神所悟,开天眼,天耳,神足,宿命四大神通,再入天人仙脉秘象,得仙帝大法第五他心神通,忽感天下众生心念繁绕,于欲界三十三天涕泪横生,天降七日不止大恩妙雨,后创奇门遁甲,溢于流芳,遂跨法界,羽化飞升。
此后三十年,月玄山降世一位癞头真人和四百位天纵奇才,一时浩土七洲仙帝子民心生向往,不辞多年跋山涉水,只为一睹月玄仙风。
后世号仙人为:太宇大恩天师。
隐落尘看到此处,心中茫然。
奇门遁甲分二,术奇门,法奇门。
奇门遁甲,以天为根,以地为传,以人为变,以神为志。
奇门遁甲最高境界:身似流光若游天梯,太宇星辰普降光华。
月玄山阴阳绝学中,奇门遁甲本为修道仙法,只因其中法奇门失传百年,只有术奇门九卷,但也少有人得之精髓,此今广而应用于人世,多数为天文星占相术皮毛,被凡夫俗子用谋私利,测算往来吉凶风水,敛财升官等现世蝇头小利。
隐落尘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现在所做的,难道不是为图蝇头小利么?
他撇开思绪转过身来,依蕊站在不远处相望,显然察觉了那一声叹息,隐落尘笑道:“我与那傅粉何郎的吕公子,谁更英俊?”
依蕊被拉回神来,低头掩嘴轻笑,复次回道:“奴婢......依蕊哪里晓得。”
她多年作为盘头丫鬟,应隐落尘吩咐,这才改为枕花竹发绾,于后胸肩垂,知晓他喜欢于耳边轻闻,每日精心打理,多日素妆静坐,更显文雅恬静。
自那日三位公子拜访之后,隐落尘很少叨扰她的旖旎娇躯,只偶尔于身后环腰,靠在她的纤软发间稍作闭目休憩,有一次竟是沉溺青丝柔香之中昏昏入睡,直至醒来才发现依蕊仍旧未动,坐在椅子上的芊腰已经僵硬红肿,于午后直至日落西山。
被他盯了俏脸半晌,终于慌乱羞红,依蕊只得低声道:“公子想听?”
隐落尘嘴角略微勾起,点了点头。
“那公子是要听依蕊的心中实话,还是诓人假话?”
中洲大堰京城之内,被太子当做狐朋狗友的佩刀侍卫二夭,脑筋不拐弯的他看上一小家碧玉,问询:“能否得手?”
太子道:“五百两,加那把‘飞雪’,不能。”
二夭瞥了眼腰间佩刀,咬了咬牙,淡淡道:“一千两,加允入宫暖床。”
太子一听乐了,道:“你也冷了?”
“身子不冷,心冷。”说着,二夭冷酷潇洒蒙头钻了那千金的闺房。
第二日,二夭不得消去脸上的巴掌印三天。
东宫内,太子打量着入手极凉的飞雪,问身边一堆侍女,道:“我和那榆木脑袋的二夭,谁更英俊?”
众女默然。
太子于邵兰亭唤来二夭,淡淡道:“瞧把你出息的,保命家伙都不要了?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讨到媳妇儿。”
“为何?”二夭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
“你的脸太难看,最起码要有那中洲太子的皮囊。”
最终知晓实情的二夭看着隐落尘与瑶姑娘策马离去的身影,想起他临了说的那句:“太过严肃,无趣,太过风趣,轻浮。汉子看美女,是胯下,姑娘看二郎,是心肝儿。”
隐落尘捏过俏脸,使其面向自己,说道:“我要听这诓人实话,和那心中假话。”
七八月的荷花睡莲正值绽放,亭亭玉立不曾争风斗艳,依蕊腰间的丹心仍旧没有出鞘,时日一长,便刀如美人。
其实也可以说美人如刀。
今日出坐,依蕊坐在石墩上,心中思虑半晌,问道:“公子何不去看望那位妹妹?”
背身的隐落尘侧目,依蕊低下头去。
隐落尘坐到身边,拨弄她的发梢,说道:“初次侍寝,知道我为何选你?”
怀中玉手被抓去,丝丝麻痒袭涌,依蕊微微噘嘴,隐落尘道:“除了这双小手,还因为你有着玲珑般的心肝儿。”
她的嘴角丝丝甜蜜,隐落尘说道:“心性就像这一塘池水,浊则淤。荷花睡莲,卓淤泥不染,谓远离尘嚣,又宁静安适,谓不骄不躁。悟性也像这一塘池水,满则溢,终究比不上大海,而它们却抬头探身,得见了另一方乾坤。”
依蕊听得几分明白,只于心中触碰,说道:“公子不要责怪,依蕊并无他意。”
隐落尘微微摇头,料到一通说完自是不明就里,轻揉她的发枕,温柔笑道:“聪明的傻姑娘,若你不说,那便是真傻。”
“若是说了?”
“还是傻。”
低下头的俏脸上,眼神有丝丝嗔怨。
隐落尘看着这位又是徒弟,又是美眷的佳人,被迫无奈般的老气横秋,道:“你极为聪慧,为我生平仅见,只是十几年错了方向,心性又像这楼阁,放了什么东西进去,举手投足间便能显现出来,这是习性使然,现在需要拿出来重新罗列,因此多想乱境,再说,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
隐落尘知晓她只是单纯的担心南长嫣,但他还是故弄玄虚,有小人渡美人之腹的嫌疑,惹得她不得不多想,她的这种习惯是常年于官僚篱下养成,并非几日就能转变,为了让她明白自己意思,也要让她安下心来,只得多嘴,道:“你不用多想,全当是我刚才欺负你,但公子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人欺负她,可好?”
依蕊闻言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不好。”
隐落尘讶道:“为何不好?”
依蕊停顿半天,第一次向自家公子开口请求,道:“依蕊从小命贱,受公子这般抬爱,何来欺负,不得让我去看望一二,也只听公子的,只是那位姑娘实在可怜......”
隐落尘明白过来,这小依蕊心性确实聪慧善良,不由说道:“依蕊不用担心,除了别人,我也不会欺负她,这样可好?”
依蕊不知何来一股勇气,说道:“若是......若是真当公子欺负我,依蕊也希望公子去......只是别像那日一般就好。”
依蕊的心中明白,所谓的欺负并非霸王硬上弓,自家公子不是沉溺美色之人,但她不确定这个男人真的超脱凡俗,原因自是那个夜晚的血红眼神,以及多日以来对自己的挑弄。
她唯一能说出口的,也是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让公子如对她一般去呵护南长嫣,而不是把她当做一种试探的工具,依蕊自是无力,也不会试图改变他的手段,但她知道自己这般做法,或许能让公子稍稍通融,利用的同时至少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那日依旧冷淡如水的表情,同为女子,她看出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又同为被命运摆布,她感同身受。
古七今日来过,问如何处置那个吕家二公子,隐落尘有点惊讶,问道:“这等小事,那女人也要借机耍手段?”
话一出口的同时,隐落尘这才想起南长嫣是夏宛娮的人。
古老爷子默然不语,他亲自前来,显然是传了夏宛娮的口信儿。
等了半晌,他才道:“大小姐说了,让你善待那个丫头。”
古七来的时候,几个佩刀的随从杀气内敛,可能也是因为手里拎着的青门绿玉房,经得依蕊的巧手精致分切后,隐落尘稍稍品尝,递给古老儿一块儿,点了点头,说道:“年轻人确实不如老家伙沉得住气。”
古七听了这句一语三关,翘着腿撇头吐出几颗子核,算是一种不忿。
待得啃完之后,自顾自又拿了一块儿,向身后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加入战局。
古七咂了咂嘴,含糊道:“那仨小子的脑子加起来,还不如这女娃儿的屁股蛋儿大。”
忙着伺候自家公子品瓜的依蕊闻言身形一滞,俏脸儿通红,隐落尘不经意拍了拍她的臀部,递到她嘴边一块儿。
看她扭捏着不张小嘴儿,隐落尘道:“怎么,嫌弃我吃过?”
古七起身崴在凉亭边儿,有些居高临下的盯着依蕊的胸口,腻歪道:“那吕家二公子,听说长得可俊?”
“古老爷子可相中了?”
古七瞥了眼隐落尘,把目光聚焦在被迫张开小嘴儿尝了口头的依蕊姑娘身上,说道:“嗯,相中了。”
隐落尘道:“既然如此,那他的眼睛我就不要了,作为交换,南长嫣可否略说一二?”
古七问道:“怎么,你也相中了?”
依蕊捧着新的一伢,刚尝一小口便被隐落尘抢了过去,不由噘嘴,隐落尘啧啧道:“夏宛娮的事儿我不管,但多少让我心里有个数吧,那娘们儿胆小儿,容易想不开,万一趁我溜神儿自尽了,后果是啥?”
古七笑道:“宛娮那丫头应该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隐落尘给了古老儿一个明白的眼神。
古七说道:“近日府上不太安生,来自几个不显眼的帮派,这两天被端了窝儿,却也走漏了王爷的消息。”
“那女人会放在心上?”
古七摇头。
隐落尘道:“这是迟早的事儿。”
古七走了几步,终究又拐了回来,说了句:“我出身戏马南门,那丫头从小没了双亲,性情甚烈古怪得很,梅连城是她唯一的依靠,又被这一番惊吓,估摸连那青楼里的模样也没喽。”
古七还是说了夏宛娮不让隐落尘知晓的事。
隐落尘一听乐了,这古七还懂些勾栏风流,不由附耳悄声打趣:“古老儿,房中几位啊?”
古七的身板儿看起来不算健朗,佝着腰侧目瞥了眼身后的依蕊姑娘,咳嗽一声,抬手掩口低声说道:“比你多点儿。”
隐落尘一抻脖子,摇头咋舌道:“啧啧啧,为老不尊呐。”
多极八瑞相早不稀罕房中乐事的古七没接话茬,回了他一句:“身后那女娃儿你要不要?不要给我,甚好的身段儿,跟着你可惜了。”
依蕊听完,害怕的躲在隐落尘身后,早就察觉这老头色眯眯的眼神。
古七来到依蕊跟前儿,咧着嘴道:“丫头,别跟他啦,早晚夺了你的身子,你跟我学武去,看他还欺负你不。可中?”
依蕊神色慌乱,不去看他。
自打进了山泉阁,就一直观察依蕊的古七自然是想收她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