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负责萧家农事,住所距离吴忧降落处不过三里,竹篱围院,周无友邻,院中只有木屋三间,陈设简单,他将吴忧与阿痴安排在正屋厅堂,取出些酒肴款待,然后便告罪离开了。
阿痴绕着厅堂走了一圈,又坐回木椅,俯身凑近桌上酒坛闻了闻,嫌弃道:“师父,那萧鸾一路上不言不语也就算了,招待客人还这么寒酸,一坛米酒,两碟酸萝卜,想撵人直说不就得了?”
吴忧含笑不语,拎过酒坛自酌自饮,又吃了两片酸萝卜,闭目回味。
阿痴是个馋虫,见吴忧吃得香,她也被勾起了食欲,待吃下一片酸萝卜后,不由惊讶道:“竟是灵蔬?真少见。”
吴忧睁眼,轻笑道:“地级上品的见君笑,最适合佐以米酒,别看米酒为凡物,但能化掉萝卜里的寒凉,同服后使人心情舒畅,是待客佳品。”
阿痴饮了杯米酒,点头笑道:“还是师父见多识广,萧家困在此地百余年,一个管事能拿出地级灵蔬已是不易。”
“为师的阅历可当不得‘见多识广’四个字,所见所识都是你师祖传授的,先生博闻强识,为人亲和,有机会我带你去认认宗门,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吴忧思念起郭嘉。
阿痴的脸颊蒙上一层红晕,害羞道:“只要师祖不排斥我是异类就行。”
“放心,不会的。”
吴忧笑着召出雷劫,扔给阿痴一个乾坤袋,吩咐道:“为师要修炼了,你去院中陪着阿光,不要乱跑,这是最后一点魂石,暂时省着点吃。”
阿痴苦着脸抓过乾坤袋,一边朝屋外走,一边嘟囔:“多陪我聊会天都不愿意,整天挨雷劈还被劈上瘾了。”
吴忧嘴角微翘没有理会,运起功法安心修炼,待到入夜才察觉萧鸾回家,于是收功收劫,静候佳音。
萧鸾进了屋门,拱手歉然道:“让吴公子久等了,家主于府中摆宴,请吴公子与高足入府一叙。”
“多谢禀告。”
吴忧起身回礼,随萧鸾走出木屋,叫醒了睡在阿光背上的阿痴。
半刻钟后,御驶飞毯的萧鸾和同乘一骑的师徒落在了萧府门前的一片旷地上。
萧府青瓦白墙,设三门,朱漆铜铆,挂有红灯六笼,主门上的褐色牌匾刻着“敕封酂侯萧府”六个嵌金大字,门前有一黑一白两只玉虎伏卧,很有灵气。
“吼!”
待众人走近,玉虎突然起身,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警惕地看向吴忧与阿痴。
“这是灵物?”吴忧奇异道。
“是萧祖传下的通灵法器,用以镇宅。”
萧鸾简单解释了一句,散出两道魂力安抚玉虎,又将一块玉牌射入门柱凹糟,见大门徐徐开启,转头对吴忧笑道:“请。”
吴忧栓好马,与阿痴在萧鸾的陪同下步阶进府,绕过一座假山玄关,穿过前庭、前堂与中庭,来到了中堂外。
推开房门,可见灯火辉煌,萧鸾止步不前,回身笑道:“家主及诸位族老已在堂中等候,还请吴公子与阿痴小姐自行进入,景栖需在门外听候。”
“有劳萧管事一路指引。”
吴忧客套一句,给阿痴使了个眼色让她跟在身后,抬脚迈进中堂,刚走一步便被映入眼帘的一套屏风吸引了。
这套屏风共六扇,左边两扇画着一片隐于山川密林的军营,红旗招展,上书“汉王”二字,中间两扇是一位中年人在月下骑马,顺着马头向右看去,有一位身穿汉军铠甲的青年人徘徊在山崖上回首眺望汉营,最后两扇画得是山崖下的茫茫江水,还写着“追悔莫及”四个暗红血字。
根据阴阳眼反馈的信息,吴忧知晓血字确是由鲜血写成,而屏风吸引人的地方并不是画意,而是它背后的故事。
见吴忧踟蹰不前,萧鸾解释道:“吴公子,这组六扇屏名为“月下追韩公”,乃是留侯早年所绘,血字是萧祖晚年题的。”
神农大陆上只有一个留侯,那就是“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张子房,他贵为帝师,却能看透名利,退隐黄袍山后一心修玄,最后被太上道君接入道山,得封“太玄仙人”,而他的十世孙便是当今大名鼎鼎的正一道天师张道陵。
世人在议论“汉初三杰”时,提的最多的是韩信,第二个是萧何,对张良则语焉不详,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教导了刘邦什么,也不知道他师父黄石公的来历与那本《太公兵法》的内容,所以相比捉摸不透的神秘,韩信与萧何的故事更能勾起仁人志士的兴趣。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功成身退,帝师隐于黄袍。天下之人,利来利往,能与留侯比肩者,鲜矣。”
吴忧没有评论画中人事,只对留侯夸赞了一番。
“吴公子的话萧某不敢苟同,淮阴侯定国,酂侯安邦,留侯山隐,三杰三志,何来高下之分?”
一个不悦的声音从堂内传来,震得中堂门扉轻轻颤抖。
吴忧没有再前进,与那人隔屏对话:“人各有志,抉择无关好坏,可在心境上酂侯确实是逊了留侯一筹,这非是吴某妄言,而是酂侯自己说的。”
“吴公子之意何解?”那人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吴忧没去解释,抬起右手食指点出一道时间元力,顺着血字笔锋慢慢勾描。
“这......”
萧鸾想要阻止为时已晚,堂内那人只是重重一哼,准备秋后算账。
时间元力将血字覆上了一层金色光辉,待写到“及”时,吴忧收了手,笑对阿痴道:“这最后一捺就交给你了。”
“听师父的!”
阿痴早就跃跃欲试,如今得了命令更是迫不及待,不只将“及”字一捺补全,居然还想重描一遍。
血字没有给阿痴重描的机会,“追悔莫及”猛地绽放金色光芒,似有灵性般游动成“追及莫悔”,接着六扇屏风倏然收合再徐徐展开,只见画布上的马头已调转,马背上不再是萧何一人,还有本欲离去的韩信。
这时一阵清风袭来,将屏风架吹成齑粉,托着画布送到中堂上首的一位中年男子面前,也露出了堂内的其余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