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瘫倒在墙边。
并不是里包恩下手多么重。在他被里包恩训练的时候、在他面对黑手党的斗争时,遇到过无数比更惨烈的场面,最后弄得伤痕累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相比之下这一踢实在微不足道。
而是迪诺的身体形成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点伤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可这样的“认知”并不是长年累月的经验累积,而是近期他好像变得抗打了,遭遇了数次可能会受伤的事情,结果都毫发无损。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变得更强大了,而将自己的预期提得很高。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砸向墙壁所带来的不仅是剧烈的疼痛,而且是身体的损伤。里包恩的一踢,仍足以让他半天爬不起来。同时,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又回到了最初,一时又困惑又懊恼,脑海也像是浸染了各种各样的颜料一样慢慢变得浑浊,愈发无法集中精神。
他还是他,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直到下一秒,那一声尖叫响起。
仿佛要划破长空的声音理所当然地刺入迪诺混沌的脑中。他第一时间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卧室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
但在显而易见的糟糕状况发生时,冲上前是人类的本能吧。更何况那个房间里有松川葵和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沢田纲吉说是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现在还是太稚嫩了些,一定保护不了她们。
迪诺砰地一声撞开了门,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
他来晚了。眼前的一切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正对面的窗户被人砸了个洞,碎裂的玻璃渣落了一地,来自外面的风将窗帘吹得狂舞,阳光缺少了阻挡更是毫无顾忌地投射进逼仄的屋内。
而在明晃晃的阳光聚集处——
是躺在血泊中的少女。
她倒在卧室中央一张小桌子前,睁着眼睛,右手放在胸口处,好像在试图堵住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的伤口。可少女的神色始终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被固定在了这一刻,唯有身下的鲜血还在不断往远处蔓延。
原先摆在桌子上的纸张纷纷散落,有些正好落在少女身上的,已经被红色染透,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里包恩!松川桑她……”
沢田纲吉慌乱又内疚的声音钝钝地落在了远处,变得模糊不清。紧接着少年被里包恩打了一枪,额头浮现火焰衣衫自动爆裂,嚷着“拼死也要把那些坏蛋抓住!”从破碎的玻璃中跳了出去,迪诺也不知道。
他所有的感觉器官像是只为了眼前的少女而工作,他只能看见满目的鲜红,只能听见鲜血滚动的细微声响——然而在这些被放大了数倍的细节中,他找不到少女应该有的生命迹象,譬如心跳、呼吸、脉搏,反倒是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起来,让他觉得自己立马就会因此栽倒在地。
事实上,迪诺也确实双腿一软,跪在了少女的面前。
他不是这点场面都接受不了。
他只是接受不了,那个人是无辜卷入的松川葵。
明明他信誓旦旦地和宗像礼司说会好好保护她,结果毫无预兆地就让少女死在了自己眼前。太突然了,就算是电视剧也绝对不能这样展开的……
所以……
“不要死……”迪诺紧紧抓住了松川葵的手,祈祷般低低地说道,“你说过的……你想去北海道滑雪,去伊豆泡温泉,去冲绳晒日光浴。你还一个都没做到,怎么舍得死?”
少女始终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纹丝不动看着他。
“我还要带你去意大利,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对了,你一定听说过威尼斯吧,亚得里亚海的女王……有生之年不见一眼怎么可以?”
少女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唇边凝结的笑意似乎在鼓励迪诺继续说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把你介绍给罗马里欧和加百罗涅的大家,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你的,然后……有了大家的陪伴,你也不会那么孤单。”
迪诺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再看少女雕塑般美好而毫无生命力的脸庞。
他感觉眼眶一阵湿润,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聚集在了一块,想要朝着身下的少女坠去。
“所以,千万不要死,拜托了……”
“……”
一旁的三浦春扶着床,慢慢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又被松川葵推了一把,整个人都撞在床边,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但不知道是平日里也见识过不少爆炸,还是刚才沢田纲吉又一次穿着大裤衩从二楼跳下去的场景让她感受到了一些不真实……看着眼前哀痛不已的迪诺,她小声地建议:“那个……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先抢救一下?”
迪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她。
她又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冲她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的笑:“啊,不用管她。”
“……”三浦春有点摸不着头脑。出于对里包恩的信任,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心有余悸地回想起发生的事情,“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突然就有个穿装甲服带面罩的男人打碎窗户跳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对松川桑开枪……紧接着又有个男人跳了进来,用小刀扎前一个人,然后追着他跑出去了……”
“……小春,”里包恩低着头问,“那个用小刀的那人……是什么样子的?”
“哈咿?看上去好像还挺帅气的……蓝色头发,戴着粗框眼镜……顺便一说,小春我觉得粗框实在是毫无男性魅力的。”
三浦春一本正经地点评。
急速奔跑中的伏见猿比古忽然打了个喷嚏。
啧。真麻烦,为什么他要来干这种事情啊。
出于恼怒,他狠狠地擦了擦鼻子,沉重的步伐更是踏得想要嵌进地板之中那样用力。
都是因为松川葵——如果这件事室长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答复,他一定要把那个看上去跟室长关系匪浅的少女扔到东京港沉尸。
伏见猿比古此刻之所以会出现在并盛,还要从前一天说起。
那天,道明寺等人让他帮忙查询一个出现在室长面前的的少女松川葵,而她的履历被人为地抹去了很大一部分。但在伏见猿比古深入追踪后,找到松川葵名下一张有着巨额数字的□□。
□□似乎因冻结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关键是,另一端汇款的单位写的是学园都市。
他顺藤摸瓜,继而发现松川葵的资料隐藏在学园都市的数据库中。
安全等级是s。
以伏见猿比古的能力,倒不见得完全没有获得的可能。只是学园都市外的scepter4的安全等级恐怕在e之下,甚至学园都市内还会有专门的措施防止scepter4的入侵,想要不留痕迹地获取机密信息,十分困难。
涉及到那个和王权者并驾齐驱的超能力开发都市,他难免要慎重一些。
道明寺安迪、榎本竜哉等人为此忧心不已。他们本来只是想八卦一下室长,谁知道牵出了这样一个关于学园都市的秘密。
王权者和学园都市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不温不火,实际scepter4都知道,一旦学园都市往外输出受过培育的超能力者,事态绝非平日里权外者的小打小闹可以比拟。即便亚雷斯塔和国常路大觉暂时达成共识,可眼下的平静谁能肯定能持续多久。
倘若松川葵是学园都市出来的超能力者,已经够棘手了——超能力者离开学园都市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scepter4戒备不已,更不用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level5超能力者弑王之类让警戒指数彻底爆表的恶**件。
虽然目前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比起直白的警报,s级的隐藏信息还是给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就在第二天,伏见猿比古接到了来自宗像礼司的命令:保护松川葵在并盛不受伤害。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作为scepter4的no.3,伏见猿比古出众的工作能力……可不是用来跟在女孩子屁股后面,看到坏蛋就帮她打跑,做了好事还不留名的。
但是——
这是宗像礼司的“命令”。他没有选择。
烦透了的伏见决心将怒气发泄在这个不长眼袭击松川葵的人身上。他对少女的死活毫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要逮住这个给他增加工作负担的人身上。
因此,他随着那人跑了一路。
不过对于伏见猿比古来说,尚算游刃有余。
那个男人穿着装甲服,头部完全被面罩盖住——其实是不是男人也未可知,伏见猿比古仅是从他较为魁梧的身材判断。
总之,男人的打扮仿佛特种部队一般的打扮在日常生活中是很少见到的,况且青天白日的,他还戴着沉重的夜视镜,实在是很奇怪。
伏见怀疑他就是因为穿得太多才跑不快。当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用匕首刺中了那个男人。灌注了青之氏族力量的匕首,想要穿透结实的装甲服也不是难事,那之后伏见猿比古纵然对并盛的地形完全不熟悉,也能根据地面零星的血迹找到那个男人。
随后,他将男人堵在了巷子里。
既然这个男人的死活完全在伏见的掌控之中,他并不急于杀死他,而是带着邪恶的笑容非常悠哉地一步步逼近,直到那个男人背部死死地抵住墙,惊恐地望着他。
“松川葵……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杀她?”伏见猿比古用游戏一般漫不经心的态度问。
“这个跟你毫无关系!”
“哦……不配合啊。”
在男人失控的吼叫中,伏见亮出了匕首,勾着嘴角盯准了男人的脚,看似随意地一甩。
就在这个时候——
有什么从天而降,从伏见猿比古的身边掠过,将匕首生生撞开,然后在一旁炸开。
“这种时候我要是当作没看见,会被十代目教训的吧!”
一个听起来有些嚣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伏见猿比古不满地啧了一声,回过头,便看到银发少年冲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放开那个男人!”
他摊开的五指之间夹着几枚**,仿佛伏见猿比古不能顺着他的心意的话,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它们往伏见身上招呼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伏见强势打酱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