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透了。
松川葵痛恨自己中了一枪之后怎么能不失忆,这种梗不就应该用在这种地方吗?可关键时刻,她不仅没有忘,甚至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了。
当年,她为了践行那个诺言,瞒着宗像礼司去了学园都市。
小学六年的经历已经告诉松川葵,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难以追上宗像礼司,况且她也不能满足于那样缓慢的进程。因而她决定剑走偏锋——她要成为超能力者,从另一个方面超越宗像礼司。
听起来就像是无知的小女孩看了某些幻想类电视剧后做出的中二宣誓。但现实是,学园都市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术让这样的“不可能”变成“可能”,甚至松川葵身边也存在于学园都市就读并获得能力的案例。
她知道,循规蹈矩的宗像礼司知道之后一定会阻拦她,那样她的计划一定会破产。所以她破天荒地在这样的大事上对宗像礼司撒了谎,抱着对超能力者无边的向往,孤身一人进入了学园都市。
超能力者听起来很厉害,想要成为超能力者却需要付出不小的努力。再天赋异禀的人,也必须接受一定量的超能力开发课程,具体而言,就是用静脉注射药物、在皮肤上贴电极等方式完成对大脑的开发。而后,为了成为更高阶的能力者,也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尤其松川葵所在的学校对学生的要求格外严苛,生活上不允许化妆不允许外宿等等,学习上也让学生们接受了诸多繁杂的课程,除了超能力外,大到航空航天和世界经济政治关系,小到对茶具的维护保养。总而言之,学园都市的教育远非寻常初中可以比拟,松川葵这三年过得艰苦而充实,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我已经远远把礼司甩在身后了”的感觉。
这样的自信,倒不是来自于积累的庞大知识体系,而在于她成功成为了超能力者。
学园都市内也屈指可数的、真正意义上的level5的超能力者。
虽说为了方便表述,有时会统称为超能力者,实际上能力者根据威力和综合干扰系数,可分为level0无能力者、level1低能力者、level2异能力者、level3强能力者、level4大能力者、level5超能力者。
没有接受过能力开发课程的宗像礼司,连无能力者都不是。
卧薪尝胆了三年,松川葵觉得她终于有这个自信在宗像礼司面前展露她优异的一面。大霸星祭就是她验收成果的时候。
大霸星祭是学园都市一年一度的大型运动会,一共历时七天。这七天不仅是所有学生的盛会,还是学园都市对外公开的特别日子之一。也就是说,平日里处在严格管制下、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的学园都市,将会在这七天迎接世界各地前来观光的旅客。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松川葵盘算着,跟礼司摊牌之后礼司一定会生气,但他也一定会来大霸星祭。然后,就让他被自己在大霸星祭上的英姿折服得说不出话来好了……
宗像礼司的确来了。
松川葵也使出浑身解数,像是要把三年的努力挥发在这一天一样拼尽全力。
可是——
即便电视台转播时焦点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并对她大加赞赏,她也的确为学校赢得了不少分,宗像礼司却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也没有被超越后的羞惭。
甚至,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只是平静地说:“离开学园都市吧,小葵。”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轻易否定了松川葵三年的努力。
“……呵。”
松川葵不由冷笑一声。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侧。即便大霸星祭时必须穿着清爽的运动装,无袖上衣和运动短裤根本放不了任何东西,她还是在赛程结束之后迅速装上了手/枪。如今,枪身熟悉的轮廓正硌在她的手心。
超能力者居然会使用武器,这件事情实在很奇怪。
一是没有权限。学园都市内,允许使用武器的一般只有承担维安任务的警备员团体。警备员并非具有能力的学生,而是教师兼职组成,无论从身份上、能力还是职责上来说,配备新式武器都是必要的。除此之外,倒也有武装无能力团体,不过不仅不是官方机构,还是警备员和风纪委员打击的重点。
二是……上述武装团体,在能力者面前力量很有限。别说是level5的超能力者,厉害些的level4估计都能轻松应对。他们根本没有武装的必要。
然而,松川葵的代号是“机体重塑”。
她能够借助触摸,自由改变机体的状态。这样的能力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只要不在一瞬间碎成渣渣,她都能够满血复活。所以她才混到了level5,就算和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打架也不见得会输,当然,也绝对不会赢就是了。
她的能力比起其他几位,实在不适合战斗,并且很容易给人一种“只要拉开距离松川葵就是战五渣”的错觉。
即便被评定为level5,私底下仍有很多人不满地质疑是不是弄错了。就算是规矩森严的校内,时不时地也会有人偷袭她,并四处宣扬“我打败level5了”。
松川葵不会因此受伤,却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就连武器使用权的申请,也费了她好大的劲。
经受了三年的打磨,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了。
这些事情,宗像礼司如果愿意听,她也愿意和他抱怨自己有多么不容易。如果宗像礼司不想知道,她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只向他展示现在的自己是如何苦尽甘来。
唯独宗像礼司让她走到这个地步后放弃,她实在不能接受。
所以她赌气地捏着枪,好像这样能让她稍微感受到一点本应该从宗像礼司身上汲取的安全感,高傲地说:“我不会走的,礼司如果想走的话,自己走就好了。”
在那之后……
松川葵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变得十分咬牙切齿。
那之后她就忘记了。
不可能是所谓的刺激。真是那样的话,她也会自动修复失去的记忆,能够让她忘记的……除非是学园都市里的心理掌控记忆消除一类的能力。现在想来,说她爸妈坠崖竟然也是胡说八道。
还有……她手上戴着的这个手镯。
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获得的,但她能感觉到,这玩意儿抑制了她的能力,像是拦住了她企图开启被封印记忆的手。她的身体也只能维持在很基础的修复上,像是有什么磕磕碰碰,很快就能自动治愈。
忘记了一切的松川葵终于过上了宗像礼司期望的平凡生活。
如果不是命悬一线时机体开启了更高级的自我保护,她现在应该还在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吧……从某个角度来说,她恐怕还应该感谢刚才那个想要夺走她性命的人才对。
真好啊。
就这么轻易地将她的人生打回了原点,三年的努力一朝化为乌有,她还像个傻瓜一样为宗像礼司的态度转变辗转反侧。
——到底是谁允许他这么做的?!
松川葵越想越气,恨不得一个电话过去将宗像礼司骂得狗血淋头。
更过分的是,她现在还真取不下这个手镯——手镯就像在她的手腕上生根发芽了一样,当然,这绝不是因为她长胖了,而是她就算改变手腕的粗细,手镯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松川葵并不知道这个手镯来自于黄金氏族,她还以为是学园都市开发出来的产物。虽然不知道学园都市为什么要限制超能力,也不知道宗像礼司是如何做到从学园都市手中得到这个手镯应用在她身上的,以她的认知来说,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就在她对宗像礼司的怒气高涨之时,她听见迪诺对她说:“我喜欢你。”
松川葵的心情瞬间变成了一条长得能跑马的省略号。
她下意识地逃跑了。
就像小时候那样……几年过去,她依然对这样糟糕透顶的状况手足无措。
没有了哭诉的对象,自己一个人冷静下来之后,松川葵发现她对迪诺的心态更为复杂。
迪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他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两天。
问题在于,迪诺一直处在旁观和帮忙的立场上,松川葵无意之中便向他透露了太多了。这样一来,不仅对自己的困扰毫无帮助,还在这个时候把自己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涉及到学园都市的机密,她不可能再和迪诺一一说明,但她要是就此甩下迪诺,未免太不近人情。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是她抓着迪诺,给他凭空添了那么多麻烦。
若只是因此而纠结也罢,更关键的是,迪诺在这个节骨眼上告白了。
这让松川葵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她想坦白,可她不能坦白;她想装得若无其事,可她又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回自己的能力;她想喜欢迪诺,可她实在不能接受……太快了,怎么就突然到这一步了呢?她简直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即便她匆匆忙忙地跳窗户跑了,愧疚感依然抽打着她的良心。
迪诺对她……真的挺好的……她不应该这么做。
啊啊,真是烦透了。
松川葵自暴自弃地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赶跑混乱的思绪。同时她努力让自己将精神集中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
她这次来并盛,本质上就是旅游,自然做足了准备。眼下一个人想要回东京并不是难事,只是她的目的地不是松川家,而是位于东京西部的学园都市。
她有太多需要找回的东西了。
然而,她被拦住了。
警卫部队在排查了她的信息之后,告知她的id已经遭到冻结,不能进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宗像礼司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话,他的权势也太大了吧……他不就是一个法务局的分室室长吗?
松川葵正目瞪口呆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从远处驶了过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戴墨镜的大叔走下来,和警卫简单地交涉之后,返身启动车,似乎是要朝着学园都市内部开进去。而刚才气势汹汹拦着松川葵的警卫部队,也颇为恭敬地让开了。
同人不同命,真是太讨厌了。颇受刺激的松川葵便趁那辆车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偷偷对着反光的玻璃窗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个时候,车窗被人摇了下来。
一张帅气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松川葵面前。
松川葵滑稽的表情一下子僵硬在脸上。
……而她心里,是真的开始跑草泥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外挂已成功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