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礼司推门而入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到病房的气氛不对。%し
具体而言,就是有什么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在宗像礼司的预想中,御坂美琴和松川葵两人即便能察觉到彼此的立场,仍会选择维持在一个不错的气氛里,不去拆穿。当然,松川葵对学妹和善,不代表着对宗像礼司和善。至少把她丢给御坂美琴一事,就足以让她炸毛了,无论她对御坂美琴的印象是不是好。
而她惯常的做法就是无视宗像礼司——在他进来之后也假装没看到这个人,依旧和御坂美琴相谈甚欢。
然后在御坂美琴从莫名其妙到习以为常,也配合地不再提及宗像礼司之后,她会状若不经意地慢慢移动到宗像礼司身边,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狠狠地踩住宗像礼司的脚,又无辜地走开。
松川葵这种十年如一日的幼稚心态,宗像礼司还是有所了解的。就连御坂美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也多多少少能够预料得到。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事实上,当他走进病房的时候,两个女生都猛然转过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尤其是松川葵,宗像礼司毫不怀疑她抱着要将他身体看出两个洞的心态。
……就是这么具有攻击性。那并非是十分善意的打量。
除此之外仍有一些复杂的心思。总之,松川葵居然会看他,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奇怪。宗像礼司在第一时间推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如说,她们在医院里碰见了什么人,或者御坂美琴无意间透露了什么信息。
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重要信息,不然松川葵早跳起来跟他拼命了……以松川葵的脑回路,反而是误会的可能性来得更大。
宗像礼司只能依据少女们的性格来分析猜测,却不可能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坦然地迎着松川葵灼热的目光,推了推眼镜,正打算来一个开场白……不料松川葵忽然窜到他的身边,亲昵地挽起了他的胳膊。
……这是怎么回事?
宗像礼司的身体有了短暂的、轻微的僵硬。
倒不是松川葵突如其来的动作真的那么出乎他的意料,令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而是他本不期待此生还能再遇到这样的时刻,他一直克制着和松川葵保持着距离,并真的打算这辈子这样过下去也没有关系。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他所能想到的糟糕情况之一,就算宗像礼司试图弥补,也难以力挽狂澜。
但当松川葵主动挽上他的时候——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姿态,让他恍恍惚回到了松川葵全心依赖着他的曾经,她不是什么超能力者他也不是什么青之王的最动人的年少时光。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着快乐日子,他的心里也没有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即便知道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宗像礼司还是露出了一些怀念的神色棱角分明的脸庞因此柔软了不少。
松川葵看不见他的脸。
她挽着宗像礼司时,自然是对着御坂美琴的。那样强烈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御坂美琴的身上,并且随着她的动作变换了其中的意味。
宗像礼司没有挣脱。礼司其实并不大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但在她面前礼司总是表现得十分乖巧,任她拍肩挽手也不会抗拒。当然,那是以前的礼司,现在的礼司,松川葵其实说不太准,所以在窜上去的时候,她也是抱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好在,她成功了。
很快松川葵又觉得这点动作不能满足她。她便踮起脚,努力用脑袋去搭宗像礼司的肩膀。
这对松川葵来说有些困难。宗像礼司的个头太高了,从小放在同龄人中都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何况他还比松川葵大上好几岁。松川葵得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用脚趾点地将自己立起来,直到脚与小腿绷成了一条直线,才能勉强将脑袋放在宗像礼司的肩膀上。
这使得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若不是使劲儿拽着宗像礼司,恐怕早就失去平衡倒地不起了。
然而,即便这么困难,松川葵依然傲然地坚持着,挑衅地看向御坂美琴。
……宗像礼司无奈地伸手揽住松川葵,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松川葵因此双脚离地,不得不紧紧贴在宗像礼司身上。
即便是如此诡异的姿势,她也没有一点放弃的想法。
反而是捏着嗓子,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喊道:“司司——”
宗像礼司:“……”
御坂美琴:“……”
“好久不见,我想你想得都要发疯了。”松川葵继续叫得千回百转。微微抬眸望向宗像礼司的时候,眼中盛满的爱恋与痴情,那叫一个真挚。
真挚得十分刻意。
宗像礼司记得松川葵上一次这样看他,是她在人前初次宣布“这是我男朋友”的时候。
那时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还没有这么悬殊,不过松川葵也没有倚在他肩膀上的意识。她只是紧紧攥着宗像礼司的手,低下头娇羞地偷偷看他。
她在其他人面前营造出来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眼神。
“抱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那时松川葵这么说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扯了一个谎言而不好意思,还是这种话足以让十二岁的纯情小姑娘羞涩无比,她几乎将整个人藏在了宗像礼司的身后。
还是宗像礼司扶着她的肩膀,替她做了补充。
宗像礼司早已毕业多年,但在这帮有幸目睹他光彩的孩子心中,威严早已深入人心。况且他看上去的确正气凛然,没有人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因此,松川葵那一点点的做贼心虚很容易就被理解成小女儿情怀。
对手是宗像礼司的话,似乎就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一帮准备向松川葵告白的孩子很快散去,倒是松川葵没有料到这么顺利,好半天还懵懵地躲在宗像礼司身后。
“还不出来?”宗像礼司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
松川葵这才爆发出一声作战胜利的欢呼,激动地跳起来抱住宗像礼司,两只眼睛狡黠地转着,满满的都是奸计得逞之后的喜悦,哪里还有一点方才的深情款款。
当然——也就这帮孩子会被她拙劣的演技骗过去。
这样也能叫喜欢么?果然他根本不放心将松川葵交给其中的任何一人啊……
宗像礼司正为此忧心又稍稍放下了一点心的时候,跳起来抱着他脖子的松川葵突然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如同蜻蜓点水般轻微,又如同暴风骤雨般剧烈。
宗像礼司不禁凝神看了过去。女孩漂亮的脸蛋因盛满了愉悦而艳若桃花,她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好像只是因为心情好,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随后她又松开宗像礼司,手舞足蹈地跑到一边去,笑闹着回首示意他追上。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宣泄开心的动作而已。
宗像礼司似乎不应该为此而开心,当然也不至于感到沮丧。
“好久不见,我想你想得都要发疯了。”
而今,松川葵在他身上,娇声娇气地说。
寻常人听到少女这般呼唤,大概心都要化了,只恨不能将少女捧在手心好好疼爱吧。宗像礼司却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借此遮过深邃的瞳孔里藏不住的戏谑:“我们之前才见过面。”
“哪怕是一分一秒的离去,对我而言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松川葵接得很快。
快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对宗像礼司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意流露。
就像她提议让宗像礼司充当自己的男朋友去阻挡那些狂蜂浪蝶的时候,她是真心将礼司看做了她的男朋友。
所以,对着男朋友说出这样的话,她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了。她其实应该生气的,无论是宗像礼司骗了她好几年,还是宗像礼司背着她潜入了学园都市。
但这些比起御坂美琴来都不算什么了。在外部危机面前,内部矛盾当然要暂时放一放——攘外边线安内!松川葵迅速地抛弃了对宗像礼司的所有成见,转为主动奔上前,在御坂美琴面前展现他们坚不可摧的亲密关系,让她知难而退。
只是这样而已。
她绝不是因为看见御坂美琴时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么生气勃勃,那么天真烂漫,一嗔一笑都是她怎么也找不回的青春,也是她找不回的……与礼司最要好的年纪。
也绝不是因为,她好久好久都没有和礼司近距离接触过了。
不是在危急时刻宗像礼司不得已的出手,而是这样宁静时分,她挽住礼司,礼司也纵容地挽住她。就好像他们两个回到了手牵手一起回家的曾经,而不是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宗像室长隔着拥挤的人流凝望,却怎么向前奔跑也寻不到他离去的背影。
真好啊,这一次礼司也没有推开她。
得意之下的松川葵越发变本加厉,嗓音像是从蜜罐子里捞出来一般甜美而黏腻:“幸好,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司司——”
松川葵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凌空抱起。
是宗像礼司。他原本就紧紧搂着松川葵,自然能便捷地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微微弯下腰,麻利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不顾松川葵的错愕,将她重新塞回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与此同时,他沉声安抚:“好。”
“诶……?”
松川葵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随口说的情话。宗像礼司心知肚明,也犯不着为此生气,只是嘴角边忽然浮现出一抹恶作剧般的浅笑。
他便这样笑着望向松川葵,配合着松川葵的玩笑,突兀地唤了一声:“葵葵。”
用他一贯从容不迫的姿态。
松川葵&御坂美琴不由一阵恶寒:……我选择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羞耻,我自动遁走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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