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灰石城天上，向大地看了一眼，落下来回到黑石城堡。宫小北来找。

　　我从塔楼上跳下，落在她身后。

　　“有没有想我？”少女眯起眼，双手背在身后。

　　我说没有。我看到梁彦祖从窗口经过，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把她丢在一边，走进城堡中。常浩然，梁彦祖和鸿星尔克一行站在一排，望着我。

　　“怎么了。”我问。

　　“现在形势特殊，你别跟宫小北混在一块了。”常浩然开口。

　　“你的战力越来越强，皇武军团方面已经对你产生戒惧。”梁彦祖走上前：“那个女人明显对你有图谋。在这个风尖浪口上，你没有立场和宫氏搅和不清。你不觉得宫阙和宫决正在疏远你么？”

　　“过分了吧？我才回来黑石城堡，不过偶然撞上她俩次。”我费解。

　　“情况不同了龙哥。”典满举手道：“若你还在低端武力什么都好说，皇武军团可以充当一个保护伞的角色，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你提供进化法。但你进化太快。如今你一个人就能掀翻一座城，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充当保护伞么？”

　　“人生譬如涉水，越往深处，乱流越是凶险。”鸿星尔克低声：“你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要慎重啊。”

　　“相信当初成武也面临过这种局面：纵使你推翻了暗星主，谁能保证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暗星主？只有相互平等的人之间才会产生安全感，然而你——成长得太快了，太违背常理。”梁彦祖摊开手：“要是我们这些修炼进化法的都这么三级跳，那些传统的超危职业该怎么玩？他们现在怕你，不敢从你手中索要进化法。他们更怕你倾向某一方。”

　　“你是不是说什么超出设定的话了？”我皱起眉头：“行我知道了。这事我去料理。”

　　我走出黑石城堡，经过宫小北身旁。我听见她压抑着哭声。

　　“什么事？”我转头。

　　“没什么。”她避开。

　　“你哭什么？”

　　“一个对你有图谋的女人，你在乎她干嘛。”冷冰冰的。

　　“合着他们在里面说的话你听到了？”我大感棘手。我几乎忘了，这些精神系大法师全都五感敏锐。

　　“我为你杀了四居鬼！”宫小北猛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泪水：“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意吗？”

　　我摇摇头：“你与我来。”

　　梁彦祖站在门口，脸色相当难看。我走在前面，宫小北紧跟在后。我们离开了黑石城堡。

　　梁彦祖走到城堡内。

　　“一点没听进去。”他恨恨道。

　　四居幻搅着鸡蛋从他们身旁走过。

　　我们到联合公馆外围，我将黑色秘晶交到她手上。她不动声色。

　　“你以为我就是为这个才接近你的么？”她眼神中充满冷漠。

　　我不置可否。我转身，看着那座演武场。

　　“我人生中第一次来联合公馆就是为了学基础格斗术。”我说：“我在那个演武场上，托天地狱，看见那个了么？我是第一个抬起来的。”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我补充说。

　　宫小北的眼神柔和下来。

　　“不断地修炼，一定很辛苦吧。”她温柔地说。

　　我不置可否。我的手指划过四周。

　　“我的生活很简单：上课，修行，回家睡觉。我一天只吃俩餐。修行只是机械的重复，学的东西也很快就忘了。我睡得不好，每天醒来蓬头垢面。”

　　“是艰苦的生活磨练了你的意志，使你变得更强。是这样的吧？”她的双眼中充满崇拜。

　　我不置可否。

　　“我在一个南方小镇长大，小镇叫做魄罗镇。我和罗蒙爷爷住在一起，生活了十四年。我会修机器。罗蒙爷爷曾经传给我古武，但我天性散漫，学什么都学不长久，招式生硬。我们生活在森林一侧，远离人烟，我八岁才经老师启蒙认字，从没和同龄人接触。关于外界我只知道罗蒙爷爷跟我提到的，那个与我同名的人。后来我独自生活了，我见到的人都说他很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故事――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也有人说他是个蠢货。”

　　宫小北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到要说什么。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是蠢货。”我咧嘴笑了。

　　她脸色惨变。

　　“你是说我在愚弄你？”她抑制住情绪。

　　然而我看见她在颤抖。我看着她。

　　“那时我被命运击倒，身躯佝偻残喘在尘埃里，那时我纵看着你，你不会怕。”我说：“现在你为什么怕呢？”

　　“我没有。”她否认。

　　“可爱。”我说：“你是否怕，我感到好奇。然而我是不想你怕的。”

　　“你们以为强大是一种按部就班的方法？世界上没有这种方法。”我摊开手：“我的力量来源于哪里，在哪里生长？这力量本来就存在。我的思想和意志无时无刻不在督促我前进，前进，它无需被强调，无需被激励，无需被改写。”

　　“即使在泥潭里翻滚也会发笑，在荆棘中散步也能舞蹈。”我伸手按在她头上：“因我求索的尚无答案，我欲拯救的尚未脱苦海，我要去的彼方尚未到达。我怀抱的那个世界，也从未被任何人夺走。”

　　“你们认为我是经历了什么，还是得到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强大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我生来就是强大的。如果你曾像我一样看穿自己的内心，看见并剖出那个不打算认输的自己。”

　　“你亦将如我一般，挣脱枷锁，屹立诸天之上。”

　　“在地上的我们，每一个生来就是一场奇迹。我验证了这奇迹，你们却以为是偶然。”我走开：“我拥有的那个世界，你尚无法到达。”

　　我走不远。宫小北奋力一丢，那秘晶砸在我头上。

　　“你凭什么以为我到不了？”她哭骂着：“你有什么了不起？”

　　我拾起秘晶放在花坛上，默念成武最后的狂语。那句话穿透汗漫时光，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

　　“我怕熔炉里火焰尚不够雄浑，怕伤怀的刀刃尚不够锋利；我怕命运苦酿的老酒尚不够醇烈――我怕这人世间的艰险，尚不足以打磨我呐。”

　　“因那是我的世界。若你不亲历，也不会知道。”我说。

　　“那熔炉已被点燃。”

　　……

　　“很久不见。”我坐在黄龙面前。会议室中所有人眼皮都跳了下。

　　我一路精神伪装进到这里，并没有守卫发现。我看桌上点了个3d沙盘。黄龙和宫阙对视一眼，后者打破沉默。

　　“稀客。”

　　“我要拆几个封神位面，顺便去趟尸魂界。”

　　“……”

　　“尸魂界被暗星主标记了，只有暗文明生物和魂灵才能穿梭尸魂界。”黄龙开口：“你去尸魂界做什么？”

　　“传说一切逝者去往尸魂界，我要去会些故人。”我说：“那地方我能去，但需要人为我护法。”

　　“莫非你要心神离体？”

　　精神力破九级晋升法豪，魂化心神。精神海洋进化为小自在空间，意志本源与精神力交感，具现出心神。精神力破十级晋升法祖，则能心神离体，即一般说的出窍。心神与逝者魂灵具有相同属性，能穿梭阴阳俩界，是少数不受暗星主制辖的存在。

　　对法祖来说心神离体有巨大的风险，比方说身体不能移动。因此，一般心神离体时身边都有超危职业护法。

　　有些法祖沟通阴阳俩界，又称通灵阴司。

　　我看见他们交换着目光，我的意识在会场中漫游。

　　我关注着一个人，那个人藏在角落里。

　　“交给我吧。”宫决长身站起，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