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建民便上山了。今天他准备大干一场。
清晨的山上还有些冷,不过胜在干爽,也没什么异味。
林下林上两村的矿井大多集中在大黄山,而且矿井多以斜井为主,基本没有竖井。一是因为大黄山海拔有限,斜井便足够了,二是因为便于开采,三来是因为竖井必须竖井架子,这就等于是给上山巡查的警察竖靶子。
上山挖矿的矿工一般早早就来了,反正井下面也不分白天黑夜,早上那会警察都要回去上班,不像晚上下来巡逻。
矿井大门上标识的“有雷管”“炸死误论”“小心炸药”等,一般都是吓唬人的。不过,在这旁边,一定有盯梢的。
其实,不仅矿井旁有,就是进山的公路路口也有人望风,看到有警车,他会就会跑到一旁的公用电话往家里通风报信。
山上有之前采矿队盖得房子,他们走之后,这里渐渐就成了山上矿工没事闲聊的聚集地。再后来有了小卖部,最后变成了打麻将,玩扑克,掷骰子的地方。
不过,他们不玩钱,而是用香烟计输赢。
但是,大早上的应该没什么人。
林建民掀开门帘之后,一股浓烟冲他扑了过来:“嗬,好大的烟味,你们这是一晚上没睡?”
屋里坐着四五个人,围着两个煤炉子,噗嗤噗嗤抽着烟。
“咳咳”其中一人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是建民啊”说着他连忙站起来。
“来来来,快做。”一旁的人递过来小板凳。
“建民来了”
林建民见状,知道他们这是愁矿石卖不出去,自己来了,销路就有了。
林建民慢慢坐下,向火边靠了靠:“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是又赌了个通宵?”
几个人一听,顿时报起了委屈:“哪是哦,昨天咋还有心思打麻将啊。张江龙一跑,周边的矿贩子都赔了!现在矿石卖不出去,矿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建民心中有数,但是面上不显,反而一脸担心:“那我之前给你们介绍的那几个矿贩子,也赔进去了?”
林建民之前说要忙活结婚的事,因此给几个老户拉了线,找了下家。今次上山,就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伤了筋骨。毕竟这是自己的基本盘,大后方安稳,自己才能大踏步攻城略地。
“赔了赔了,都被骗了。谁能想好好的生意说跑路就跑路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将张江龙情况一一说了。
原来,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人。可张江龙连他老婆都没告诉,车子房子抵押之后,卷上钱和小三跑了!
如今张家姐弟被债主堵门的,谩骂的,就差没动手了。
可他俩有什么办法,连房子都没有,更不要说还带着个孩子。
林建民知道,时候到了,于是站起来说道:“看来这次不仅你们,周边几个村子都是如此吧。”
“我这可以敞开口子收矿石,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一屋子人说这么多,就是等着林建民再站出来,毕竟传言他可是一点没亏,反而抽身而退。
“建民你说”
“就是,林老板有什么说就是了。”
林建民绕着屋子看了一圈,然后开口道:“矿石我收,不过付账方式要变一变。”
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样子。林建民解释道:“周边几个村子都着急出货,却没有买家,我要趁着那群矿贩子没反过劲来之前把肉吃到嘴里,把地盘占了。”
“你们的矿我包圆了,不过我只能先付给你们三成货款。而且,我们要签合同,以后你们的货优先供应我,不过你们放心,价格随行就市,我不会在这上面让你们吃亏。”
看着一屋子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林建民心里冷笑。
没错,他就是在给大家定规矩。他就是要把市场抢过来!
重生回来这几天,林建民一直不动神色。但这不代表他小富即安。
见识过后世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个资本世界。有钱你就是爷,没钱就是孙子。
人人都说,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可在林建民看来,钱就是万能的,如果真有钱办不到的事,那么这件事怎么都办不到。
林建民对张江龙跑路的事不闻不问,也没什么好奇心,他没那么多的精力,也没那么圣母心。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自己能在这件事那拿到什么好处。
如今,好处来了。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只是个开始!
一上午,林建民不仅和林上林下两个村子的矿主都签了合同按了手印,不远处三个村子也是如此。大家其实都在山上,离得不远,李建民打的就是时间差。
运输司机已经通知到了,今晚后半夜就装车,然后拉倒小广场。
一般装车都是三点之后,因为这时候巡警都回去了,不然会耽误他们早上上班。
林建民吹着口哨,步履轻快,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
突然,一阵摩托轰鸣声从后面传来。
只见一辆五洋摩托车冲到林建民身前,然后一个甩尾停了下来。
林建民见状,面容微沉。
车上的是个长发青年,茶色眼睛架在鼻梁上给人一种错乱的感觉。
这人叫刘国庆,是长水村人,和林上接壤,也是长水的矿贩子。
而且林建民还知道,这人背地里被人喊作“刘八间”,因为他屁股地下坐着的那辆摩托车,价值一万六,能盖八间房!
“林建民,你他娘的捞过界了吧?”刘国庆拧了钥匙,下了摩托车。
“国庆大哥还有钱?那群人可是哭着劝我收下他们的货的。乡里乡亲的,我总要照顾一二。”林建民可不会在这时候软了。
刘国庆没想到林建民一上来就提钱,要知道在刘国庆印象里,林建民可是个讲义气的,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要结婚了还给山上的矿主拉下家找销路。
“林建民,林下是你的,长水是我的,你这么做可不厚道。”这时刘国庆只能从道德,规矩上约束林建民。
可惜,这时的林建民,早不是以前的林建民了:“国庆大哥,现在你没钱收矿,总不能沾着地盘不干活吧。那些矿主手下也要养活的。”
“这事又不是我逼得,在山上我问过几个矿主,他们之前走货的矿贩子都不收货了。若是我也不收,他们卖给谁?”
“国庆大哥,想来这次你也伤筋动骨吧。”
林建民看着刘国庆变了脸色,连忙说道:“你别发火,我这不是要看你笑话。赔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要是看了你笑话,那要得罪多少人?”
林建民看刘国庆脸色渐缓,于是接着说道:“这次亏得人不少,没个一年半载想来你们翻不过劲来。我也不是个吃独食的,国庆大哥回去可以放出话,就说我不会一直霸着不放。”
“多则一年,少则半载,这块我就会让出去。你们也,也让兄弟趁着你们休养生息的机会捞点老婆本,挣点奶粉钱。”
刘国庆听着林建民的话不由得怀疑:“到时候你真舍得放手?”
林建民闻言也不着恼:“这么多人,我总不能都给得罪了。你说是不是?”
确实如此,林建民为人四海,山上听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刘国庆也知道,这次林建民想要一锅端,招惹的人更多。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之前损失的人慢慢恢复元气,到时候林建民还霸着山上这口肥肉不放,是会犯众怒的。真到那时候,他也不好过。
“这话,我不只对你说过,国庆大哥放心就是。”
林建民却是没想着永远独占鳌头。
山上的争斗其实复杂得很,但是根由是一直没变,那就是大家都没想走出去。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在市里开了一家点,然后生意不错,你会在市区开分店,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十个都不一定有一个想着我要把店开到别的市区,我要全国加盟。
开遍全市之后,他就开始享福了。包个二奶,打个麻将,买房买车之类的。
对后世人来说,看得多了,各类信息接触不少,一个店作为样板培训,之后铺遍全国。这已经便成了套路流程。但是,此时此地,大家想的还是怎么保住这份基业,最后能永远攥在手里吃一辈子,还要子子孙孙传下去。
但在林建民眼里,这就是个跳板,一块垫脚石。
“国庆大哥,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林建民知道,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山上最根深蒂固的势力从来不是他们这些二道贩子,而是矿主。
如今矿贩子没钱,矿主再找别人理所当然。就是再强硬一些他们也要忍了,更不要说林建民保证,一年半载还回去。刘国庆就是看着属于自己那份自己拿不到,却要被别人吃了,心里有些急躁。
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所以林建民要安抚一二,给他们个甜枣。
刘国庆闻言有些惊讶:“你找我干嘛?有事?”他平时和林建民没交集,跟没交情。说实话,刘国庆有些不喜欢林建民,因为他为人四海,因为他有本事!
林建民笑着说道:“我想要买你手里的借据,就是精粉厂的收据,债务!”
“轰”的一声,林建民的声音就好似闷雷般诈响在刘国庆耳边。
刘国庆这几天过得并不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精粉厂老板跑路?自己手里的收据成了一推废纸!要知道那可都是钱!都是自己这几年的积蓄!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血汗钱!
谁想到,一下子就没了,真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如今,居然有人说要买这堆废纸?刘国庆不由得怀疑,林建民不是在骗自己吧!
林建民见状也不在意,接着说道:“不过,不能原价买,要打五折,而且必须有收据!”
刘国庆闻言顿时有些为难:“建民。打五折也太狠了,张江龙他们家还有一家精粉厂在那呢,人跑了场子跑不了,你看是不是多点?”
“呵呵”林建民挥手打断刘国庆的话:“国庆大哥,你知道那家厂子估价多少吗?”
“五十万!”
“你知道那家厂子欠了多少外债吗?”
“一百三十万!”
说着林建民咂咂嘴,好似没了兴趣:“好了,就到这吧,国庆大哥再回去考虑考虑,有这个意向了再来找我。”说罢,林建民就走了。
留下刘国庆在路边站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不行,我要回去给他们说说,看他们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