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阴云密布的上空,稀稀拉拉的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出奇的响。
屋外的闪电时不时的照亮屹立在市中心那座医院中的一间病房,隐约可以看见屋内一席的白,若不是那头乌黑的短发暴露在空气中,根本看不出床上有人存在。
只是细看睡眠中的人并没有那么安稳,蜷缩的身体、紧蹙的眉头、湿润的睫毛、还有额头渗出的汗珠,没有人知道她正在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啊......”夏焱在恐惧中挣扎着迅速地坐了起来。
走廊里,睡在长椅上的陈欣,被这叫喊声惊醒,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
雷声在这个时刻响彻云霄,只是不知道夏焱是被雷声震醒的还是被梦境惊醒的。
细看煞白的脸没有丝毫的血色,眉头上的虚汗也正在慢慢浸染着浓密的黑发。
夏焱没有急着开灯,而是把头埋在双腿中间,渐渐缩紧地颤抖的身体和抽泣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并没有丝毫违和。
那些厚厚地缠在夏焱手臂和大腿上的纱布,因为用力过度致使血液渗透而略见腥红,
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疼痛。
这时窗外面电闪雷鸣,
夏焱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颤抖着、不停地呢喃着:“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欣望着这样的夏焱,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要做些什么,小燕子怎么办,小燕子怎么办。
对,欧文杰,欧文杰,小燕子对我说过欧文杰,欧文杰一定可以帮助她,一定可以的。
可是怎么联系他,怎么联系呢,手机,小燕子的手机。
幸好我记得密码,小燕子说过,密码是她母亲的忌日。
许久之后,病床上的人儿渐渐地抬起腥红的双眼,
下了床走到窗子边,打开白色的帷幔。
看着外面急促的雨、劈向地平线的闪电、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的雷,夏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
在闪电的余光下,可以隐约地看到她那一双好似能看穿百态的瞳孔,只是经过泪水的冲刷后变得麻木且有着泛红的冷血。
夏焱的五官算不上太精致,但拼凑在一起确是恰到好处。
在夜色的笼罩下,也可以看出她高挑的身材,还有那一头超短的黑发。
:“喂”
:“小燕子,这么多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等了好久”
:“你好,请问你是欧文杰吗”
:“你是...”
:“我是小燕子的朋友,陈欣”
站了许久,夏焱才回到病床上,
两只毫无神情的双眼,呆呆地、空洞着望着天花板。
回忆像潮水般汹涌,铺展开来。
22年前,A市的一个村庄里,
打扮的花枝招展,身材矮小,长相普通的任霞,在烈日炎炎的夏日里,走在去往王云家的路上。
任霞见到王云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做饭,一副贤妻良母的平凡样子。
任霞有点嘲笑地看向王云,连坐都懒得坐下,
便轻蔑地对王云说:“哎呦呦,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不知道当初阿福是怎样看上你的。
啧啧啧,不过虽然你现在是阿福的妻子,但是那又能如何呢?
你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作为一个女人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抓不住,你也真是够可悲的,居然还在这有心情做饭”。
正在做饭的王云并没有什么心情听任霞刚才的唠叨,
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想着,任霞怎么会跑到她这里来。
因为他们俩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最多不过是同在一个村庄里住着。
甚至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所以听到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么没礼貌地说话,
王云本想招呼一下的心情突然变得不耐心起来:“你在乱七八糟的胡说一些什么”。
任霞心想这女人傻的还真不轻,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反正来了就是为了刺激她不知道更好,这样才过瘾。
于是继续说道:“我说,你这个老婆娘,
我任霞,才是是你家阿福的真爱,他现在爱的是我,你知道了吗。
而且告诉你一个喜事,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听清楚了么”。
还未等王云接话,任霞便用更清晰的、更有力的话继续说到:”如果不清楚我可以再一字一句的说一遍”。
嗵......的一声响起,
王云刚端起来汤锅因为一时的惊愕掉到了地上,
汤锅砸到了她的脚,刚出锅的热汤也倒撒在王云的脚上,
可是当时的王云忘记了烫伤的疼痛,
脑海中反复的出现任霞说的那句“我怀上了他的孩子”。
对于当时那个把男人当作一切的王云来说这样的消息无疑是对她的晴天霹雳。
她的生活何曾遇到过什么风浪,她曾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庭后来在父母的介绍之下结了婚,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谁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变故。
王云一时脑子转不过来,还没弄明白究竟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任霞又继续说:“阿福说了,会给我一个名分,不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所以我劝你识相一点,不要到时候撕破脸皮才知道自己有多犯贱”,
说完还未等王云反应过来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又是讽刺的一笑。
任霞知道这种相信爱的女人从来就不是她的对手。
而一旁的王云就那样呆呆的站着,想要再问些什么,可是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她就那样呆呆地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走出了家门,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山上,王云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直到晚霞染红了天边,她才起身,想到该回家了。
可是一想到“家”,她不禁的自嘲,哪里是家,家在哪里。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
王云的儿子夏伟那几天去了姥姥家玩,而夏志福也没有回家。
没有人看见那掉在地上的锅,也没有人知道那洒落一地的汤,更没有人知道她当时的绝望。
王云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她甚至都不愿意向那个心爱了七年的男人去证实,
就相信了任霞所说的一切,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应该相信,
也或许是她相信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有的时候女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爱上你的时候很爱,不问何故。
绝望的时候很绝望,不问缘由。
为此,当晚的王云服毒便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