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话语刚落,土匪们骤然脸色一变,那头目还没发话,却有一个暴躁的鸡眼山贼直接跳下马来,破口大骂道:“当家的,跟这些猪猡聒噪什么!他们不给,我们就杀进去抢!到时候再掳几个黄花闺女上山,让兄弟们都开开荤!”
头目也是脸色阴森,瞪了他一眼后,沉声道:“姓张的!要么给粮,要么死!”头目此话一出,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双方再无回转盘桓的余地,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虎脸色沉重,深吸口气,也不回他,只转过头来面对村民,声音低沉而愤懑:“乡亲们!抢我粮食,断我活路!掳我妻女,绝我满门!我等该如何处之?”
村民们本就群情激愤,忍耐多时,此刻被张虎沉痛的语气一渲染,顿似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了无穷的屈辱与悲愤,全部双眼通红,鼻中噗呲作响。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道轰然大响,只见张大山一手提着一把刀,猛地跳上木垛,把双刀重重一磕,金铁交击发出震耳的铿锵巨声,怒吼道:“死战不休!唯死而已!”
这怒吼声中气十足,从木垛上扩散开来,竟有种滚滚惊雷的味道;身旁村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跟着怒吼起来:“死战不休!唯死而已!”
杂乱的农具与木棍此起彼伏的撞击在木垛上,混合着村民的咆哮,竟让土匪有种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兵之感,一时竟不敢上前。
张大山手中双刀一大一小,大的是杀猪刀,刀背厚而刃口薄,小的是剔骨刀,形似放大了百倍的利针,都是每天打磨了的,锋利得很。却是刚刚他见谈崩了,立刻去张屠户家问张家大嫂借的。
“张叔,借刀一用!”张大山学着张虎的样子,对身旁一名络腮胡村民拱手道。
“我这刀杀猪倒是锋利得很,就不知道能不能杀人了!今晚你要是能给它开了锋,也不枉我做了一辈子的屠夫!”络腮胡村民摆摆手,嗡声道。
“小小的前山屯,竟不把我白蛇岭放在眼里,找死!”甫一开始,头目确实被村民怒吼的气势震住了,之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群人不过是一群庄稼汉而已,他们做土匪的,竟然被一群泥腿子吓倒了?这要是传出去了,白蛇岭威名何在!当土匪的,如果村民不怕你,随便一个庄稼汉都敢提着锄头跟你干上一场,那等同于是末日了!
“今晚如果拿不下前山屯,杀一儆百,以后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服我们白蛇岭!如果这样,大当家怕是要活剐了我!”想通了这层,头目顿时背上冷汗直冒。
“既然你前山屯敢做出头鸟,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头目瞬间打定了主意,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往天上一抛!咻!漆黑的天幕上顿时现出一道绚烂的彩光,在深沉的夜色中十分显眼。
“信号弹?不好!他们想屠寨!”张大山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
“屠村灭寨的罪名非同小可,你如何得知?”张虎也脸色大变。
“枪打出头鸟!白蛇岭的土匪是把我们当作立威的对象了,要杀一儆百!”
“要立威不代表要屠寨,这代价太重!”张虎摇摇头。
“那敢问以土匪现在的人手,猎头有几分胜算?”张大山反问。
“若据木垛而守,胜算对半,若摆开阵势厮杀,胜算不到三成!”张虎皱眉道。
“但,此乃木垛,土匪不需强攻,只要放上一把火,这些防御工事便形如虚设。如若土匪如此行事,敢问猎头有几分胜算?”张大山立刻道。
“如果这样,我张家屯亡矣!”张虎面色大变。
“再问猎头,以土匪现在的人手最少都有七成胜算,那他们为何要劳师动众呼叫增援?”张大山继续道。
被他一提点,张虎立刻明白了过来,瞬间面如土色。
“他们这样做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张家屯一网打尽,杀一儆百!”张大山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村民们还是听得分明,顿时脸色惨白。
如果只有十名个土匪,在张虎的带领下,村民还敢舍命一搏,毕竟尚有胜算!但一听到土匪估计会倾巢而出,顿时心中满是绝望,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而且,此刻就连神通广大,在村民心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张虎猎头也一言不发,没了主意。村民们没了主心骨,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各讲各的,商量半天也没弄出个明目来,反而显得乱哄哄的,与此同时,一种恐慌的气息开始在村民中蔓延着。要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只怕未等土匪攻城,村民就已望风而逃了。
忽见木垛上的村民开始骚动了起来,全然没有了先前齐声怒吼的模样,下面的土匪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心中嗤笑,也不乘虚而入,就抱着膀子观望起来,想看着这帮泥腿子未战先溃。
张大山等了一会,见张虎胸无韬略,闷不出声,又见民情恐慌,知道如果再没人挺身而出,只怕村民真的要四散而逃了。
咳!咳!咳!
张大山猛咳嗽几声,将村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叔伯不必恐慌,晚辈胸有一计,只要大家配合定可退敌!虽然难免死伤,但晚辈保证大部分人都能活下来,并且从此之后,那白蛇岭的悍匪再不敢小觑我张家屯,可以一劳永逸!”
“哦,你有主意?”愁眉不展的张虎见他胸有成竹,顿时眉毛一挑。他心中虽不太相信,但实在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猎头请上前来,此事须小心计议。”张大山笑道。
张虎当即上前,两人细声交谈后,张虎眼中神采越来越亮,直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连声赞道:“妙!妙!妙!真是妙计!”旋即又双手一拱,道:“如此,这搬救兵的重任,就麻烦大郎了!”语气甚至恭谨客气。
张大山自伤势痊愈后,一直在忙着修习刚兑换得来的四门功法,从未走出过前山屯,如何能搬救兵?
他正想拒绝,却见张虎一把抓住张大牛的手,语气恳切至极:“大牛!我知道你和林员外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你的骨气我是敬佩的。但现在乃大家生死存亡之际,这家庭矛盾、个人恩怨先放在一边,如何?”
“唉……”张大牛瞪着浑浊的双眼看了看张大山,又看了看周遭的村民,千言万语化作一道叹息,顿了半响后,闷声道:“既然如此,大山,你就去找林……找你舅舅搬救兵去吧!”
“有你此话,这事成了一半!”张虎大喜。
张家村林员外,良田千亩,腰缠万贯,庄下护院六七十,都是训练有素,兵器精良的壮丁。那白蛇岭虽肆意妄为,可从不敢在林员外手下打秋风,就连兵强马壮的二龙山、清风寨都要给几分薄面。眼下土匪围寨,报官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救他们的,就只有本村的林员外了。而张大山正是他的亲外甥,只是不知为何,两家竟断绝往来十几年了。
“什么?我那个舅舅竟然是张家村的大地主?”张大山只惊得目瞪口呆。但他从未出过前山屯,根本不知道林员外家在哪里,该怎么走,又如何去搬得来救兵?而且通往山下的路已被土匪堵截了,要想求援,就得先突破封锁!
所幸张大山心思转得极快,很快有了主意。
“猎头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张大山吩咐一声,旋即把张铁蛋从家里带了过来,给他穿上了全寨唯一一件皮甲,又牵出寨子里唯一的三匹劣黄马,做好了准备。
此时木垛上的村民已下来了一大半,都躲在木垛后方,双手紧握平时打猎用的长矛,膝盖微曲,全身肌肉紧绷,眼睛紧盯木门,随时做好投掷的准备。
木垛上还有十几名村民,正不断往上面垒着粮食,很快就有三四十袋了。看着下面眼睛越来越亮的土匪,张虎心中冷笑不已,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其双手一拱,大声道:“各位当家武艺高强,我等村民寨小人微,岂敢冒犯?粮食已悉数备齐,望当家的清点清点,看数目对否?”
“哈哈!当家的,我就说嘛!这些泥腿子哪敢跟我们白蛇岭好汉作对!走,搬粮食去!”鸡眼山匪哈哈大笑,立刻翻身下马,带了六七名弟兄牵马上前,想搬回战利品。
就在在他们弯腰去扛粮袋的瞬间,圆木嵌合的木门突然打开,二三十根削尖的木矛被愤怒的村民猛地掷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噗呲、噗呲,似长枪扎破沙袋的声音响起,木矛瞬间贯穿了几名土匪的胸膛,把他们扎了个透心凉,似烤串一般。只有两个身手好的土匪侥幸逃过了一劫,就在这时,却见村民再次俯身!
嗖!嗖!嗖!又是十来根长矛掷出,两名土匪跑了几步,就被长矛贯穿了身体,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伤口鲜血如瀑,瞳孔骤然涣散,瞬间死去。
眨眼之间,十四名土匪便死了八个,看到马背上剩下的那几名目瞪口呆的土匪,村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些土匪也不怎么厉害嘛!他们也会痛,也会死!也和自己一样脆弱,挨了刀子照样会流血!会死!顿时心里没那么惧怕土匪了。
就在这时,张大山似察觉到了村民心中所想般,提着张铁蛋突然纵身上马,手中双刀猛地一磕,铿锵作响,震人心魄,刀尖直指前方土匪,厉声喝道:“此时不上,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