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此后很多年,海城都再没有那样温暖的雪天。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在旋转,奶白色窗纱像一面珍珠织成的帘,微风中姿态无比优美摇曳。
我起起伏伏在一个狭窄的时空隧道内,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光束,将我完全吞没其中,我眼前是浩瀚苍穹,星海璀璨,如钻石般夺目。
一股巨大力量撕扯我的懦弱和我的抗拒,它让我勇敢而疯狂,我不顾一切去索取,贪婪得纠缠住,我不想离开这样令我痴迷的漩涡。
我知道那个胆小冷静矜持柔弱的沈筝在这一晚已经变了,她已经在情欲的海洋内彻底沉没,深陷在祝臣舟所给予的那不知疲倦的快乐。
我指甲死死嵌进他坚硬脊背,承受那像被灼烧过的吻,眼前是雪是风是瓢泼大雨是沧海桑田,我很想伸手去抓我视线内五彩斑斓的云朵,它仿佛距离我很近但其实又很远,我只能看着它们一点点灰飞烟灭,我再堕入下一次无边无际的沉浮。
祝臣舟身上的肌肉充满力量,他有白皙的皮肤,在男人中非常白,他淌着汗水的样子像陈靖深那般蛊惑,可又更加狂野,他总是冷漠而疏离,绅士又阴险,他难得摆脱一切束缚张狂有力,他这样一副崭新的面孔让我迷茫而不可思议。
我起初还会认为他是陈靖深,他回来了,我们在公寓内纠缠,可这里一切都陌生,没有任何属于陈靖深的气息,身下细腻的天鹅绒,悄无声息融于我每一寸滚烫肌肤。
祝臣舟眼内燃烧着将我焚化的焰火,他不停喊我名字,我就不停回应,我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直到天际泛起微白,雾蒙蒙的雪夜散去,祝臣舟终于翻滚下去,他躺在我身侧拥住我,我们都是汗水涔涔。
他在我耳畔喘息,我呆呆看着头顶终于熄灭的水晶灯,室内并不是黑暗的,透过窗纱有一缕黎明前的苍白在这个世界蒸腾蔓延,我猜测着现在的时间,大约不超过凌晨五点,海城总是最先明亮的城市,它的黑夜短暂,白天漫长,它似乎不太喜欢寂寞。
海城大约靠近海岸线,空气总是咸咸的充满湿润,拂过脸上会留下一层薄雾,阳光一年四季都非常明媚,即使烟雨蒙蒙或者大雪纷飞,倘若在白天,天空也不会暗无颜色。
我将手臂伸到后面,放在祝臣舟的腿上,我笑嘻嘻喊他,“臣舟。”
他在我背后答应了一声,我笑了笑又喊,“臣舟,你是祝臣舟吗。”
他同样笑出来,手在我腰间圈得更紧,“是,这位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我咳嗽着清了清嗓子,“请祝先生说一下你此刻心情。”
他语气内带着几分坏说,“温香软玉美不胜收。”
他将我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些,露出雪白的背部,他指尖划过上面有酥酥麻麻的触感,我一边躲一边说,“祝先生不担心未婚妻知道会吃醋吗。”
他手滑落到我胸口,我立刻反手按住,捏着他手腕抛开,他非常贪恋得在我肩膀上啄了一口,“不担心。”
我故作恍然大悟说,“看来祝先生非常喜欢艳丽的私生活。”
他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眼睛,声音带着沙哑,“在沈小姐心目中,我就那样滥情吗。”
“呐。”我用脚踢了踢他膝盖,“祝先生原本女人就很多。我亲眼见到的就有三个,有一个虽然一面之缘,隔着玻璃又看不真切,但我也能认出她不是黄卿也不是闵丞纹,是谁只有祝先生心中最清楚。”
祝臣舟只笑不语,他存和攀爬而绞尽脑汁不择手段,没有谁会闲得难受去为你编织一圈泡沫,给你划分善意与恶意,谎言就是欺骗,本质就已经坏了。”
他说完这番话后,将我头部安放在胸膛,他手臂穿过我后脖颈,将我整个人都牢牢圈在他怀里。
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亲密而美好的姿势,我只和陈靖深有过几次,他睡觉并不喜欢拥着我入睡,他总是容易做噩梦,那时候我并不了解,以为他是思念亡妻,为此我也感伤过,他永远无法从心上剔除那个死去的女人,我就永远不能霸占他那颗并不庞大博爱的心。
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释怀许多,我并不在乎陈靖深把我放在怎样的位置,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求不得是最苦,那边不去求,为何要让自己活得那么凄苦,现在的沈筝也没有任何资格去索求什么,因为我背叛了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我趴在祝臣舟身上迷迷糊糊熬着时间,他似乎疲惫极了,不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睡颜安分又干净,唇紧紧抿着,完全找不到算计别人时那副阴险毒辣的面孔。
其实我很想问他,你这样会演戏,那么此时此刻又是真情流露还是对我与其他女人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我最终没有问,因为天已快亮,这一场永远不能浮于水面的偷/欢,也将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