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派见闻 一 血渗獠牙
作者:艾德巴斯顿的小说      更新:2018-03-24

  滴答,那是晨露滑落于水的声音,暗红色的深邃夜空繁星点缀,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在山丘下朝山顶望去——那里站着与他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友人。

  “过来吧,杰,这里看得更清楚呢。”

  “杰,我们在这里等你。”

  山上一男一女两人手拉着手呼唤着男人的名字,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后互相指着星空中的星座。

  “你看的到吗,那个啊,是射手座哦。”

  “诶……星星太多了不好认啊。”

  “哈哈,”男人宠爱地摸了摸女人的头,“这也是杰告诉我的哦,他在这方面懂的可比我多。”

  ——所以,杰,快上来吧。

  两人再次伸出手,呼唤着站在山下名叫杰的男人。

  中年男子颤抖着伸出手,希望回应两人的召唤,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滴答,不知存在于何处的露水滑落湖面,荡起的波纹划散了微笑的友人。于是,杰从梦中醒来。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声,这于他同行的生物在对他表示担心。

  “别担心,没事的,我这不是醒了吗?”杰伸展了一下上半身,顺手把身边的酒瓶捡了起来,“还是那个梦,别担心我。”

  实际的状况也难怪他的伙伴会担心,男人依旧是不加修整的凌乱胡须,即使头顶的帽檐压低到看不见眼神,也能看到那严重的黑眼圈,他已经忘记了重复做着这个梦多久了,每晚每晚不停地重复着,似乎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无论怎么努力都会回到那个场景,梦中山上亲昵地唤男人为杰的一对恋人如今已经从世上消失,他再也无法牵住二人的手了。

  唯一不同的是,每个梦的最后,男人都会在那声露水滴落湖中时在恍惚中看到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城市或者建筑——似乎有人在告诉他,杀了这对恋人的仇人就在这里,只要你为他们报了仇,你便能从那痛苦的梦境中解脱。

  如今又是一城,就在男人的脚下。

  “我希望你能赦免我的罪,带我从这梦境中醒来。”他默默划了十字,从远处的山崖上眺望着名为“艾德思”的城市,城市中作为地标的白色高大建筑在正午的日光下发出淡淡的暖色,正是男人梦中所见的最后场景。

  “美丽的城市,无论是对美学的追求还是设施的完善都到了极致,而且开发的过程中没有对这深山中的周边树林造成任何的伤害……我曾经还想在这里养老呢,”他又叹了口气,和身后的“友人”说道,“艾德思可是那对笨蛋情侣生前最想去的地方,可惜了。”

  身后又传来一声鼻息,和刚才并无二异。

  男人又喝了口手里的红酒,瓶子上印着帝国皇家的标志,而他带着露指手套,手背上印着鹰的图案——那是帝国骑士团的空军制服。

  “可惜了,可惜了,”他把剩了一半的昂贵红酒沿着山崖倒了下去,嘴里一边念叨着,“这酒就算做赔偿吧,愿你二人能赦免我的罪。”

  酒倒完,他把酒瓶朝山下扔去,然后右手面向艾德思城,红光四起,巨大的法阵从手心中展开,上面印着龙的纹路。

  “去吧,燃尽大地。”

  话音刚落,他身后被称为“友人”的生物便缓缓直立起身体——那居然是一条龙,龙站直了身体,背后的翅膀缓缓张开,遮挡了整个悬崖的日光,如同君王降临一般俯视着远处的城市。

  “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男人摸了摸比自己还高的龙的脚趾,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后的城市,只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

  去吧,燃尽大地——。

  那是那片森林存在的最后一天。

  卡莲卯足力气推开大门,手滑了一下差点跌倒。

  酒吧里的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她,她告诉自己这里要装作很镇定。

  ——我很镇定,镇定······镇字怎么写?

  多亏了头上的牛仔帽遮住了卡莲的表情,现在她看上去只是个阴沉的来喝酒的牛仔,这个酒吧的规矩卡莲知道,“不能太怂也不能太浪”,门口写着呢。

  于是她装作四处看风景,等待酒吧里的人把目光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可能是穿着比较普通吧,视线里的人基本都回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之后卡莲开始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

  “角斗士已经准备好了!角斗士已经准备好了!挣了钱的和赔了钱的都赶紧过来押注吧~尤其是刚刚的那个赔了内裤的大叔——”一个看上去像是服务员的人从过道里走了出来,大声叫喊着。

  嘭——

  身上穿着破旧牛仔服的一个中年男一枪射穿了这个服务人员手里的托盘,工作人员尖叫了一声跑了回去。众人发出嘲讽的笑声。

  就是这个,计划的下一站。

  卡莲在调查这个藏在酒吧里面的非法竞技拳赛,外表看上去是酒吧的普通店铺里面的一扇门实际通往镇里规模最大的一间地下拳击赌场,当然她不是镇里的执法人员——说起来他们根本不敢进入这个黑帮聚集的酒吧,进来的下一瞬间就会被扒光然后吊起来拷打。

  来到这种到处都是纹身光头的恶劣场所也并不是她个人的兴趣,她只是接受委托并靠委托的酬劳勉强维生的打工仔而已,这次的委托说起来也就只有几百万银币,和要冒的风险相比简直就是成本价,不过基于卡莲已经到了连泡面都吃不起的紧急状态也就只好勉强接受下来了。

  委托的人是谁不重要,是出于什么目的不重要,要她做什么不重要,只要别演变成会被一票壮汉包围起来就好,她只要钱,说是拜金主义也好,倒不如说这是光荣。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渣,人渣害怕死亡是理所当然的,啊,我好害怕啊。

  “哟,小姐身材不错哦,你也来赌拳?”不好,又是个纹身光头男,看上去有在刻苦锻炼身体,胸肌几乎把身上的黑背心撑裂,腰间鼓出来的是什么,匕首吗?

  “恩。”卡莲简短得回答,侧过身体想要从人群中穿过。谁知手臂突然被抓住。

  “别着急走嘛,小姐,”壮汉喘着粗气,身上散发的荷尔蒙几乎让卡莲晕倒,“我也是来赌拳的,还有1个小时才开始,我开了个包房,要不要来喝几杯?”

  该死,又来个色鬼。

  虽然卡莲特意穿的邋遢一些,还把长发绑起来藏到帽子里,压低帽檐也是为了尽量不被看到长相,不过唯独身体曲线不能做出任何改变,胸部虽然可以用束缚带处理一下,其他部分为了行动力也就只好这样了。

  “好吧。”卡莲点点头。

  壮汉大喜,然后松开了手:“那、那就来吧,我这就带你去。”说完转身朝人群外走去,卡莲默默地跟在后面,在心中画了一个十字。

  ——恩,今天死的第一个人。

  “让你摸一下,满意了?”卡莲抓起壮汉的手在自己胸上碰了一下,那只手在卡莲松开之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壮汉睁大着惊恐的眼睛,嘴长着似乎没来得及喊出什么,已经死去了20分钟。

  “……可别怪我哦。”卡莲随便翻了翻壮汉的随身携带物品,清呼了一声,她找到了一张借条,“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地关了门就要强暴我,欠了两千万的银币想必也是活不下去了,你该感谢我给你个痛快哦。”

  这正好可以作为伪装成自杀的理由,卡莲毫不费力地把尸体拖到浴室,在他的手腕上划开一个口子,然后丢进浴缸之中,然后在把自己的手套顺着马桶冲掉,走的时候拿着备用钥匙锁了门,这个地带犯罪事件发生的很多,警察基本不会一件一件仔细处理,这种迫于钱财自杀的例子更是数不尽,简单伪装一下就能蒙混过关。

  人命贱如纸,卡莲把帽子戴好,对着今天第一个死者的门默默点了点头。

  拳赛已经开始了,能听到竞技场里观众的嘶吼声,充斥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台上的选手则如同野兽一样不要命地殴打着彼此,甚至用上了牙齿和头,这个拳赛是“死斗”,一方不断气,比赛不停止。

  ——真是,肮脏至极,所以说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才会连饭都吃不上。

  卡莲把藏在帽檐下的目光锁定在竞技场上层的贵宾套房中的一间,那个正是她接受委托的目的所在——找到赌场的老板,若能知其姓名,则任务完成,若能将其击杀,则奖励翻倍,若能活捉给委托人,她会收到一张签好的支票,可以随意填上数字。

  “简单至极。”卡莲一想到即将到手的空头支票便有些按捺不住,在她看来台上拼死的肌肉壮汉的互搏只不过是儿童的打架,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都远不如卡莲,卡莲在杀之前的那个壮汉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在他的脖子上来了一击手刀——她如果想要那个空头支票,那只要弄晕所有人,然后把弄晕的老板打包带走就可以了。

  她开始朝锁定的房间慢慢移动,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地震?!

  所有人都停止了喊叫,卡莲能看到帘子后面的那个身影也站起了身,不由得啧了一声,目标要是逃了就不好办了,现在只能考虑杀了所有人这个最效率的方法了。

  然后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帘子后面站起的身影晃了一下,然后像是想找什么扶着一样四处摸索,最后突然倒了下去,他周围的几个保镖的身影也一同倒下,像是突然断了电一般。

  “什——!?”

  不止他们,所有在场的人都倒了下去,许多人口吐白沫,耳朵里流出了血,台上的两个拳手也保持着互啃的姿势停止了动作。

  卡莲之所以敢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单独做这种危险的赏金任务,除了她不同于常人的体质,还有曾经在战场上锻炼的对于血腥的敏锐嗅觉,此时此刻她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除了她外的所有人,都在那一次震动中停止了生命迹象。仿佛撒旦突然下了死令,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活动。

  “唔……呕!!”

  眩晕的感觉突然袭来,卡莲自己也开始觉得使不上力气,似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意识也被抽空了一样,喉咙里有什么在翻滚,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妈的!”她骂了一声,掏出平时不用的小手枪在自己左手臂上开了一枪,剧痛让意识稍微有了恢复,她咬着牙朝这个赌场的入口走去。

  外面的吧台也受到了这不明的地震的影响,酒柜上大部分酒都破碎了,屋子里都是令人陶醉的酒香。

  卡莲踉跄地抓过一瓶装饰精致而且完好无损的红酒,烦躁地敲碎了瓶颈,把整瓶酒淋在了头上,她的眼瞳已经接近了赤红色——那是卡莲不同于一般人体质的地方,也是她能独自干雇佣兵还能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近乎超越了种族的强化身体的能力,她靠着这个体质在刚才的震动中活了下来。

  事到如今只能考虑是有什么不知名的武器在刚才对着酒吧开了一炮,按照卡莲的经验,这个时候门外应该会聚集一堆人抬着枪等待击杀逃出来的幸存者吧。

  毁了她的任务,对于卡莲来说现在已经被激起了已经快要忘记的嗜血的冲动了。

  “给老娘出来!耍什么阴!!”一脚踹碎了酒吧的大门,她走了出去,想象中等在外面抓活口的人并没有现身,卡莲睁大了赤红的眼睛,火焰席卷了她能看到的所有视野,周围温度高的似乎空气都在燃烧,是因为在封闭的酒吧内里所以才没发觉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震动到底是什么!?

  第二波震动在错愕中再度发生,这次卡莲明白了,她的直觉告诉她震动的不是地面,那是来自天上的什么东西,冲击波甚至能撼动整个大地!

  她居然发抖了,仿佛自己是正在被猫盯着无路可逃的老鼠。

  ——我居然会害怕?这在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过!

  她硬撑着随时会失去的意识抬起头来,眼中倒映的生物让她立刻跪了下去,那是明白自己作为渺小生物时的脱力,她的腿早就不能动弹,卡莲发着抖看着那个盘旋在地面几千米上方的龙,诉说着强大的双翼即使距离这么远也清晰可见,她控制不住地出着汗,即使被烟熏着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渴望着什么一样慢慢伸出手想要抓住,却在又一次来自龙的叫声中停止了动作。

  身体表层的血管因为这压力终于尽数破裂,向着天空伸出的手也在血污中垂了下去。

  那就是,真正的——

  血红的眼泪顺着她慢慢消散的红瞳流下,卡莲仰着头倒了下去,在听到那声如同鲸鱼叫声一般的龙吼后,彻底没了气息。

  ——我居然还会嘲笑别人,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