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派见闻 三 明镜
作者:艾德巴斯顿的小说      更新:2018-03-24

  老实说,作为镇里卫队长的迪森长了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到帝国骑士协会的人。接到报案之后他便迅速带了几个弟兄往城外的山区赶,来时已见一队穿着铠甲的骑士在现场勘查,一问才知是以武力和法纪闻名的帝国骑士团。

  周围的一切都被铲平了,似乎本来的山并不存在,唯一不同的是地上的土壤还是新的颜色,其中一个骑士面露难色地把迪森叫了过去,指了指跪在地上死命抱着手里一把断刀的男孩。

  是云宗幸存下来的人?那他手里拿的怎么是刀呢,云宗不是以拳法著称吗?

  骑士告诉他无论他们问什么男孩都不回答,也没有人敢碰他,总让人觉得有股不详的气息围着这个十几岁的小孩,于是迪森凑过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你是云宗的弟子?”

  “……”

  “……虽然现在叫你节哀有点不合适,”迪森尽量把声音放温和,“我们是卫队的人,会找到灾难的原因的,所以现在和叔叔走好吗?”

  “……”

  还是没有回应吗……迪森看了一眼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男孩的怀里,指了指那把断刀。

  “这是你师父的?”他又指了指男孩身边那个看上去做工十分精致的菱形盒子,“这个也是你的吗?”

  男孩依旧没有搭话,但是迪森发现在他指向盒子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神略微飘了一下。

  这可难办了……卫队的大楼里总不能收养小孩,要自己先带回去吗?迪森有些不愿意,可是感觉就这么把他送到孤儿院有些太不负责了……困扰之际,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吵闹声,原来是骑士团的人挡住了一个人,那个人想进现场。迪森赶过去发现是城镇里的一个农场主,名叫瑞破,在镇边缘开了个不小的农场,迪森经常会翘班去他那里喝茶,算是有些交情的朋友。

  “哦,老哥,你来这干嘛啊?”迪森和骑士团的人打了个招呼,把瑞破拉了进来,“我们这正办案呢。”

  瑞破似乎对那些穿着铠甲的人十分感兴趣:“我的天那就是骑士团的?能合影吗?他们不是在帝都吗,怎么跑这偏远的郊区来了?”

  迪森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们比我来的还要早,似乎早就接到指示,总之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嘿别赶我走啊,几座山突然没了肯定要过来看看啊,气候都变了,你忘了我的农场就在附近啦,而且这一片地像是被开垦过一样整齐,能查出啥来?”

  “这个……”

  迪森有些不想把具体的情况告诉一般市民,但还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跪坐在地的男孩,不小心被瑞破看到了。

  “当我是兄弟的话,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回头请兄弟们去大保健。”瑞破凑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迪森,于是迪森欣然同意就让他看一下。

  “就是这个男孩啦,一直跪在那里也不起来,整个现场只有他自己,手里抱着一把断刀,身边的地上掉着个奇怪的盒子。”

  瑞破早已把目光锁定在了那把刀身上,只是嘴角轻轻笑了笑,而后拍了拍迪森的肩膀:“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可能只能送孤儿院了,你知道我家里有老婆孩子的这么突然带回去个小子还不得被我老婆——”

  “好好stop,那先放我家吧!离得还近。”瑞破赶快制止了迪森拙劣的解释。

  迪森愣了一下,指了指男孩:“他?可是我们怎么叫他都不起来啊,而且你干嘛对这个小孩这么感兴趣?你不会是想……”

  “屁哟,我也是有老婆的好伐,只是帮你个忙而已,干嘛那么怀疑的表情看着我?”瑞破小声说道,“我帮你这个忙,你也帮我个忙,好吧?”

  迪森只好耸耸肩表示听你的。他也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回去喝酒,毕竟这里有骑士团的人在,估计是大事,也不会让他一个小小的卫兵长多插手。

  于是瑞破径直走到南野飘面前蹲下,两人沉默了片刻,南野飘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这时瑞破突然抬手打了南野飘一巴掌,低声说道:“刀是好刀,可惜用错了人,你让我很失望。”

  “喂老哥你干嘛打孩子啊!?”迪森赶忙上前要阻止,却被瑞破用手势制止住,陌生的气息从他这位老朋友身上散发出来,察觉到不对的迪森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南野飘也是被一巴掌打得惊诧万分,这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面前的男人他并不认识,可是那句话却非常清楚的回荡在耳边。瑞破脸上的冷峻表情只停留了数秒,便又恢复了以往和蔼可亲的样子:“就是这样,要不要来我家啊?你在这里很碍事的。”

  ——我??碍事?南野飘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周围都是人盯着他。

  “回答呢?”瑞破依旧笑容满面。

  记忆里熟悉的冷汗流下,南野飘茫然地点了点头。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瑞破回到农场之后也依旧按照作息去工作,休息,喝下午茶,没怎么去管领回来的南野飘,他老婆倒是非常照顾,给南野飘换了衣服,并细心地把一间干净的卧室腾出来给他居住。

  “辛苦你了,老婆。”傍晚时分,瑞破说着便凑到正在休息的老婆身后揉起了肩。

  “我倒还好,只是苦了这个孩子了,听说是一家子都没了,多可怜啊。”老婆叹了口气,“我们要是有孩子,大概也就和他差几年?”

  “哦哟老婆,那可是个flag哦,现在要也不迟啊~”瑞破坏笑着想把手往前伸,却被老婆一巴掌拍了回去。

  “死鬼,他都一天没出房门了,饭菜我刚刚送进去也发现没动,不会有事吧?”

  “……嘛,”瑞破看了看远处,那里本该挡住落日的山如今已经变成了平底,只叹了口气,“会发生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啊。”

  房里的南野飘坐在床边,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落日,他抚摸着手里的断裂的斩魔刀,上面的纹路已经失去了光芒,恐怕是因为“修罗地狱”爆炸的一瞬间产生的能量太大,超过了刀身的限制,或许是这样……

  如果刀不断,那他现在已经成魔了。

  “你又救了我一命。”南野飘轻声说。

  回忆如同这昏暗的日光般涌进脑海,那是南野飘还没做流山派的门主的时候,离开了宗门的山,住在自己动手做的小木屋里,正对着木屋前悬崖流下的瀑布打着哈欠。

  “大伯又来找你了,”他的妻子月姬从后面拍了拍,“还不见?”

  南野飘摇了摇头,刀已经一个月没有保养了,靠在屋子里的角落,他知道又是来找他回去的。

  “你是流山派的少主,总要回去的,不然你拿着六叔给的斩魔刀干嘛?”月姬嗔道。

  “造房子啊,比斧头快多了。”说罢南野飘突然起身,趁月姬不注意将其搂在怀里,在耳边低声耳语道:“你不也很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马车半天到城镇,门前有流水,还有我这么个帅气的丈夫。”

  月姬脸一红:“我倒是不讨厌啦……大伯在屋里等着呢……”

  “让他等着,反正他有时间。”说着南野飘便要在月姬耳边轻咬下去。身后突然想起一阵叮当声,月姬赶快从南野飘怀里挣脱开,红着脸低着头,南野飘回身看去,发现是他父亲,流山派的掌门,哆嗦着把自己的斩魔刀扔到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姬走过去捡起了刀:“大伯真的希望你回去,他和我说流山派不能没有掌门……你的资质非常高。”

  “我不想,本来就是个为了打仗存在的兵器,非要搞什么流派,还弄出一套刀法逼我学了这么多年,”南野飘哼了一声,“他也是时候意识到我不是这个料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你是怕当了门主我会离开你?”

  “……”南野飘转过头去点了点头。月姬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并把刀的刀刃朝上递到了南野飘手中。

  “拿好。”月姬轻声说道。

  南野飘有些迷惑,但还是听话地拿好,这才反应过来月姬要从刀刃上划过,虽然收刀及时,还是在月姬的小手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你干嘛啊?!快,快按住伤口我去拿药箱。”这次南野飘彻底慌了神。

  月姬却语气冷静地说道:“先别急,你看。”

  他顺着妻子指的地方看去,刀刃上妻子的血缓缓流下,慢慢浸透刀身上的纹路,本来铜黄色的细小纹路如同在饮血一样吸收着途经的鲜血,最后变成了如同玫瑰一样的红铜色。

  “这……”南野飘有些不解,“我还是先帮你包扎吧。”

  紧急处理之后南野飘敲了一下月姬的头:“这刀可是魔刀,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不怕手断了啊?”

  月姬只是依偎在南野飘的怀里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想着门派,刀虽然放在角落里没动,但是能看出来你总是会偷偷拿出来擦拭,现在我的血流进了刀里,你就不用怕我会离开你了吧?”

  “……”南野飘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抱紧了怀中的妻子,望着远处地平线逐渐下降的夕阳,“……傻瓜。”

  那个夕阳还是依旧如此,没有变化,而此刻却没了爱人的身影,手里的刀也化作两段,整个屋子里在残存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黯淡,只是回荡着床边一个看上去很是瘦小的身影颤抖着,不停颤抖着,嘴里像是坏掉的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却不见一滴眼泪流下。

  “哈!真没想到那个一刀砍断山崖的可怕男人会在想老婆的时候这么弱,”房中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妻管严?”

  声音倒不是陌生,虽然只听过不到半天,却能刻进南野飘的灵魂深处,那是他仇人的声音。

  声音果不其然来自那个菱形的盒子,瑞破在带他回来的时候也一并带了回来。而那个声音也正是自称屠了整个流山派的“莱茵”种族,卡司。

  “——莱茵!!!!”南野飘从喉咙深处吼出这个令他深恶痛绝的种族,电光火石之间,放在桌子上的餐刀便来到了他的手里,又一个闪身来到黑色的菱形盒子前,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盒子刺了下去。

  那正是流山派其中一招用于突刺的技巧“冲斩”,刀刃上附着一层蓝光,根据刀本身材质不同会发出不同的颜色,蓝色是铁器的关泽,然而就在靠近盒子几公分的地方却撞到了一层不可见的屏障,冲击波沿着接触点散开,刀刃破碎为粉末,振散了周围的家具,盒子却完好无损。

  “……”南野飘看了看手里的破损的餐具,缓缓放回了原处。

  “这是我莱茵一族最强大的防御,不得不赞赏你,会让老朽用出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能使用的魔法,任何攻击都对我无效,我的灵魂会在盒子里等待恢复,”卡司语气平淡得说道,“不过啊,看来这就是修罗地狱的副作用啊,在我看来你现在就是废人一个,至少失去了九成的功力。”

  “……”冷静下来的南野飘捡起盒子,随手扔在了一旁。然后拿起餐盘旁的勺子吃起了饭。

  卡司并没有说错,南野飘现在失去了大部分的内力,刚刚那一下他是用了全力,那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伤不了卡司分毫。所以他选择先吃饭,自从门派被灭他连水都没有喝过,如今功力又丧失殆尽,体力已经是极限了。

  卡司也没有再作声,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灵魂状态极度脆弱,这个防御魔法没办法自己解除,是他们莱茵一族的“茧”,破茧而出需要整整九十九年,在那之前他除了防御最强以外做不到任何事,算是和南野飘两败俱伤吧。

  不,应该是他赢了,九十九年后,他还是那个驰骋任何世界的大魔法师,而南野飘已经早就过世了。

  南野飘吃完饭就继续发着呆,时间已过午夜,他也在半冥想状态下想恢复自己的功力。

  “我说你,”南野飘突然开口对卡司说,“每个莱茵只会一种魔法,你是时空法师,所以不会吐火吧。”

  卡司察觉到事情不对,支吾着回道:“只要想用,我可以用所有的魔法,停止你的妄想吧。”

  “妄想吗……”南野飘靠在座椅上呢喃道,后再不做声。

  而他们的身后,卧室的房门并没有关死——瑞破招待了迪森等人,并从某洗浴中心偷偷回来,在门缝处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轻轻关上门,把手里的烟掐灭,轻声走进他和妻子的卧室。

  老婆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他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爱人的脸,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时月下熟睡的美人微微动了动身子。

  “抱歉,吵醒你啦?”瑞破轻声说。

  妻子摇了摇头,锤了锤瑞破的大腿,娇嗔道:“怎么才回来呀?”

  “我陪迪森卫队长他们去喝酒来着,才搞到这么晚。”瑞破继续轻柔地抚着妻子的头发。

  “骗子,”妻子起身朝他怀里凑了凑,“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酒味,装也装的像一点啊。”

  “抱歉抱歉,”瑞破紧紧抱住怀里的妻子,眼神却沉了下去,“我回了一趟“那里”。”

  沉默了片刻,妻子开口道:“……想家啦?”

  “怎么会,这里才是我家啊……”

  “那——”她抱紧了瑞破颤抖的身体,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柔地说道,“你怎么哭了呢?”

  南野飘打了个盹,突然从迷糊中惊醒过来,那来自于周围的一股强大的气场,直觉告诉他,周围有高手存在,他立刻从椅子上跳起,一把抓起卡司的盒子,打开房门冲到了外面,只见漫天星空下,谷仓的屋顶上一个人背身而站,南野飘察觉到的危机感也正是来自于他。而这个人正是将他收留下来的瑞破。

  “你到底是何人,”南野飘叫道,“为什么会知道斩魔刀的事?”

  “啊抱歉抱歉,吵醒你啦,”瑞破转过身,依旧是笑容满面,“平时倒还好,今天可能是太久没发火了,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气。”

  杀气,果然是云宗的人来寻仇的吗?南野飘这么想着握紧了出来时顺手拿的柴刀。

  “客套话就和你说到这,既然你醒了的话——”瑞破语气突然一变,神情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指了指南野飘手里的卡司,“那个盒子,给我放下。”

  南野飘心里一惊,难道是莱茵的人来救卡司?如果每个莱茵都这么难对付,那他可能是跑不掉了,当然他并没有照做。

  谁知他手里的卡司突然说话了:“你是谁,想对我莱茵一族做什么?”

  “果然你就是莱茵,我还在想这个四方的盒子到底是什么,那看来我没猜错了。”瑞破说完见南野飘并没有要动的意思,随即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真是……要说几遍你才能听懂,和当时比完全没有长进。”

  ——当时?南野飘开始懵了,但是瑞破在第一次见面时对他说的话似乎又让他想起了什么,只见瑞破把手朝养鱼的水塘上方一伸,鱼塘底部的沙子便开始如同沸腾了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湖底冒出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把通体碧绿色的长刀,长刀缓缓升起,朝瑞破的手中飞去,刀身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如玉一般的色泽。

  那把刀是——碧水刀!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南野飘惊讶万分地朝瑞破看去,只见瑞破把揉乱了的头发用另一只手朝后随意梳理了一下,露出了冰冷到极致的目光。

  “我再说一遍,”他开口道,“飘儿,把那个盒子放下。”

  直觉告诉了他什么,南野飘缓缓把装着卡司的盒子放了下来,并朝后退了两步。只见瑞破把刀握于手中,从近四米高的谷仓上一跃而下,身形稳健地来到了卡司的面前。

  “——你就是屠了流山派的家伙?”他问道。

  “没错,老朽就是,不过是几个人命而已,对于莱茵一族来说人类不过是食物而——”

  “我再问一遍,”瑞破打断了卡司的话,同时把刀高举过头,“根据你的回答会决定你是不是会继续存在于世。”

  “没用的,”卡司笑道,“莱茵一族的防御魔法是究极的防御魔法,就算你把我扔到太阳上,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他突然怔住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眼前那柄如同青玉一样的刀刃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即使开了最强的保命魔法,如果正面吃了这一刀——他可能会死。

  一旁的南野飘也是惊讶万分,没想到他的直觉是对的,那个语气,那个称呼,错不了,而且那个把刀高举过头顶的招数分明是我流山派的刀法——

  “——流山斩。”

  霎时,一刀落下犹如鬼哭狼嚎,仿若修罗地狱再现,不同的是南野飘的刀是为了阻止他成魔而在拼命吸收着能量,而瑞破的刀却像是和他一体一样,通体的刀身散发的光泽温暖又充满杀气,像是自己在释放着能量一样。

  不能动的卡司也是惊恐万分,他很确定自己受不住这一招,碧水刀砍下时如同雷龙从天而降,刀身甚至模糊了形状,这刀砍下来,他必死无疑。

  然而刀却在距离盒子的屏障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瑞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盒子:“就凭你?也想踏平我流山派?有那个实力再替罪吧。”

  卡司还是没说话,他已经被吓傻了,面前的屏障确实是启动了的,碧水刀是停了下来,但是刀挥下时散发的能量没有散透,刃风在屏障上直接开了一个口子。

  瑞破把刀收回,对着默不作声的卡司说道:“你把我宗当幼儿园了吗?说!到底是谁下的手?!”

  卡司还处在惊诧当中,这是他存在的漫长岁月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对战南野飘的时候他虽然有些惊讶于对方手中持有的斩魔刀,但是并没有特别惊慌,主要原因就在于卡司拥有这绝对防御的最强底牌,而现在,这张底牌被眼前这个看上去甚至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普通人说成了垃圾。

  而不远处,只见南野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含泪光,哽咽着对瑞破说道:“……六叔!”

  瑞破见状赶忙过去扶起了南野飘:“臭小子,现在才认出我?”

  “……您7年前被赶出了宗门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您,后来我派人去找也没有任何音信,我还以为您已经……”南野飘在长辈面前终于承受不住,“对不起,六叔,对不起……我,我没能保住宗门,我罪该万死……”

  “都过去了,我从离开宗门之后就浪迹天涯,为躲避仇人改变了相貌,终日漂泊,才在最后回到了这里,宗门我已经回去了,”瑞破安慰道,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卡司,“我也见了大家的惨状,你爹,三叔,四叔都在宗内,我已将他们安葬,凭他这一个魔物是奈何不了他们分毫的,凶手定另有其人。”

  南野飘点了点头,他在冷静下来后仔细思考过,宗内的人是被大火烧死的,他回去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碳化的尸体到处都是,这是精通火焰的法师才能做到的事,绝非卡司这专门使用时空魔法的“莱茵”所为。

  瑞破接着说道:“所以你不用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倒不如说你逃过了一劫,如果连大哥他们都打不过,你去了只是徒增尸体而已。即使你用出了那毁了整个云宗的招数,也不过是增加了死伤而已。”

  “我……我有罪,六叔,”南野飘低着头,“怒火之下我仅靠着那么一点线索就屠了整个云宗,最后还用了那招……”

  “你是有罪,但此事和云宗绝非毫无关系,不然这个魔物也不会出现在云宗,事到如今,我流山派宗门已毁,你是我派唯一的传人了。”

  南野飘明白了瑞破话中含义:“六叔……你真的不愿回到宗门吗?父亲赶你走后便后悔不已,常酒醉后和我哭诉,说兄弟一场,本应共患难,却因为一派之事不得不反目成仇……”

  瑞破听后很是难过,他背向南野飘沉默许久,然后一把将手中的碧水刀扔回了水塘之中,刀身见水之后便化作无形,消失不见。而后他开口说道:“大哥的决定是对的,我没有怪他,当年我本就无心练武,根本不想留在宗内,更不想听师父之言做流山派的门主,还惹出了诸多事端,他将我逐出师门是我二人共同商量的结果,大哥这么做可以服众,我也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但是你放心,飘儿,”他摸了摸南野飘的头,“我虽不是流山派的人了,但是依旧是你父亲的亲兄弟,如今他被歹人所害,我自要为他报仇。”

  瑞破捡起装着卡司的盒子,敲了敲盒子的外壳问道:“喂,缓过来没,我平生尽量不杀生,若你不是凶手,那我不会对你不利。”

  盒子里的卡司咳嗽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活着,见识过瑞破力量的他再也没办法继续狡辩自己是屠了流山派的人,所以只好默不作声。

  瑞破把盒子交给了南野飘:“拿着它,找到凶手。”

  南野飘接过盒子,却不知如何是好:“我其实仔细考虑过,却没发现真凶的任何线索,问这个家伙也说什么都不告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破思索了片刻,轻声笑道:“这个简单。”然后他便四处张望了起来,也没有管满脸疑惑的南野飘,从草丛处折了一根芦苇,然后蹲在地上吹着口哨找了起来。

  “六叔?”

  瑞破伸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翻找。无奈南野飘只好等着,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瑞破已经摸进了谷仓里面,这时只听稻草深处一阵颤动,瑞破心头一喜,抓着芦苇朝那个方向甩动了几下,稻草堆上便露出了一对黑色的尖耳朵。

  “——猫?”南野飘不解地说道。

  “哟,你在这啊,让我好找,”瑞破小心的凑过去,生怕惊扰到这个生物,“我有猫薄荷要不要来点啊?”

  “它能听懂?”卡司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当然,”瑞破成功捕捉了这只通体黑色的猫咪,语气十分宠溺,似乎此刻躺在怀里的不是猫而是自己的老婆,“我在几年前遇到了它,大雨滂沱,这小东西就独自站在雨中,我跑过去把伞放在它的头顶,它也不跑,于是我把它抱回了住处,帮它把身体擦干,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什么事?”南野飘和卡司同时问道。

  瑞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而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我叫它“未来”,这小东西在家里地位比我大,所以我得先问问它同不同意。

  也没管南野飘满脸的问号,瑞破把猫举高和自己实现平齐,眼神温柔地对猫说道:“再帮我一次好吗?”

  猫只是打了哈欠,两个爪子超前伸着扭了扭。

  “它没听懂吧……”南野飘有些无语。

  “它绝对没听懂。”卡司说道。

  然而瑞破却把卡司的盒子接了过来,示意南野飘抱着猫。仔细看去这只猫和普通的家猫没什么区别,上了年纪就会懒得动,满脸写着倦容和不屑,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那双眼睛,虹膜是白色的,如同水晶一般透彻,让人忍不住想朝里看去,猫也盯着南野飘看,这时异常的事情发生了。

  “通晓世事未必知晓”

  脑海中响起了苍老的声音,吓得南野飘差点把它扔出去。回过神来他已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瑞破已经没了踪影,谷仓,水塘,农场,全都消失不见,他此刻站在世界的最中央,战火纷飞,街道两旁的大楼燃着熊熊火焰,连天空都染成了深红色。但此时却没有逃窜的市民,他能看见满街道的行人都躺着一动不动,连惨叫声都没有。

  “仔细看清楚了,”猫说完不知为何笑了笑,“只让你看一次哦,你的仇人。”

  ——我的仇人?这里有我的仇人?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怒吼,赶忙抱着猫在街道上奔跑起来,过了转角他突然停了下来,远处一个穿着很像牛仔的长发女孩的背影,能看出来已经是在拼着全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了,她抬着头,依旧张着嘴对着天空无声的嘶吼。

  那是……我的敌人?不……

  天空中巨大的影子扫过了南野飘,他猛地抬头看去,火焰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