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文配绝笔，门当户对。”
知命仍是面无表情。喜怒尽在无形间，不显于色。
顼阳知道自己的水平，可不敢把知命的客道话当真言听。
“你闲下来了？”
“嗯。”
知命点点头，把手从袖口里漏出来一部分，淡黄色衣袖恰好卡到手指末端。
指尖显山露水。
往虚空中轻轻一划，单薄的光亮在划痕中泛起。
“在做什么？”
顼阳眼看着知命在施法，心里头就闪过无数个想法。
不过被一一否决，还是听从事实，亲自去问一问较好。
他温和的声音传入知命耳中，萦绕在她脑海，宛若和煦春光，破开一直以来笼罩的阴霾。
“把之前做的东西拿过来，给你看看。”
知命脸上有了些许笑意，虽不显眼，却足以被看得一清二楚。
在洪荒时，跟着顼阳走过太多的路，一路上多见广识。
大部分色彩斑斓都被她化用，糅合，黏成了这件东西。
知命把它捧在手心里。
目光在它与顼阳之间流转，眼中全是异彩。
“瞧着怎么样？”
它被双手奉上，如同至宝。
顼阳轻缓着接下。
又抬眼见了知命，这是……要送他的？
暖色不知不觉染上心尖。
原来混沌里这座沉寂的古楼也有不沉寂的一天。
顼阳低笑，把这份心意仔细地翻了翻，抻开来看是件外袍。
尺寸大小都与他相和。
外袍总体呈青色，但绝不是一色到底，上半部分是月白，而后渐变，直到一片青色映入眼帘。
知命是淡的，就一切都淡，她的淡不是超凡脱俗，不是身在众生之外。
历史上，周敦颐的莲可能最与她贴近。独步尘寰，不染尘埃，要人羡慕又遭人嫉妒。
身旁所有无论什么，受她渲染，尽显清和。
就连这件衣物，都仿若比流云还淡。
却美好得能吸引眼球。
“看着实在舒心，确是你风格。”
顼阳嘴角含笑，毫不吝啬自己的情绪，让喜悦欣赏显露在外。
知命像是松了一口气，双手才放心垂下。
和她一起久了，就知道天道不是个无情无欲的机器。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太淡了，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双方沉默片刻，知命压低声音：“感觉你很喜欢……我觉得尚可，也挺喜欢，你……”
“……实在抱歉，我可要做一回小人，夺你所爱了。”
顼阳看似粗暴地打断她的未完话。
知命一下子抬头。
“我不小气，送你罢！”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
顼阳莫名想到了一句老梗：教科书式傲娇。
“小妹妹有心了，谢谢……”他条件反射要去摸知命发顶，却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天道送个礼物也是萌哒哒！
若是再卖个萌就更惹人喜爱了……
顼阳这个喜欢萌物的趣味……真改不掉……
“忘了问了，你怎么会做这个？”
“兴致使然。”
“做完了这件，还有空闲吗？”
“嗯。”
“可愿帮我设计些部件？”
“嗯，可以。”
知命背对着顼阳，使顼阳看不见她的小表情。
可就算转身直视他，他也很难看出来知命心里想的什么。
他在后面，起了坏心思，想看知命惊慌的样子。
于是走过去轻轻推着她肩膀，一路把她推下楼。
可能起初知命还是惊讶的，毕竟忽然就挪地方了，像移动公司一般，移动移动！
可顼阳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可能之后，她还是会有一丁点的情绪波动，可惜顼阳不会那种神奇的技巧，只看后背就能看出来……
这种恶趣味有时候就让他像个不成熟的孩子，在谁眼里看，都会觉得幼稚。
其实他还是会掩饰的，毕竟在人脑发达过了头的现代社会，往往真心意是会被嘲笑的。
那不成大傻瓜了吗！
两个人推搡着下了台阶。
他们很快就站到古楼门口。
顼阳当着知命的面一挥衣袖。
混沌弥散的雾气仿佛失去了生命，全停止住了呼吸，停止住了流动。
知命双目睁大，比往次惊讶时，面目要夸张得多。
她环视一圈，而后从近处看向远方，双目里泛着金光。
“你……竟到这种地步了？”
她不可置信的样子映在顼阳眼底，而后像云雾一般消散在那里。
看来天道对世界的领悟远不如自己。
顼阳没正面回答她。
知命太过震惊，雾气停止流动远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可若是人为施令，叫它们静止……那从难度上来看无异于把他们的时间静止……
时间静止……
时间静止？
时间静止！
“道尊法术无极！若为对手，我绝不敌！”
“怎么还用上敬语了？”
顼阳无奈的笑着，这可不是显摆，实在是需要。
接下来的事如同九连环，环环相扣。
想着先静止了一干魔神们的时间，免得到时候长吁短叹的，麻烦。
可单独静止他们的，也不简单，索性将混沌这个永不停歇的齿轮给别住，直接叫它当机。
可没想到，知命原还未能做到这样。
可真是失策……
混沌是静止住了，外出的魔神像被施了定身法，前脚迈出去，堪堪定在半空中，滑稽的样子简直和盘古犯傻的时候一模一样。
窝在家里的，有的手里端着热茶，茶气茶香就快要钻进鼻孔中，就快要萦绕心头的时候，全停了下来。
有生命的随着没生命的要永远无穷无尽下去，万古长存。
直到过去数不清的时间。
知命才缓过来，那之后望向顼阳的眼神没变，举止却恭敬了许多，同为道，她这幅样子，恭敬中又含着玩笑，能让人似笑非笑。
“我是真心仰慕，用敬语怎么不行？”
知命顶着面瘫的脸，向顼阳硬憋出来一副笑面。
“行行行……天道小妹妹做什么都行。”
“……别嬉皮笑脸的，谁是你妹妹。”
顼阳笑着把这些有的没的蒙混过去，转入正题。
“老师在的时候，这混沌就基本空无一物，如今过去几载，混沌依然如故。所以我想……”顼阳顿了片刻，而后继续。
“能否请你帮着模仿洪荒那种生机勃勃，在混沌里添一些东西，添一些建筑，起码让这里有点变化，免得放眼一望，全是老师在世的样子，容易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