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我很喜欢,输人不输阵。不论今日我和沈莺莺的差距有多大,她有多么不喜欢我,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绝没有认输和放弃的可能。
我笑了笑,“莺莺姐你觉得呢?”
声音通过音响传播出去,有一点空荡。
如我所料,沈莺莺沉默了很久。
时间长到场下都开始有议论声了。
“正如莺莺女神所言,如何才能判定一个人是不是适合我们的舞台呢?那就需要我们的竞演选手通过稍后的表演,用实力说明一切了。相信我们电视机前和场下的每一位观众,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来……”
主持人及时救场,圆下了沈莺莺的话。
我分明看到远处嘉宾席上的沈莺莺不屑地笑了一下——嘉宾都是背对观众坐的,没人会看到她的表情。每一档录播节目都是需要后期剪辑的,高位如她,自然也不会担心导演组不给她这个面子。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四号竞演选手苏小年抽取到的题目!”
音乐过后,大屏幕上出现了四号题目。
“四号题目:金戈铁马。现在你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那么让我们来观看一段有关苏小年的vcr吧!”
我走到了舞台角落专门留出的沙发里。
金戈铁马。
一个有着浓重色彩的词汇,古代,战争。
很快,五分钟过去了,vcr播放完毕,灯光渐暗,大屏幕的背景也换成了断壁残垣的古战场,尸体一地,折戟断枪,军旗染血。
我闭上眼,仿佛战争的烟火溅射到了身上,灼热、伤人。
“国恨在前,家仇在后,这一场荒唐大梦,也该醒醒了!”
我泪意渐起,踉跄几步,看着曝尸荒野的惨象,凛冽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荡进鼻尖,一瞬间撕扯出崩碎般的疼痛。
刀枪剑戟相争,鲜衣怒马年少,现实与回忆重叠,最终只剩下这十里烟尘,百万尸体。
惨烈。
演罢,千军万马而来,女子身家国心,终殁于大国倾轧的滚滚历史洪流之中。
灯光渐亮起,掌声淹没了情绪。
我揉揉眼,笑了笑,看向镜头。
“小年这刚是演了一个巾帼女英雄的剧情吧?非常之不错,感觉入戏很深呐。”主持人笑着上场。
我扬眉,“也不算是巾帼女英雄,乱世之下,凭力而为嘛。”
“好的,那么就请我们的两位女神嘉宾点评一下吧!两位都是古装剧演艺经验十分丰富的大前辈,尤其是两位都被冠以过古装女神的称号……不知道两位谁先来点评呢?”
沈莺莺表情冷淡,嘴角的笑意看不出是喜是怒。
林锦荟不急不慢地拿起话筒,笑道:“那我先来吧。”
我颔首,微笑看向她。
我对林锦荟的感情不如对沈莺莺那样复杂,最初是敬重多余喜爱,后来的微信事件,和那些交易,让我觉得她直接从神坛上掉了下来。但不妨碍我对她的敬佩。
“首先,剧情设计上,十星,我给七星。不高不低的分数,为什么?因为前后起伏并没有很大,专程注重于内心的转折,个人重于外部。而且剧情设置得并不分明。”林锦荟说道。
“其次,个人表演上,十星,我给九星。疼痛、挣扎、希冀、绝望……这些情绪都很类似,说起来容易,表演时区分却极难。这一点和你剧情设置有很大的不同,因为这些细微情绪的转变你都表达得十分到位。另外,你的台词功力也算不错,虽然和配音有差距,但是在我们国内而言,台词功力好的演员实在太少,这一点我要肯定。”
林锦荟说得详细而到位,并且一针见血,正反两面兼顾,眼神犀利独到。
倒是说出了很多我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谢谢你……荟姐!”
心里有暖流淌过。
我没想过,林锦荟会把这么一档节目认真来做,倒是很让我改观。
林锦荟说完,自然就到沈莺莺了。
她五官很艳丽的那种,但是这时候却没什么表情,似笑非笑地,“我没什么要说的,锦荟帮我说完了。”
主持人反应快,又提示了一下,想让她打开话匣子说说。
沈莺莺就是笑得懒散,有一种隐隐的鄙夷。
“我,不想浪费时间。”
她淡淡道。
视线扫过我,却像眼里没我这个人一样。
全场哗然,我在台上,已经看到很多闪光灯咔咔亮起了,沈莺莺一副“我不怕”的慵懒样儿看着我。
我笑了笑,不甘示弱地道:“还是谢谢两位女神前辈,以及观众看完我的表演。”
下场后,沙发上坐着的那一圈儿竞演演员都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敬而远之。
谁都看得出来我和沈莺莺不和。
“小年姐,你又要上头条了呢。”siney在沙发上对我“真诚”地笑。
我垂眸,半年前没扯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爆发出它的余威了。
“小年。”
突然编导叫住了我,低声道,“辉姐找你。”
辉姐。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名字,是曾经那么熟悉的。
像一盆冷水淋头泼来。
角落里,辉姐穿着一身皮衣,市侩精明地看着我,“小年,混得不错呀,长进许多了,辉姐当初没看错你,果然是个人才啊。”
明明是夸,但是听起来却觉得脚底发凉。
我笑着点头,“嗯,好久不见,辉姐好像还没什么变化。”
辉姐点了一根烟在抽,她吞云吐雾,淡然道:“小年,我是过来人,只跟你说一句,你好好记着,不然别怪辉姐不给你留情面。你能从当初的小助理成为现在的三线明星,跟莺莺不打压你是有很大关系的,你千万要记住你的机会是谁给的,不要做了不能做的事。”
她拍拍我的肩膀。
我冷笑一下。
这倒像是把她们说成了赐予我机会的伯乐似的。
“你好自为之。”
我再次冷笑。
今天的闹剧,都是沈莺莺一手造成的。身为经纪人的辉姐现在来帮沈莺莺收拾烂摊子,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