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顾水盈儿和胡三娘所言,一拍腰间乌云兜,便把两人收了进去。
待一切事了,余镜才照着方向,往那松风观赶了过去。待离那松风观大门近前,见那门槛都有几分残破,余镜不由得微微摇头。想他修行求道,所居之地虽无要求,但也要图个清静。这松风观虽琉檐飞瓦,香火鼎盛,但身处闹市之中,终日里人来人往,却是少了一份安宁。
门口道童虽身穿道袍,但却无修炼出真气,乃是凡人子弟,见余镜身披道袍,周身气机飘渺,也不为难,做了个稽首便任由余镜进门。
这松风观虽身处闹市,但规模却也不小,余镜这一路走过前殿,直接走到那中央大殿之中。刚一进门,余镜便瞧见一披发跣足的金身,端坐于殿堂之上。
这金身高数丈,旁边塑有龟、蛇二将,正是真武老仙法相!
没曾想,这松风观**奉的居然是道门老祖,真武老仙的金身,余镜一身手段乃是从其太上龟蛇御气术中所学,当该执弟子之礼跪拜。再者,这天下间但凡道门修士,有几人在见到真武老仙金身之后不是执弟子之礼的?
余镜平定念头,来到中央那处蒲团前双手执礼,面容严肃,缓缓下跪。
话所这松风观虽香火鼎盛,但大多在那前殿跪拜财神老爷去了,甚少有凡人百姓来这处大殿跪拜真武金身。凡人众生,虽知真武老仙乃道门老祖,但他们却不修道,不练气,不求长生,拜他却没甚实惠。
倒是余镜这般又是身披道袍,又是执弟子之礼跪拜,顿时便惊动了这正殿之中扫地的小道人。这扫地小道人只道是自家观主来了访友,也不敢打搅余镜,只顾往后堂跑去,要禀报自家老师。
不知是这真武老仙金身之中当真有老仙的一点念头,当余镜三拜之后,那金身忽地有了变化。但见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之青色光华忽地从金身双目射出,把下方跪拜蒲团上的余镜笼罩在内。
青色光华罩身,余镜先是惊讶,而后便是狂喜,进而便面露感悟神情,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脸上时而迷茫,时而困惑,时而欢喜。
却说那九天之上有一浮岛,不甚大,却有烟霞缠绕,岛上奇花异草盛开,飞禽鸟兽自在,真乃神仙福地。岛上有一去处,乃是三进宅院,不甚大,却有石桥清泉、凉亭古井。
只见一披发老者端坐云床之上,神游太虚,不知年月。忽地,那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淡淡一笑:“呵呵,凭地却与我有缘。”
一声轻笑,便唤来坐下金童道:“你们且去莲花池中取一粒三分熟的莲子抛于那白鹭县松风观中!”
金童得令,不敢耽搁,躬身退去!
倒是右方玉女不解问道:“老爷,是甚人能有如此天大机缘?”
“通天小渔郎!”那老者只说一句,便又兀自闭目打坐,神游太虚。
话说那金童得了老爷法令,不敢耽搁,先是去后方莲花池中挑了一粒三分熟的莲子,而后便施展手段出了悬空小道,往那白鹭县飞去。
这刚一出门,便遇到一黑须道人,道人远远瞧见金童,便高声唤道:“金童儿,你不与家中伺候老师,又偷跑出来惹事?”
金童听闻,赶忙笑道:“却是灵虚师叔误会了,今日老爷神游归来,忽地唤我摘一粒莲子投往白鹭县松风观之中。”
灵虚道人一听,顿时大吃一惊,问道:“这莲子乃是老师亲手所栽,连我都无甚福缘享受,却不知不知老师让你摘得是几分熟的莲子?”
“三分熟哩!”金童笑道:“灵虚师叔,老师法令可不能耽搁,我这就去了!”
灵虚道人不敢阻拦,只是笑道:“金童儿你投了莲子莫要贪玩,不然老师又要罚你哩!”
金童面色通红,也不接话,兀自驾云往那白鹭县方向飞去。
那金童来到白鹭县上空投掷莲子之时,正逢那余镜跪在真武金身面前。莲子落入金身之中,便有青色光华洒下,笼罩余镜周身。
青色光华罩身,便有一点青光透过其头顶天灵而入,而后便落进余镜丹田气海之中。余镜瞧的真切,这点青光乃是一莲子所化,一落进自家丹田之中便化作一道玄之又玄的文字。
这段文字隐约有龟蛇缠绕,刚一出现便于那黄鳅融为一体。顿时间,余镜心中便有种种感悟。这些感悟他虽不能尽数理解,但仓促之间也知晓自家得了大造化。
想这黄鳅真形图乃是中年大叔所传,余镜修行的根本法门,这番造化凭空而来,他虽然心中惊恐,但却也被欢喜冲淡。余镜明白,此刻的黄鳅真气比之前玄妙了数倍,有了三重变化。
一变为真鳅,二变为蛇蛟,三变为青龙!
这三重变化便有三道神通!
一为避水弄浪,一为翻江倒海,一为行云布雨!
神通与法术不同,无需念咒施法,于那婴儿出生便知吃奶一般,天生便会的!
余镜虽明了此间种种,但却不敢这般修行,他现今身处松风观中,是要找那青松道人麻烦的。当把此间因果了结,方可闭关修行!
却说那青松道人正于后堂打坐修行,运炼真气,刚得弟子禀报,便瞧见自家道观上空隐约有一道青光落下,顿时大吃一惊,待其急忙走到大殿,便瞧见一青年道人跪于真武金身前,面色平静,身上有青光笼罩,青光中隐约有莲花荷叶出现。
“余道友好大的机缘!”青松道人当然认得这年轻道人便是昨晚使出炼剑成丝手段的“余道友”,本以为自家一句客套话,却没曾想这位道友当真来了,而且还在他松风观中得了莫大机缘。
那青光缓缓散去,余镜才睁开眼睛!
“在下余镜,冒昧前来,还望青松道友恕罪!”余镜不言他所得机缘,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便望着这青松道人。
青松道人身披玄色道袍,持银丝拂尘,鹤发童颜,颏下有一缕银白长须,甚是仙风道骨。
“余道友机缘深厚,手段高深,老道佩服。”青松道人甚有气派,笑道:“道友屈尊驾临,我松风观倍感荣幸,来来来,我们去后堂说话。”
余镜也不想在供奉真武金身的大殿起事端,便点点头,于那青松道人往后堂走去。
待分了主客座次,弟子上了茶水之后,青松道人便吩咐弟子离开。
余镜端起茶碗,闻着茶香,缓缓说道:“余某今日前来就是要找青松道友讨个说法,待了解此间因果,在下便当离去。”
“这厮手段高明,想来也是大家弟子,怎的如此小气?”青松道人心中微叹,故作不解:“余道友不知要个甚么说法,这倒是让老道为难了。”
余镜虽说此番在那大殿中得了机缘,心中欢喜,但一事归一事儿,这青松道人摆了其一道他还是要来讨个说法的,淡淡说道:“余某有两句话要请教道友!”
“请道友赐教。”青松道人云淡风轻,似毫不在意。
“这第一句余某要问道友,为何会在我与人斗法之时,在暗中窥探?”余镜浅尝了一口茶水,便把茶碗放下,粗眉微皱,道:“若非余某耳目还算伶俐,恐被人窥视而不知了!”
青松一听,心中也早有说法,便笑道:“余道友于我等修行的白鹭县中大显手段,杀伐之气直冲九霄,若是我等还闭门在家,怎来于这一方百姓交代?”
余镜微笑摇头,暗讽道:“这白鹭西县百姓此番恐要遭受了瘟疫之苦喽!”
说罢,也不看青松道人面色尴尬,脸色一正,转言骂道:“好一个恶毒的老道人,你为何把凡人百姓的事儿推倒余某面前,若非余某还有些手段,今日恐已成了那狐妖手中冤魂,这手借刀杀人的计谋使在余某身上当真妙儿,但却是小看了余某。”
且说那胡三娘和水盈儿虽在乌云兜中,但外界话语仍旧听个明白,余镜此番一说,那胡三娘顿时便眼圈泛红:“盈儿妹妹,三娘并未于老师争斗,怎有这般说法?三娘好生委屈,是不是老师讨厌三娘,要找个借口把我赶走,妹妹你可要劝劝老师啊。”
水盈儿笑道:“姐姐多虑了,老师这是找借口于这青松道长为难哩,你切莫多想,既然老师收下你,便不会赶你走的。”
胡三娘一听,心中方才踏实了些,便又打量这乌云兜的空间来!
话说青松道人在听见余镜的话后,即便是面皮再厚,也有些讪讪,面皮微红,道:“咳咳,那个……既然余道友此刻无恙,想是那狐妖已被驱除。张家少爷至此无恙,当是一桩功德。余道友年岁虽少,但一身手段高深,老道甚是佩服呐。”
余镜也懒得拐弯抹角,淡淡一笑:“余某今日是来讨个说法的,不是来听这等奉承言语。若是道友还是这般拿话来哄我,那在下当该试试道友手段。”
“余道友话已至此,老道也无话可说。”且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青松道人他已然做足了礼数,看着面前余镜,一挥手中拂尘淡淡说道:“老道手段虽然低劣,但也想见识一下余道友的高深手段。”
余镜心中冷笑,道:“那余某就见识一下道友的手段,道友请。”
青松道人忽地摆手,道:“老道与道友并无甚深仇大恨,杀伐手段不适合在此间施出,倒不若你我各自显显手段,分出个高低,点到即止如何?”
正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位余道友年岁虽轻,但那手炼剑成丝的手段在其眼中当如高山一般巍峨,又如深潭一样幽深,琢磨不透,超越不了。所以,余镜话音一落,青松道人便有了心思。
“当该如此!”余镜虽不知这青松道人葫芦装的是甚灵丹妙药,但他本就是来此讨回面皮,也不想大动干戈,只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看这青松道人手段。
只见,青松道人伸手一招便有一粒松子在掌中出现,紧接着一挥手中拂尘,四周便凭空生风,一道道乙木精气在其面前汇聚,而后那青松道人伸手一点,乙木精气便落入下方木桌之上。
不知何时,那枚松子便已经放在桌上!
乙木精气落入松子之中,那枚松子顿时间便发芽抽条,扎根于木桌之上,眨眼功夫便长成一颗数寸来到的松树,松树枝条招展,恍若一人在那里伸手迎客。
苍松迎客,这手法术正是青松道人的拿手手段,虽非杀伐之术,但能在方寸之间施展,也可见其玄妙之处。若非真气精纯,运转由心,哪能这般云淡风轻的施展出来?
想他青松虽然修行了几十年也不过是凝煞境界,那是因为他没甚好的传承。他大小便天资聪颖,这首苍松迎客的法术并非传承他人,乃是其自家琢磨出来的。
“好精妙的手段儿!”余镜见青松道人使出这般精妙的手段,心中也有些钦佩,便笑道:“不知道友这法术唤作甚么,余某可是见所未见。”
青松道人笑道:“区区小术本不足挂齿,既然余道友问了,当该告知道友,这法术乃是老道自家所演,只因这棵苍松形似主人招手迎客,便起了个苍松迎客的诨名,还望道友莫要笑话老道。”
“苍松迎客!”余镜在心中仔细咀嚼这手法术,顿时明白这青松道人的意思,心思一动,便端起茶碗笑道:“余某也有小小手段,还请道友评鉴。”
“道友妙法,当让小观大放光彩!”青松道人本以为这位余道友能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也有手段。他这番作为可谓是走了一个取巧的手段,等于是他在出题,让余镜来答。
余镜没甚多言,只是在手中把玩茶碗!
但见那碗中水汽渐渐升腾,于那棵苍松顶上缓缓飘荡,白蒙蒙一片,恍若流云一般。水汽时聚时散,隐约中居然有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明月当空,洒下一片清辉!
“妙,妙,妙!白云托月清辉洒,苍松迎客茶作席!”那青松道人抚掌大笑,一连叫了三个“妙”字,才笑道:“道友大才,这般信手拈来,便有这般美妙意境,老道自愧不如。”
余镜淡然一笑:“道友谬赞了,在下也不过是借着这苍松迎客的意境,才能偶的妙法,当是不分高下,不分高下啊。”
修道中人本就率性而行,两人这般于方寸之间演化手段,意气相投,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味道来。至于那窗外偷窥等琐事,当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