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郎身形急闪,一边躲避一边快速思索,这纸人虽能化功,但其身上必定有命门,他想了一番,突然有所领悟,但这时黑衣纸人又飘了过来,已是近在咫尺,赵五郎见背后就是悬崖,躲无可躲,干脆反身一手拉住纸人手臂,一手捏符燃火想拍入纸人脑中,却见纸人手臂软烂如破棉,一捏之下空无一物,反倒是其他飘动破烂的黑纸化作无数招展的利爪,遮天蔽日,层层覆盖了过来,赵五郎心中恐惧迅速蔓延,心觉这把是必死无疑了。
葛云生见此,忍不住摇了摇头,立即捏了一张符在手中,身影一闪,猛地将符拍入纸人脑袋,而后嘶啦一声挖出一团黑色污泥一般的东西,狠狠地掷在地上。
那纸人被挖了脑袋,漫天的破碎黑衣立马迅速回收,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堆糟乱的黑白纸屑。
施小仙急忙跑过去扶起赵五郎道:“你没事吧。”
赵五郎惊魂未定,喘气道:“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葛云生依旧皱着眉头,擦了擦手掌,说道:“五郎,你去看看那团污泥中是不是有张黑符。”
赵五郎走过去细看那团黑色的污泥,上面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蛆虫,腥臭难闻,赵五郎屏住呼吸,用棍子拨开污泥和蛆虫,果然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黑色符纸,上书红色咒文:“地煞主凶,凶生百恶,恶化千障,一入难逃。”下面还有一个歪歪曲曲的阴字。
施小仙恶心道:“葛师傅,这是什么东西?”
“人脑啊!”葛云生道。
施小仙眉头一皱,又一阵反胃,赶紧拉着阿鬼躲的远远的。
葛云生道:“这张黑符上有个阴字,说明这纸人是个地阴煞,阴煞惑神,你若有一丝一毫恐惧,所有的术法都难伤他分毫。五郎切记,除魔卫道切不可有贪生怯阵之心,守心控神更不应依赖于咒法符箓等外力,这是修道者的本心修炼,任何道法都不能相助。”
赵五郎面色羞愧,当即俯首道:“弟子明白。”
七十二地煞被破了一煞,迷阵破了一个角,渐渐露出另一条小路,这路上竟有稀薄星光从山崖上照了进来,赵五郎这才发觉先前他们入谷时,并未发觉头顶有弯月星辰,到处是一片黑混之色,想来这条路应该是正途了。
四人沿路又走了一阵,终于到了城中,但见城内一片死寂,既无灯火之明,也无活人之声,如同幽冥鬼域一般。
赵五郎点了张符火,道:“这地方太古怪了,跟幽冥地府一样。师父,你原先路过这里没有?”
葛云生摇头道:“我年少时也只在白天路过两次,从未见这般异样,也未有这么多房屋。”
施小仙突然好奇道:“咦,这些房屋内怎么都没有人啊?”
施小仙见城内所有的房屋都怪模怪样,心中又害怕又好奇,她拉着赵五郎道:“五郎,我们去看看那个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奇怪。”
赵五郎不情愿道:“有什么好看的,这里连个人都没有,房子里肯定都是空的啊。”
赵五郎话虽这么说,还是跟着施小仙一起凑到一栋矮房子前往里瞧看,这些房子的门窗大多已经破损不堪,二人站在窗口朝里头望了望,但只这么看了一眼,施小仙就忍不住尖叫起来。
一张唰白的脸孔赫然藏在窗户底下,抬起头眼睁睁地盯着施小仙,施小仙吓得大呼小叫:“有鬼啊!”
赵五郎看了看,笑道:“只是个纸人而已,瞧你吓得,这么怕又非要来看。”
施小仙心神未平,小脸唰白道:“真的太吓人了。”
“那就不看了,我们走吧,师父还在那等我们呢。”
施小仙好奇心又起,道:“要不,再看看吧。”
赵五郎摊手无奈道:“那好嘛,那不如我陪你进去看看。”
赵五郎推开了一扇门,这门看起来厚重,推起来却甚是轻飘,二人往里细瞧,只见这屋里放置了一张黑红色的方桌子,几把柳木凳子,还有一个巨大的黑陶水缸放置在窗户下,几个糊的模样逼真的纸人端坐在凳子上似乎是在把酒言欢,这水缸中还有一名纸人被淹溺其中,肢体早已残缺不全,仰着头瞪着乌黑的眼睛,表情十分凄惨,正是施小仙最开始看到的那具。
施小仙又一阵惊惧道:“这些纸人在干嘛?”
赵五郎细细地看了有子很,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懂了!我懂了!”
施小仙吓了一跳,道:“你看出什么了?”
赵五郎指了指那桌上的青瓷碟,说道:“小仙,你看这碟子里有三根手指,还有一些肉类,那水缸里的纸人刚好缺了三根手指,肚子也被剖开了,这些喝酒的纸人是把这水缸里的纸人当做了下酒菜,哎呀,这场景布置的真是惟楼,阁楼高耸,造型精美,正前方悬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匾,上书黑色的三个大字:遇仙阁。两侧立柱上还挂了一副白联:“小小白纸化万千,我自敢称纸中仙。”
白匾黑色,这是死人的牌匾。
葛云生笑道:“这人口气倒是不小,敢自称纸中仙。”
赵五郎也揶揄道:“前有杜七圣称自己是圣人,现在又有人称自己是仙人,一个个口气都大的不行了。”
施小仙一颗心却始终放不下来:“但我觉得这阁楼有些古怪啊。”
这话刚说完,阁楼内就穿来一阵冷笑,笑声阴冷诡谲,而后四处忽然传来嘶啦嘶啦的响声,声音清脆而密集。原本死寂一片的各色房屋内,晃动出许多人影,密密麻麻,清清月光下,这些人影反射出灰白的色泽,形态怪异,根本不像活人。
这正是屋内的那群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