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变故,吓得正吃的香甜的孩子们,谁也不敢吃了,都悄悄躲到自己母亲的身后。吴氏、王氏他们谁也不敢插言。吴氏见小姑子半句不让,鼓足勇气上前,想将小姑子拉到一边,却被盛怒中的小姑子,一胳膊甩了个趔趄。
正跟孙子逗的开心的沈老爷,因正值年下,不想发火,心想她们吵几句也就算了,没想到母女二人针尖对麦芒,还没完没了啦!又见女儿将吴氏差点推倒,老人家再也无法容忍她娘俩的无理取闹,他将小金贵递给儿子,抓起面前的饭碗“咣啷”一声用力摔到了地上,并大声喝斥:“你娘俩都给我滚出去!大年下的,都不让我好生过!”
小金贵被老爷的怒吼,吓的哇哇哭了起来。
姜氏见状,识相地闭了嘴。而玉叶却还仗着父亲平日疼爱自己,不依不饶地嘟囔着:“谁叫俺娘无缘无故地找我的茬呢?”
“都是你娘惯得你,你娘俩没一个好东西!”余怒未息的沈老爷,怒目吼着女儿。
玉叶见父亲动了真气,噘着嘴不敢再言语。一顿丰盛的家宴,就这样被姜氏搅得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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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是在老二沈守武家吃的。
吃过晚饭之后,天又轻轻飘起了雪花,沈家全家上下齐聚在正堂里,兄弟妯娌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孩子们各自坐在自己的母亲身边,安静地吃着瓜子,年龄稍大些的,不时地拿怯怯的眼神,偷瞟一下没有了笑容的爷爷。唯有跚跚学步的小金贵不明就里,在守岁的人群中,歪歪斜斜着小身体,开心地绕来绕去。
因中午姜氏的一翻闹腾,沈老爷面色依然阴沉凝重,罩着挥之不去的乌云。就连其宝贝孙子的可爱憨态,都未能驱散他内心的不快。
亥时时分,雪越下越大,地上已覆了厚厚的一层。沈老爷怕冻着孩子们,吩咐吴氏妯娌几个,带着孩子们各自回房睡去了,只留下四个儿子,陪着自己熬夜守岁。
姜氏见儿媳们都走了,自己也赌气回了房。
一向娇惯的沈玉叶,早就熬不得困回房去了。
若大一个客厅,只有爷儿五个围坐在火笼周围,显得是那么的空荡、冷清。
子时到了,室内的自鸣钟刚刚敲过十二下,沈大少爷就忙将迷迷糊糊,打着嗑睡的弟弟们悄悄推醒,一起陪同父亲到院子里燃放烟花、鞭炮——驱除旧年的不如意,企望着新的一年,能够五谷丰登、平安幸福!
一家开头,众家响应。整个沈家堡,鞭炮声此起彼伏,伴着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那五彩缤纷的焰火,映红了半个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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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地的风俗,大年初一这天,是一定要吃素的,意在乞求全年平平安安、素素静静。
这一天,沈老爷谁家也不去,只在家中高坐,等待着儿孙和族中小辈们的叩头、拜年。
早饭之后,儿女众人陆续都来给父母拜年了。
小金贵头戴虎头新帽,身穿团花锦袄,脚登虎头小棉鞋,全身上下,被母亲装扮的花团锦簇,在父亲的怀抱里,也给爷爷拜年来了。
一进门,未等父亲将自己放稳,小家伙就将两只小手抱到一起,不停地摇晃着,口内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爷爷、奶奶过年好!”把个沈老爷乐的,是胡子都翘了起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姜氏却不以为然地撇着嘴,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长烟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可爱的小家伙,见父亲叩完头之后,便也模仿着父亲的样子,想叩头。可他却并不懂得先要跪到蒲团上,而是摇摇摆摆地蹲了下去,将两只小胖手使劲按到地上,撅着圆圆的小屁股,把头就要往蒲团上点,还没等挨到蒲团,头上的虎头小帽子,就“呱叽”一下抢先落到了蒲团上,露出了剃的光溜溜的“茶壶盖”小脑袋。
“茶壶盖”是过去北方地区的男孩子,幼年时常剃的发型,整个脑袋剃的光光亮亮的,只在脑门顶上留有,茶壶盖大小的一块头发。
小金贵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全家是“哈哈”大笑,尢其是沈老爷,一边给孙子、孙女们分发着压岁钱;一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伴着满堂的欢声笑语,族中老少,也接连不断地赶来拜年,人来送往,好不热闹。
……
大年初二这天,沈老爷在三儿子,沈守德家吃过午饭后,未及申时时分,全家就都已集齐在了一起,等待着沈老爷子发号施令——合族齐聚,共燃鞭炮欢送祖宗起程,当地俗称“送家堂”!
申时一到,沈老爷第一个点燃了长长的一大杆爆竹,紧接着,祖中众子弟,争先恐后地纷纷响应着。
整个沈家堡,顿时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鞭炮的海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