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随着这撕裂人心的喊叫声,跌跌撞撞的沈金贵,一头撞了进来。他“扑通”一下跌跪在爷爷的炕前,抱着爷爷的身体,用力摇晃着,嘴里一个劲地呼唤着。
“爷爷,爷爷--您醒醒。。。。。。您怎么了?您睁开眼睛看看贵儿,跟贵儿说句话啊爷爷!呜呜。。。呜呜。。。。。。”见爷爷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他,恐慌、心碎地哭喊着。
“爷爷,您最疼贵儿了,为什么现在却不理贵儿了?不跟贵儿说一句话了呢?爷爷。。。。。。”
无论悲痛欲绝的沈金贵如何的呼喊,双眼紧闭的沈老太爷,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难以接受这一切的沈金贵,捶胸顿足地痛哭着,念叨着,这伤心的一幕,真是撕人心肺、断人肝肠。。。。。。
他不相信,不相信一向最疼爱自己的爷爷,会舍他而去;不相信一向坚强的爷爷,会醒不过来,他抓起床头桌上的药碗,用小勺舀着,送到爷爷的嘴边:“爷爷,张开嘴,喝了药您就会好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抖动的手,将药一勺、一勺慢慢灌入爷爷口中,嘴里一遍遍反复念叨着,好象爷爷真的能听的到似的。
牙关紧闭的沈老太爷,并没有听从孙儿的话。药,一点也没能进入到他的口中,只是顺着嘴角,一直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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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更是传统的“小年”。已深懂经营之道的沈金贵,老早就与四叔沈茂才商量好,要在“小年“这一天,联手好好赚他一把!所以天刚四更,他就与四叔一起出门了。
今天他们贩卖的是鸡蛋,因为要过年了,再穷的人家,也是要备下几个的。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今天的生意可真是特别的好,四叔管收他管卖,做出了平日几倍的好买卖。忙的这叔侄俩人,饭都没顾上吃两口!虽然也听到了远处呼声震天的批斗声,但由于忙碌,更多的也是因为反感,所以,谁也没有上前去看上一眼。
天近黄昏了,他们才挑着货担往回走。货筐里,还挑着特意给爷爷留的鸡蛋,还有给自己和四个弟弟买的“乌拉草”草鞋。因为听四叔说,这种草鞋又耐穿又保暖,是东北特有的草做成的。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又加上要过年了,所以狠了狠心,给兄弟几个每人买下了一双。兜里,还有给妹妹七凤买的一付“玉米”状的小耳坠。
一身疲惫的叔侄二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盘算展望着来年的光景。
进堡的时候,天早已摸黑了。正当沈金贵准备让弟弟妹妹好好开心一下时,刚拐进自家的胡同,便隐约看到站在后院侧门口,等待着自己的七凤,而且还听到了七凤断续的抽泣声。他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我回来了妹妹,出什么事了?”妹妹七凤从小就象个小大人一般,帮着母亲缝衣做饭,照顾弟弟妹妹,一向是很少哭的!他感到事情的不妙,慌忙高声问向妹妹。
一听到哥哥的声音,沈七凤却“哇”的一下,放声大哭了起来!
没等妹妹断续的说完,不敢想信自己耳朵的沈金贵,就扔掉担子,哭喊着飞奔向了爷爷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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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了一整天的老天爷,好象也承受不了这滞息的压抑,开始落起了雪花。那纷纷扬扬的晶莹雪片,让被悲伤包围着的沈家大院,更添加了几分凄凉。
沈家堡声名远播的沈老太爷,这个一向最宠爱心疼沈金贵的慈祥老人,却听不见他最疼爱的孙儿的声声呼唤,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
守在病榻前的沈家儿子媳妇们,一刻也没敢离开。他们各各面色沉痛,神情茫然,面对不省人事的父亲,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亲,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全家人的主心骨,家里大小的事情从来都是由他老人家决断、拍板。而今,父亲的突然发病,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让每一个人都痛苦无助、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守在老人身边,默默地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室内,静的出奇,几乎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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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自鸣钟清脆的声响,将趴在炕沿上一直握着爷爷的手,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沈金贵,拉回到了现实,他抬眼看了看钟表,时针已指到了正上方——午夜十二点。
他那酸涩肿胀的泪眼,环视着一屋子的亲人。父亲,向来生性懦弱,再加上时断时续的烟瘾折磨,而今爷爷的突发病症,将他打击的更是寡言、呆滞了;二叔沈守武,平时虽然能言善道,但关健时刻,却总是怕承担责任、缺少担当;三叔沈守德老实憨厚,平日只知道默默做事,此时此刻,更不会有什么主张;爷爷的四个儿子中,只有四叔沈守义见多识广,为人正直仗义且有担当,但自从留书离家后,只来过一封家书,说是随八路军去了渤海,后来就再也没有了音讯。只怕爷爷都难以等得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了;奶奶姜氏,早已难承重击,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斜歪在卧榻上睡着了,围坐在卧榻边的娘和大娘婶婶们,时不时帮她掖一下被子。她们这些妇道人家,此种时候,是更不敢多言半句的。
“唉!现在家里太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了!”沈金贵长长叹了口气,暗自思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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