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气息,但当她的过往仍旧如此贴近着的时刻来临,还是无法免去那种震撼,满心战栗。
明亮的金色光斑在空气中柔柔地浮动着,那是祭坛复苏后新生的灯虫,它们带着还未完全成熟的强大魔力,欢快地在这处秘境游弋。
西恩特星空学院星坛。
三代至尊即位之地,即使是世家族长终其一生也难以涉足的绝密之地,那是至尊的威严永世的留存之所,莫名地教人敬畏,以及心惊。他们强大的气息万年氤氲此地,极致的纯净和光明。
整洁的石板小径从浮岛的边缘一路铺向核心之地,夹道而生的巨木久经岁月色泽沉郁,却又焕发出一种与年岁久积截然相反的勃勃生机,那些金色的游丝从树木的根部起始上行,不时闪烁着明亮的光辉。这里是光元素的富集之域,两侧树林层密到无法看到分毫天色,唯有前方那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恒久照耀,层密的枝叶也无从掩去。
寞翎晨低着头看着那条石板铺就的小径,他清晰地记得仅仅是母亲,即使见面次数有限,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是相当不少的。
莫拉尔森踌躇片刻后才向熙琳低声解释了一下,“德奥依达法拉,依达法拉家主的长子,爱丽丝的医者,同时也是王的表哥……达伊洛小姐的远房堂叔。”
熙琳猛烈地咳嗽了一下,带着十二万分的惊异回望莫拉尔森:
“什么?!”
“很奇怪吗?那家伙也有亲人。”德奥淡淡地笑着,笑意深处略带一丝落寞的味道,“即使生为德兰之王,他的过往和半身们也差不多一样,都是在人类的围绕下成长起来、父母、兄妹、姐弟、叔侄、母族和妻族的、无论是名义上还是血缘上存在着的确实联系,都被归到亲人这一类去了吧。”
“妻……族?”莫拉尔森轻声质问,“我听说卡琳丝——”
“——别问。”缪安的手轻轻搭在莫拉尔森肩头,“王的私事,不要过问。”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贝拉的母亲,那个名为卡琳丝达伊洛的女人真的存在,她的原姓就应当是依达法拉,对于达伊洛而言,母族和妻族,向来都是同一个存在。
但是德奥却将这个存在分开算来。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卡琳丝如果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就是她与依达法拉之间不存在半分血缘关系。
莫拉尔森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族中的流言,王的言行,楠焱的敌视……
只是那个臆测太过惊人,他甚至无法让它在头脑中完全成型就急忙将其打散。
而此时的柯琳已经来到了至尊的王座之后,高台饰以黄金琉璃,年久失色而又经历复苏,焕发新的光彩,黄金生辉,琉璃晶莹。
白色长袍袍裾纹金,赤金流苏坠于边角,仿若白色孔雀的尾屏完全铺展开来。淡金色发丝一同随之逶迤满地,铺散开来。
黛斯特尼,独角兽的王者,正跪在光之泉的边缘,银色的瞳孔完全被几乎要满溢而出的金色泉水映成灿烂明丽的光芒的金色,他的六翼完全在背后张开,不再是虚影,而是华美的凝实的羽翼。额心处那枚尖锐的形迹也焕发着明亮的光彩,他的身体和生命,此刻都与这一眼光之泉完全联系了起来。
这是他守护的终极形态。
那六只翅膀维持着一个仪式一般带有象征意义的姿态,每一根羽毛最细微的部分从根部到末梢也闪烁着光辉,他如那祭坛的树木一般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光,却又在自身领域内结成一个微妙却完整的循环,联立、汲取和反馈在同一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纤细的指尖在身前微微触碰合拢,一小绺淡金色的发梢顺着肩头和华服上的纹金徽饰滑落下来,安静地垂在身前。
那是一种由灵魂焕发而出的静谧和神圣,尽管没有溢出任何气息,他的强大却仍旧是那样强硬着不容置疑。吐纳之间只有十分微弱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却似乎带动着整个祭坛一起跳动,那样明晰有力。淡金色长睫微微垂着,尽管没有合上双目,柯琳也知道他不会看见外界的任何事物。
此刻的黛斯特尼美过世上任何的画卷,美而不艳地带着一种近乎极端的绝对神圣,全身沐浴在光元素的领域之中,整个人都看起来通透的犹如水晶一般。让人不忍惊起这世上哪怕一分一毫的尘埃,情愿让他的冥想就这样持续到永恒。
“……抱歉。”
然而最终,还是黛斯特尼先开口了。他闭上眼睛,带着一丝极为深重却又不易察觉着的不忍。
“我不知道他也会来祭坛。”
“没关系。”柯琳微微垂下头,握住右臂的伤处。光元素的禁锢异常活跃着想要接触光之泉,而那之下被压制着的暗则在不断地惊惧扭曲,那道本来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又开始疼痛起来。
“真的没关系么?”黛斯特尼抬起脸来望着站在身边的柯琳,神色悲悯。
柯琳轻笑了一声,满面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轻轻落入光之泉深处,带起微弱的一闪。
“真过分啊。”他说,“给我留点余地都不行么?读心这种作弊的属性不要一直开着啊。”
黛斯特尼伸手握住柯琳的右臂,伤处的躁动立即平息。
“很残忍。”他似乎是轻轻叹息。
那是怎样的感觉?要怎么才能形容?
“亲人近在咫尺,而你只能做一个‘了解内情的陌生人’的感觉。是吗?”
柯琳整个人都狠狠地颤了一下,他飞快地从黛斯特尼那里把手臂抽出来,转身飞一样地逃离。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从来都不太会面对这种情绪上的一片狼藉,无论是那高高在上的母亲,还是身居高位却没怎么在自己人生里留下记忆的父亲,他们哪一个不是尊贵无匹,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跌倒后面对鲜血淋漓,要怎么愈合这样的伤痛,又怎么才能在别人眼中让自己还能看的过去。
他只有逃。
依达法拉是,瑞格特也是。
那些曾被他视为归所的地方,不是再也回不去,就是被他亲手毁去。
眼看着就要冲出这片被光明充斥着的领域,一股大力突然传来,身体瞬间失衡,向后倒进一个人的怀抱里,带着明亮而温柔的暖意。
甚至不需要去想。
“黛斯……特尼……”他倔强地喊着他的名字,却最终抬起胳膊挡住似乎是被那明亮光芒刺痛的眼睛,重新回到这个世间的十六年以来,他头一次这样毫无戒心地在什么人面前哭得像个小孩,他哭泣着浑身战栗,仿佛这样那颗跳动的心才不会带着近乎致命的疼痛继续下去。
悔意和恨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记得悲伤如大海涨潮,汹涌到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
“我都知道,”你所有的过往、以及秘密。黛斯特尼紧紧抱住颤抖着的少年,此刻的他抛却的王冠,无助的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
“我一直在这里。”
即使连神的光辉都在庇佑着这个曾经浑身浴血的孩子,那独角兽的王者也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p.s.虽然出了些意外但还是考完了……出成绩要等半个月tut,放假,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