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丹阳的那天起,司媱的身子就越发虚弱,加上此次坠马一事,也就更加不行了,服了药才稍稍好起来。
这两日,赵亓也没有来打扰,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出去过半步。
司媱朝外头看去,外头纷纷大雪,这两日下的更急了。
她让织儿把自己的披风取了来,说,“你别跟着了,我去看看他,想必他背上的伤,一定很疼。”
“姑娘就不能为自己着想一次吗?”织儿眼里蹦出了泪光。
“傻丫头,我好些了,胸口已经不疼了。”她伸手将织儿眼角的泪水轻轻拭了去。
当年,织儿从郦国逃到楚国,若不是司媱,她早就死在了山间雪地了,被野狼一一分尸了。
心疼的张了张嘴,织儿拼命挤出几个字,“回去吧,我们回蕲州去,回鸠竹庵去。”
“织儿,我们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她嘴角挂着一抹苦笑。
“姑娘……”
“好了,此事不是要提了,我去看看赵亓,你休息一会儿。”说着,司媱就朝北苑去了。
望着自家姑娘孤零的背影,织儿心疼不已,她生于盛世之家,本该一生荣耀风光,如今,却要改名换姓,成了这般。
司媱到了赵亓的屋子,门是开的,只见他裸着上本身,笨拙的背着手给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擦着药。
司媱倒是不避讳,敲了敲了门便走了进去。
一看到门外来人,赵亓立马站起来扯过衣服遮了遮,倒像个娇羞的大小伙子。
“你……你怎么不敲门啊?”赵亓结巴的说。
司媱不顾他的脸色,将披风取下放在一旁,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药膏,看着他问,“伤口还疼吗?”
赵亓慌张的赶紧穿好的衣裳,上下滚了滚喉结,“这么点小伤早就好了,本公子又不是文弱书生,你……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上前查看,赵亓却炸飞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又羞羞答答起来,嘴里却大声咧咧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害臊?本公子还没娶你呢。”
他的话一说出来,司媱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想哪里去了,我看你伸手折了半天也没擦上药,只是想帮你。”
也不顾赵亓的惊讶的眼神,司媱拿过药膏,略有些粗暴性的拉过赵亓,把他穿的希希松松的上衣又给脱了。
赵亓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冷汗,背对着司媱皮笑肉不笑。
“先生果真是个豪迈的人。”
看着他背后那一道道深红的伤,不禁让她眼帘忧忧。
司媱轻轻的在他伤口上抹着药,仿佛是鞭打在自己的身上,每划过一道伤口,她便狠狠颤一下。
“赵亓,你要记着,今后凡事都要行三顾二,不要疼了别人也伤了自己。”她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恩?”赵亓侧过目光问她。
司媱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淡淡一笑,“罢了,不提了。”
司媱的话,赵亓明白的不深。
他侧过目光试探性的说,“坠马的事,先生若还是怄我的气,就打我两下吧,我心里也好受点。”
司媱说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眼神肃毅起来,道,“若你真觉得欠了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你说。”
“祗祀会当天,无论发生何事,即便是诡火纷争、生死抉择,你都必须请缨楚王,挂帅出征。”她的每一个字都毅然刚硬。
赵亓眉心一紧,一脸疑惑。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将军,挂帅出征,何时轮得到我?而且,为何提到祗祀会?”
“你只要记得我这番话就是了,就当作,你欠我的。”
司媱不愿多提,也不给赵亓再问下去的机会,拧好药罐子,提醒道,“伤口最好不要感染,这几日,也别去军场了,免得伤口裂开。”
赵亓赶紧穿戴好衣服,之前的不好意思也没了,系好腰带说,“我背上的伤,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小将军爱面子,我知道。”
司媱朝他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干净利落,却少了些古文弄墨,多了些长剑长弓。
“过几天,我让织儿给你送几副画来,新年才过,屋子里总不能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喝点儿墨水总是没错的?”
“女人家的玩意我可不要。”他一口回绝了,拿起剑架上一把雕着点玉的剑,得意的说,“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本公子上阵杀敌全靠他们。”
“那岂不是有勇无谋。”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赵亓扭头疑惑的看着她。
司媱走到一柄长弓旁,指尖碰触到了冰冷的弓身,神色肃严,道。
“现如今,各方诸侯都标杆而起,杀戮从上北一路而下,谁也不知还要多少年,若要谋得法子既能免了杀戮,又能取得他方旗帜,单单是靠这些兵刃是不行的。”
“看来先生是来授课的。”他把剑放回原处,一脸兴致的望着司媱,却多了一丝质疑。
司媱则面露顾虑忧色,迈步到门前,轻启嘴角。
“古有赵国伯熟将军巧取康城不损一兵一卒,后有戴良人士围救数万将士不落半寸兵刃,古往今来,此等谋智比比皆是,而非血流成河只为一己之私。”
赵亓从司媱的语气中,清晰的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大气。
反应过来,他款款一笑,“原以为先生只知道墨汁上的文学,看来门客的头衔算是坐实了,只是不知道先生的谋略可否比得上伯熟戴良?”
“前人,我不敢比,后人,我比不得。”
留下这番话,司媱就跨门而出了。
赵亓久久不能明白她那一席话,抓了脑瓜子半天也想不出她的意思,罢了,反手摸了摸后背,说实话,真是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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