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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车顶上徐生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鬼叫山叹了一口气,又过去了两个时辰,中午简单的休整后车队便又开始行进,苏秦在最前面与车老大坐在一起,只要是能快些走的地方绝不会让他慢,那座漆黑的大山离他不会有太长时间了,也许今天就能走过。
而在旁边,江雪儿看了他一阵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唉。”
徐生转过头,问她,“你为什么叹气?”
江雪儿眼睛眨也不眨,反问道,“你又为什么叹气?”
徐生眼睛微眯,认真道,“是我在问你。”
江雪儿冲他一笑,“我知道,但我也问你了。”
徐生无奈的转过头,不再理她,眼前这个女子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就像个十来岁的小孩儿。
眼下他们处在第三辆马车上,拉车的是一匹健壮的枣红大马,正值壮龄,驾驶它的人是杜修,这个险些被李复掐死的车夫见到徐生到他车上后便变得十分热情,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对于救命恩人,谁来态度都会如此。
苏夫人带着苏青青在前方的第二辆马车上,因为她们的关系,第二辆马车行驶的要稳健很多,而在他们身后是则是由曲紫驾驶的最后一辆马车,上面有着李复和柳乐生,以及被移到那里的俘虏黑爷。
徐生朝身后看去时,柳乐生正在上面躺着,舒服的伸着腰,在注意到徐生的目光后,他还给了一个自以为很会心的笑容。
“唉。”
徐生又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也是要去柳乐生那里的,只不过江雪儿不准他走,一定要拉着他一同坐到车厢里去。
徐生犹豫了半天,最后选择了车顶,在最初的紧张过去以后,他重归冷静,江雪儿和自己关系说不上熟悉,两人又都处在一个极为敏感的年龄,这样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觉得不太好。
在自己背江雪儿回来时,那些车夫的目光就已经纷纷变得暧昧,苏秦也是眼神有些莫名,这让徐生浑身不自在。
他也分不清这不自在到底是因为别人目光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背回来的人的原因。
然而车顶并不能让他躲开江雪儿,这个扭了脚连路都不好走的女子再一次证明了习武之人的强悍。
在徐生离开不久,她便从车厢里探出身子,用两只手攀到车顶棚上,已经穿上鞋子的右脚在车架上用力一蹬,便安稳地落在了徐生身旁。
“为什么你们喜欢呆在车顶?”
江雪儿不时用袖子挡到头顶,盛夏的太阳像一团火球,阳光炙烤下的大地热流涌动,每到这时候,连鸟雀的声音都会少去很多,它们忙着躲避这高温,没时间再去歌唱。
对于这问题,徐生干脆一指后面马车躺着的人。
“他带的。”
他这原本指的是柳乐生,但江雪儿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那是谁?”
江雪儿问,她刚才只顾着徐生,除了主动上来的苏秦之外,其他人都没仔细看过。
“啊?”
徐生看向身后正挥着马鞭的紫衣女子,道,“那是曲紫,你认识吗?”
“我要是认识的话,还用得着问你吗?”
江雪儿白了他一眼,在看到徐生脸上的手指印后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如恍然大悟,“你们很熟吗?我怎么觉得你这印子就是她弄上去的。”
“我也不认识她,”徐生摇头,“是她自己主动要跟上来的,而且还是昨天夜里才知道她的名字。”
“是吗?”江雪儿皱眉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这么漂亮的女子,要是不认识的话会主动跟着你?而且…”
她这句话还没能说下去,后方赶车的曲紫已经抬起头朝两人看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雪儿身上,而后看了徐生一眼,之后又移到了江雪儿这边,最后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身下的马儿身上。
“你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一幕让徐生感到奇怪,印象里这个一身紫衣的女子可从没出现过这种样子。
“没有啊。”
江雪儿摇头,而后转过身去看拉车的枣红大马,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又过了一阵后,她突然道,
“我也有一匹这样的马的,可惜它丢了。”
“丢了?”
徐生不解,一匹马如果跟的久了,要丢掉可不容易。
“对呀,就在不久之前。”
江雪儿双膝并拢,以掌托脸,眼睛看着在杜修指引下的枣红大马,不时发出一声惋惜,徐生看着她这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对骑马可没多少印象,仅存的记忆里也没怎么提到有关于骑马的事情,这话题他插不上嘴,只好保持沉默。
没多久后,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柳乐生茫然起身,虽然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但头上高高悬着的太阳一直在表明,现在还远没到休息的时候,而且苏秦也不会让车老大在这个时候就停下来,这个年轻的员外现在急着去主城的心思谁都明白。
“我去看看。”
徐生也不解,正想到前面看看什么情况时,一旁的江雪儿已经开口。
“前面有块大石头挡住去路了。”
“你怎么知道?”
徐生看向前方,然而由于马车的遮挡,又恰好到了拐弯的路段,最终他什么也没能看到。在他身旁,江雪儿伸展了一下腰身,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
“我猜的,不然他们停下来做什么。”
“你还真是…”
徐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当下就要起身去查看,毕竟现在他也算是苏秦的“护卫”,这种事情还是必须要做的,但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走到了两人面前。
曲紫看了车顶的徐生和江雪儿一眼后,开口道,
“有笔墨吗?”
“杂物如今都放在老爷那个车厢里,姑娘要笔墨的话,可以去老大那里问问。”
杜修在一旁笑着回复,然而曲紫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车顶上的两人,仿佛没听到车夫说的话一般,这让杜修有些尴尬,当下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继续维持脸上同样是尴尬的笑容。
“我们身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徐生摇头,他身上除了一身衣服外,几乎什么都没有,若不是相信苏秦的人,他几乎会以为将自己救起的人是强盗或者小偷,救人之前先搜刮了一番。
前方的苏秦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知为何,这个年轻的员外突然想起来一把黑色的剑。
徐生对这个自然不会知道,同样的,他也相信江雪儿身上不会有那种东西,然而事情的走向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有。”
江雪儿说完这句简短的话后,便在身上掏出了一个细长的锦绣袋以及一个小小的瓷罐,瓷罐还不到两指大小,白色的釉上描着一朵青花,看起来异常简洁,在瓷罐的一端有一个系了红绳的孔洞,用以携带。
锦绣袋里是一支小小的铜杆毛笔,青花瓷罐虽然没被打开,但里面是什么自不用谁来解释。
曲紫接过笔墨后便低头进了车厢,连道谢都不曾,她也没要纸张,应该是自己有。
“你身上连这都有?”
徐生奇怪的看着身前女子,谁也不会没事带这种东西出门,江雪儿哼了一声,道,
“我愿意。”
“行吧。”
徐生无言以对,不再说话,反正这事情他也管不到,而在这时,一个人影自前方走来,是车老大。
“徐少侠,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滚了几块石头下来,老爷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不用着急,很快就好了。”
车老大的话令江雪儿又是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声音里却是得意。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徐生没有理会,他看向车老大,道,“石头多不多,要我去帮忙吗?”
说着他已经准备起身,但却被车老大赶忙拦了下来,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些粗活哪能劳驾少侠,老爷就是怕你跑过来才令我来过来说的,很快就好,少侠你稍稍等一会儿就成。”
车老大说完后便带着杜修去搬石头了,显然数量并不真像他所说的那么少,但对方已经这样说,徐生便也不再坚持,他能发挥的作用可比搬石头要大太多。
而这时,曲紫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谢谢。”
她将锦绣袋与瓷罐交还给江雪儿,铜杆毛笔已经被她清洗过,而后,她又看向徐生,道,
“待会就是下坡了,这马车虽然不错,但也最好不要两个人呆在上面。”
说完这话后,她便走了回去,在那里,柳乐生正趁着这难道的休息时间打开竹筒,冲着车厢里嬉皮笑脸。
“黑爷,您洗脸。”
车厢内只露出半个脸的黑爷看了看竹筒,又看了看柳乐生,一脸的狐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干嘛?”
即使受了怀疑,柳乐生也还是保持笑容,他将竹筒往前又递了递,打开的桶盖几乎碰到黑爷脸上,“黑爷,昨天小的无意冒犯,您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不演的像一点,那两孙子也不会相信……”
黑爷眉头更皱了,实在不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最后他挠了挠头,说了一句,“哦。”
然后这件小小的事情便告了一段落,而柳乐生则是满足的回到了车顶,对于黑爷是不是真的原谅了自己,他其实不是很关心。
“你下去吗?”
后面没了动静后,徐生重新看向江雪儿,曲紫的话应该是针对她所讲,毕竟江雪儿脚上有伤,这样呆在车顶似乎不是很好。
江雪儿在这时展现了她坚定的一面,面对徐生这一简单的提问,她的回复也是同样简单。
“你去我就去。”
徐生:“…。”
“还要你抱我进去。”江雪儿微微扬腿,“我受伤了,你忍心让我这样跳下去吗?”
徐生看着她,一阵沉默,他很想问对方当初是怎么跳上来的,但最后他也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徐生一个翻身到了车架上,张开双手,上方的江雪儿见状立马变得有些雀跃,手掌在车棚上用力,整个人开开心心地落到徐生手上,任由他放进车厢内。
然而到了车厢中后,两人却都不由一愣。
曲紫问江雪儿借了笔墨后,却并没有再要用以写的纸张,两人还以为她是自己有,但其实,曲紫并没有。
因为她把字写在了车厢里的座位之上。
小瓷罐能盛的墨水不多,曲紫用的也不多,座垫之上绣着几朵牡丹,那上面只写了几个还没干掉的小字。
“附近有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