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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认真的想过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犯过忌,这才惹得老天爷对自己不喜欢,专给他安排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然的话他实在想不通这一切怎么解释,经过这些天以来的相处,他了解到苏秦的这支车队一路都是安安稳稳,但自从遇到自己那天开始,这安稳就消失无踪了。
在遇到自己之前,苏秦从没有感受过来自江湖门派的追围堵截,昨晚的风波过后,摇光门的众人好不容易离去了,结果今天才过了一半不到,附近似乎就出现了杀手,而且还是直奔这个车队而来。
如果说曲紫的话只是让徐生心生警惕的话,那苏青青的话就直接让徐生相信了这个事实。
苏青青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很奇怪,再加上这些天来的境遇,尽管还是不愿相信鬼神之说,但徐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似乎真有着一些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事情存在。
就比如眼前的疯疯癫癫的李复,在说完那些话后就又一次面朝向了前方黑色的大山,仿佛那就是他口中的尸骨堆成的山脉一样。
阴暗的地下,石头砌成的大殿,用来盛酒的头骨。
这些荒诞的话语让同行的车夫想背过身去,苏秦的目光里甚至还有些怜悯,他们都觉得眼前这个伙计是疯掉了,就连柳乐生都不太能接受对方说的话,但被李复指着鼻子发出“你的头颅将用来盛酒”的徐生却并没有这种想法。
混合着鲜血和蓝金的匕首。
鲜血当然不能作为武器,而蓝金众人连听都没听过,徐生也不例外,但这并不影响他听进最后两个字。
匕首。
用剑的不一定有人觉得他是侠客,但遇到拿着匕首的,人们总会将他往杀手和刺客去想,这种短小锋利的武器已经被人和那些黑暗里的职业扯上了难解的牵连,徐生也不例外,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曲紫——此刻后者手里正拿着长枪,目光不时在四周扫过。
她仍在警惕那未出现的敌人。
徐生在之前其实也有同样的感受,如果疯癫车夫所说的杀戮的魔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的话,他的这句话或许会让这种感受更为真切。
那是在两个杀手将手掌贴到匕首柄端以后就有的感觉,尽管看不见对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已经开始在周边徘徊,这就是直觉起到的作用,有一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它。
“不一定有用,但它总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这句话来自一场梦,徐生顺着李复的目光望去,只觉得前方那座黑色的大山仿佛窜到了眼前,他甚至都能听到从山体中那笔直缝隙里奔涌出的风声,这些杂乱的声音在脑海里重组,最后变成了某个没有躯体的黑影。
然后徐生就这么在人群的中心闭上了双眼,因为车夫李复的缘故,鲜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但也不代表没人看到。
最先注意到这点的是曲紫,巡视没有让她找到那暗中的威胁,反而看到了徐生奇怪的举动,但她并没有去打扰,因此徐生得以继续保持这个动作,但在柳乐生看到以后,他就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
“怎么,”
柳乐生碰了他一下,“昨晚没睡好啊。”
徐生睁开眼,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是走回到苏青青身旁,此刻,小姑娘正四处张望,眼里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目光里的惧怕已经被好奇替代,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在徐生过来后,苏青青才停下来,
“哥哥。”
乌黑的瞳孔像颗才成型的宝石,还没有掺进杂质,徐生在她旁边停下,先是冲苏青青点了点头,而后四处开始打量,最后才开口问道,
“青青,”
苏青青眨了眨眼,“嗯?”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走过来?”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徐生是有些犹豫的,他好像是听到了脚步声,但又不确定,然而苏青青却是一阵点头,道,
“刚刚有个叔叔过来了,哥哥你也看到他了吗?”
“叔叔?”
徐生双眼微眯,四周明明空空荡荡,除了车队里人外再没有其他身影,“他在哪儿?”
“他消失了。”
苏青青摇头,“青青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哦?”
闻言徐生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这并不会阻止他继续追问,“他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那个叔叔没有跟我说话,”
苏青青继续摇头,就差在脸上用笔写上“我不知道”这几个字,“而且他戴了一个黄黄的面具,青青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
“他带了面具,你看不到他的样子?”
徐生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叔叔,而不是哥哥什么的?”
苏青青歪头想了一阵,而后道,“直觉。”
“……”
小姑娘脸上认真的神情表示她这话说的很认真,徐生知道自己是再问不出什么了,然而他转身就要走回李复那里时,又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青青。”
“嗯?”
“你说的那两个很凶的爷爷呢?他们又去哪儿了?”
比起那带着面具的叔叔,徐生还是更关心另外两个人的动向多一点,尽管那股杀机几乎不可察觉,他也还是隐约感受到了一些,但突然的,这股杀意突然消失了,再没有一点迹象。
“这个啊…”
苏青青闻言探头朝一开始的地方看去,随后又是一阵摇头,“他们不见了,也许是走了吧。”
“走了?”
徐生不太愿意相信这个说法,在他看来,要么就没有那两人的存在,如果真有,他们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尤其是刚才…
徐生突然感到了一丝后怕,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被李复所吸引了过去,如果对方选择在当时动手的话,后果可能不太美好。
他对自己实力有信心,柳乐生和曲紫也不弱,但如果真有杀手暗中跟踪,并且就在眼前自己他都看不到的话,那对方的实力可见一斑。
可如果对方真是杀手,要对车队里的某个人动手的话,他刚才怎么会没有动作呢?
徐生怎么都想不明白的这点被苏青青接下来的话解开了,这个小姑娘看到的事情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多。
“说起来那两个爷爷也真奇怪,当时我看到他们就要朝乐生哥哥扑过去了,可结果他们马上就不动了,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苏青青做了一个扑打翅膀的手势,“就像是青青以前看到的大风里逆着的乌鸦,明明是在飞,但看起来就像是挂在了空中一样。”
“那后来呢?”徐生问她。
“后来?”
苏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来我就去看那个突然出现的叔叔啦,就没去注意两个爷爷了,他们又那么凶,一点也不好看。”
徐生靠在车厢上不动了,在他看来,眼下的事情有些混乱,而一旁的李复终于消停了下来,被众人重新放回到车厢里。
“这人是个疯子,你们不能把他换个地方吗!?”
同车厢的黑爷对李复很不待见,怎么也要换个地方,但最后一柄长枪让他闭上了嘴巴,安静的坐了回去,车夫们也开始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柳乐生却是个例外,他并没回到自己钟爱的代表着自由的车顶,反而是拿着黑走了出去。
“你干嘛?”
徐生喊了他一声。
“我去看看。”
柳乐生朝后扬了扬黑,头也不回,对于小姑娘说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李复的疯言疯语他不认同,但如果是有关于“看不见的人在暗中跟随”这种事情的话,眼下这四辆马车里,可能没有人比他更愿意去相信,真的会有那么两个人存在。
黑在阴影地里晃了晃,没多久后,柳乐生走了回来,神色古怪。
“你看到什么了?”徐生问他,他情愿对方什么都没看到。
柳乐生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皱着眉头,过了好一阵后,他才道,
“人没有看到,但是…”
他伸出手掌,上面是一滩黑色的粉末,徐生认真看了看,总觉得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还是两团,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地方生火呢?”
柳乐生将这些“灰烬”从手上拍落,黑色的粉尘在空气里挥散,它们被路过的风化成的无形手掌抹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