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风 044大师兄
作者:凡尘一琉璃的小说      更新:2019-07-19

  石阶很高,林平乐努力不让自己绊倒。

  腿依旧麻,他高高地抬起,就看见了前面翻飞的袍摆。

  上面的银色镶边闪闪烁烁,那是千年银蚕的丝,量极少,能抵挡毒物的侵袭,多用来织成护身衣。

  玉虚子裁了用来镶嵌衣摆,整个玉虚门,恐怕也就玉虚子有这般待遇。

  玉虚门的资源还真的丰富啊!

  林平乐心下想着。

  重来一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宗门得天独厚的资源。

  银蚕所食的银麻叶,只有在终年积雪的岷山山腹才能觅到,而岷山,位于玉虚门的三大主峰之内。

  目光落到自己膝上,隐有磨损,正紧紧贴在膝上,浸了水的粗布,硬邦邦地擦着大腿。

  这是玉虚门统一发放的外门弟子服,因人数多,用了最便宜的麻布。

  ......

  玉虚子不紧不慢地走着,自始至终并不回头。

  林平乐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前世这具身子活了500多岁,他哪里有不熟悉的?

  玉虚子身为玉虚门的首席大长老,元婴大成,却是一生只收了一个弟子,就是林平乐。

  现在他成了林平乐。

  他弯一弯唇角,稚嫩的面庞竟有着一抹厉色。

  ......

  玉虚子身影飘进大殿,隐入不见。

  林平乐被拦下了。

  拦在高高的门槛外边。

  守门的青衣童子,仰着一张娃娃脸,瞪着他。

  他站住,看着梳着道髻的小童子,不说话。

  玉虚子座下的这只小蟾蜍,还是这般可爱。

  青衣童子诧异地瞧着他,又瞧瞧刚进去的玉虚子。

  “你?”

  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林平乐,黄绿色的眼晴闪烁。

  十岁的少年,蓝黑色的弟子服破旧,可能许久未换,许多地方都是污迹。

  一张脸孔也黄中泛红。

  只是目光黑亮,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竟有着暖暖的笑意。

  青衣童子有一瞬间的错觉:自己竟像看到了主人玉虚子般。

  他的脸色也不知觉地柔和起来。

  “你不能进去!”

  他说。

  “阿碧一一”

  里头传出玉虚子的声音,清远幽长。

  “是!”

  青衣童子让开了道。

  .......

  大殿幽深,青石砖冰凉,林平乐有些恍惚。

  玉宵宫大殿一如既往的高深,上头那个八角雕兽依旧在。

  仿佛一直就在这里,他也一直未曾离开。

  待得眼角瞥见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黑影,他“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上,叩头不起。

  “真人!”

  “你知道,我不曾收徒。”

  上方传来声音,低沉。

  林平乐不说话,依旧拜伏在地。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上首再度传来声音,这回柔和多了。

  林平乐抿嘴。

  那两个桶,他一直挂着,直到体力不支,倒下。

  两桶水并不重,重要的是那两个桶,一直拎在手上,站上七个昼夜,不吃不喝。

  拎桶者,要求双手平举,不得晃动分毫。里头蓄满了水,每隔半个时辰,里头就会重新被注进新的水。

  许多人试过,都失败了。坚持一日容易,二日也可,可是七日......

  玉虚真人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赶跑了无数个欲拜他为师的弟子。

  许多人撑不住这煎熬,都会心生退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败在了哪里,前面几日都撑了下来,就最后一哆嗦,都以为,是真人神通广大,洞悉他们的心意。

  林平乐却知道。

  那是两个通心桶,能第一时间感知人的心意,只要执桶之人,一萌生退意,就会自行掉下。

  前世,玉虚子就是用这对通心桶拒绝了无数想要入他门下的人。

  很简单,他一心修炼,无暇分心,不想收徒。可是,又杜绝不了一波又一波的拜师者。

  于是,制了这对通心桶。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拜玉虚子为师。

  至于当日林平乐是如何通过这双通心桶的,他不知,也不想知道。

  自拎上桶,他就放空了心神,心里只剩三个字:玉虚子......

  从大殿出来,雨水已停,天空放晴,金灿灿的阳光乍然迎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睛。

  一直候着的青衣童子送他下台阶:“林师兄,阿碧送你回去。”

  他摆手,自己下了台阶:“无妨。”

  童子愣住,看着他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腰板挺直。

  玉虚子竟然收下他了。

  百年来,玉虚子第一次收徒。

  他眨了眨眼睛。

  以后,这个少年就要成为自己的师兄了么?

  玉蟾蜍一根筋的脑袋有些晃不过神来。

  .......

  林平乐快步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推开门,发现同屋的两人不在。

  他开始收拾了起来,东西本就不多。

  他拖出了自己的柜子,愣住。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他脸色一变,快速跑了出去。

  门后转角一块空地上。

  一群人正围在一处。

  不时发出叽叽咕咕地笑声。

  中间一个弟子,正手执一幅画,几人团团围在一起评说。

  “美人啊!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一幅画。”

  “哎,怎么就不转过身子来?像不像外门的那个平姑娘?这腰身......”

  一个弟子嬉笑着,用手去指着画中的人。

  “我说,这是我娘,你们信么?”执画的那个瘦高个弟子捏着嗓子说。

  引来周围一阵哈哈大笑。

  “呯”的一声,他脸上挨了一记重拳,然后,手中的画就被人劈手抢了去。

  一个少年,单手拿画,正快速卷起。

  “你妈的。”

  被打的那个弟子,反映过来,一拳就向着那个少年当胸擂了过去。

  拳头带风,隐有破空之声,他已有炼气7级。

  少年登时被砸了个瓷实,闷哼了一声,身子立时飞了出去,摔在一旁的竹篱笆上,稀里哗啦地撞到了一大片。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

  他挣扎了一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画。

  瘦高个弟子余怒未消,阴着脸,还待再上前。

  却是被人一把拉住。

  “杨师兄,算了。”

  那人挪挪嘴,这才发现小道上正过来一个人。

  黑色的弟子服,大红的镶边。

  金师兄。

  外门弟子的大师兄,掌管戒律堂。

  他唬了一跳,忙转身,立正。

  ......

  金无才到了面前,对这些弟子点头,然后,眼睛一转:“林平乐在哪?”

  他看向众人。

  顺着众人目光,他看到了那边地上的林平乐,正爬起来。

  他扫一眼众人,很快走到林平安乐身边,双手抱拳:“林师兄。”

  众人大惊。

  师兄?

  他们没有听错吧?

  金无才叫这个林平乐为大师兄?

  难道说?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被金无才扶起来的林平乐,面面相觑,

  .......

  在一众人等复杂的目光中,林平乐和金无才一起走了。

  留下身后一脸土色的那个瘦高个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