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鼓足了勇气开口的话到了嘴边,却因为大脑突然闪过的什么矜持的想法转而怯场,想象中浪漫的告白于是变成了——
“孟源,我其实……很怕。”
一出口,她就懊恼地直想抓头发。
怕,怕,怕,怕个鬼啊……
自己这智商,果然也是做不了女主角的。
遮遮掩掩地偷瞄着男人的反应,果然如预想中那般,笑了。
是在嘲笑她的白痴吧?一定是的。
完全不需要质疑的答案好吗?
她心底抓狂,暗搓搓地自己转了头,对着自己这边的车窗面壁思过。
冷场了吧,尴尬了吧……
低沉的笑声过后,她听见他道:“是啊,我早看出来了,你很怕。”
——怕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怕不知道何时就会再次出现的恶意攻击。
——怕所有的时刻,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下去。
——怕失去与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
像是玩笑般的语调,眼睛却突然湿湿的,提不起心情去反驳。
车开入平坦路段,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放在坐垫上的左手被人握住,那手掌很大,直接将她包在手心,很暖和。
“没关系,你可以怕的。”
和世间所有的普通女孩一样,不必负隅顽抗,不必强装英雄。
“怕的话,就不要松手了。”
时间和空间的齿轮错了位,卡在了定格的一瞬。
视线中的手紧紧相握,热量不断地在全身传递。
温暖从此处破土而出,沿着肌肤、手腕、胫骨、脚尖一路下滑,混入血液,迅速弥漫全身。
是可以反复咀嚼的美好细节。
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可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2
换上简易的夏装后重新出发,没过多久就到了邻城。
安天翊隔了老远就开始招手,招摇的样子像个叫卖的市井小贩。
孟源听着旁边人的吐槽,轻咳着掩饰笑意,最终在酒店的后门停了车,让他们二人上来。
“小源,怎么提前回来……”
笑盈盈上了车的黄经纪目光扫到副驾驶座,顿时大惊失色,想问什么,却被安天翊热情而源源不断的话堵住了。
“老大老大,长冬山好玩吗?”
“你钓到鱼了吗?”
“老大,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像极了一只被闷了许久出来撒欢的家养小狼狗。
“……反正不是爸爸去哪儿。”
前面两人对视一眼,江阮便笑着接了一句。
目光触及后面脸色变换的经纪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没主动搭话。他们不常提起与经纪公司之间的琐细,不过既然孟源没立即表态,她也无所谓。
“江阮姐,我们一起回去吗?”
安天翊则丝毫不因为被怼而愠怒,脸上没心没肺的笑脸看上去就讨喜。
江阮看了一眼似乎在专心开车,却嘴角上扬的孟源,点了点头:“他是这样说的。”
黄经纪彻底陷入了震惊。
这完全就是一副女主人的作态嘛。
江阮……
他刚才还没认出来,现在这名字一出来脑子里就跳出了无数的资料。
那不是最近和前队友肖辛的CP炒得火热的女孩子吗,昨天好像还传出了和亿邦集团的公子有关系的负面新闻……
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
他一直觉得当孟源的经纪人超省事的,工作资源他能自己找,也会自己挑,又一心工作不搞那些虚虚实实的花边新闻……
原来并非如此。
这位主儿完全是不惹事则罢,一跳脱,就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小源,这……我和小天也跟着你们一起上去吗?”
他们这两个粉丝超脸熟的人物一出现,任孟源再怎么打扮也无济于事。
他是在试探,此刻看起来头脑完全不冷静的艺人不冷静到了什么程度。不会直截了当地要公开吧……
孟源摇头笑道:“不用,我一个人跟着就行了。”
黄经纪松了口气。
虽然粉丝有火眼金睛,可现在的化妆术堪比易容,他一个人蒙混过去问题还是不大的。
但转念一想,又开始提心吊胆。
照着这哥最近越来越不羁的性格,万一跟着直接亲密接触被拍到,那也是回天乏术啊……以正常的理性逻辑,怎么也不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着人家一起上飞机啊……
看来是个恋爱脑。
他心里已经泛满了苦水,可脸上却不能表露,只能不停地旁敲侧击,加以警戒。
“进站的时候要露脸,还是先进去再化妆吧,之前就不要同行了……”
听着后座的经纪人小心翼翼的提议,江阮忍不住弯了嘴角笑:看来这位是个说一不二的主,经纪人都不敢管他。
哎呀,有时候还真是羡慕男明星,啧啧。
3
并不是原定的行程,所以没有孟源的粉丝在此送机。
还是谨慎地按照经纪人的话分开走,进了里面才去化了妆。
飞机上一切顺利,到了北城,盖萱递给她一套保安的衣服,在原处等了一会儿,再出现时,江阮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套上了黑色的保安装,黑色帽子压着面容,领子一立住,隐在众保安中间,便只能看出来是个很高很帅的保安,先前嘻哈偶像风完全消失不见。
“啧啧,没看出来啊,你原来有当保镖的天赋。”
她轻叹了一声,走在他前面。
帅保安干咳了一声,没回答。
等他跟着上了保姆车,取下帽子,盖萱才大惊失色:“什么情况?”
反应简直跟黄经纪如出一辙。
江阮憋笑:“你难道现在才发现保安里混进了一个叛徒吗?”
她没心思接她的玩笑,超惊恐:“小阮姐,你从火车上跑下去,是为了去找……他啊?”
她笑容微敛,垂眸道:“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对不起。”她只能道歉,无可奈何地陈述着当时的经过:“……你去泡泡面的时候,有个女孩子进了我们车厢,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被我发现之后,谎称是粉丝,怕我着凉来给我盖被子……我吓坏了,所以就不敢再呆下去……”
盖萱瞠目结舌:“我去,这也太嚣张了,我发现这群人都是犯罪分子啊……”又开始内疚起来,“对不起,姐,我要是再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怪你。”
她摇了摇头。
这事儿谁都怪不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道理,再浅显不过。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伤痕需要时间痊愈,她此刻提起来,还是不免心惊。孟源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她抬起眼,冲着他笑笑:“我现在已经没事啦。”
盖萱默了一会儿:“那,姐,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知道。”
不就是孟源告诉她的事情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解决这桩事的。”
多少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就该由她自己处理好。
“一会儿车开到你们公司后门,你就下车吧。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她弯起眼睛,夸下海口。
陪她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她自己处理。
孟源颔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皱了皱眉。
有点不对。
这时前面的盖萱也惊呼一声:“怎么回事?怎么控制不了了?”
“怎么……”
剩余的字眼被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击中,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一阵压在身上的大力,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呛人的味道在鼻翼间蔓延,在一阵阵的耳鸣声中,她看见盘旋的热气在狭小的视界缓缓上升。
怎么回事……出事故了吗?
左手无法动弹,强压住心里的恐慌,试图挪动右手,所幸,还尚存留有感觉。
过了两分钟之久,她费力伸出的手指才触及到了身边人,只是摸到的不是皮肤或衣料,而是温热的液体。
强撑着抬起手,视线被红色浸透。
她慌张起来,重新伸出手去推身边的人:“孟源,孟源……”
车内没有任何回应。
右半边身体似乎被凹陷下去的车体挟持,尽管没受伤,却严重阻挡了右边的视线。可这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她必须要确认他现在的情况。
而要做到这一点,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她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将被卡住的左手从完全变形的车门中用力地一点点抽离。
“嘶。”
成功抵达眼前的左手已经是鲜血淋漓,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疼痛。
借助着左边手臂将身体缓缓旋过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眼前发黑。
形状奇特的山石将后座中部砸出一个大大的凹陷,孟源以极其别扭的自身,用后背和左手阻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袖管处的白色衬衫此刻已经被鲜血浸满,接触车顶的头部也晃着红色的光,渐渐恢复的听觉清楚地感觉到“嘀嗒嘀嗒”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循环。
所以,出事的时候,是他第一时间将她推开,她才只是左手被卡住,几乎毫发无损吗……
一股巨大的疼痛缓缓袭上心头,泪水没过眼眶,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
笨蛋。
像我这样的胆小鬼,连一个“爱”字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怎么值得你舍命来救?
她后悔极了,泪眼汪汪地继续轻轻推着男人,绝望的气氛在车内渐渐蔓延。
——求你,不要死。
——那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求你活着。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