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倾城殇 第八十章 沧桑血途
作者:花卿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修长的手扳过汐月纤细的双肩,殇琉璃般空明澄澈的双眸直直地望向汐月:“没必要觉得愧疚或是自责,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天伦之乐,母女之情,本就不能以正邪对错来衡量,你虽为一派之长,却也终归是有血有肉的凡人,逃不过情感的羁绊,不过顺心而为,对得起自己,便足够了。”

  诧异的抬眼,汐月墨色的眸子一片讶然: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因小失大,明明是自己因私忘公,为什么……要这么为她着想,难道不是她的错吗?

  像是知晓汐月的疑惑,殇飘渺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人生有涯,不要给自己留下难以弥补遗憾,因为不是每一次我们都有机会去挽救,去后悔。”

  微微俯下身,抵上汐月的额头,殇的声音平静而温柔:“身为宿主,很多时候,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为了天下而活,为了天下而死,但若是可以,一定要抓紧手中来之不易的幸福。”

  手腕蓦然一紧,汐月抬眼看到的是殇意有所指的双眼,湖水般的湛蓝,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持与执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像这样,再也不要放开。”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汐月顿时忘记了反应,只得呆呆地怔在原地,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殇的话语。

  幸福?呵,多么奢侈,多么遥远,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失去娘亲,失去影子,失去自由,失去珍视的一切,还是孩子的自己,孤身一人被囚禁在冰封之境,整整七百七十年。

  没有希望,没有光明,在那禁绝所有生命之源的极地冰原,除了凛冽的罡风与冰冷的寒霜,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事物。

  屠戮,掠夺,无止境的厮杀,是冰封之境不变的定律。

  为了夺取生命之源,无数的妖兽,魔灵,意识体,疯狂地发动攻击,异族大战,同类相残,屡见不鲜。

  人性,道德,在这片只有血腥屠戮的土地上,没有任何意义。

  杀人,人杀,仅此而已。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因为,败即是死。

  不能犹豫,不能退缩,即使害怕,也依旧昂首前行。

  剑出,魂堕,青色的长剑光华流转,翻转自如,犹如蛟龙到海,纵横驰骋,无出其右。

  横斩,斜挑,突刺……

  一招一式带着无坚不摧的杀伐之气横冲直撞,让本就冷冽的气氛更为肃杀。

  长剑纵横,血光四起,招起招落,绝命断魂。

  不会留情,也无需留情,血色的冰原只余最原始的本能——对杀戮的渴望,对鲜血的追逐。

  恐惧,胆怯,即便心中动摇不定,握剑的手也依旧稳如泰山,皮肉外翻,筋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自己却充耳不闻;断臂残肢,血流漂杵的惨象映入眼帘,自己却视若无睹。

  白衣染血,血衣成墨,明明温热的血,洒在身上,却是彻骨的寒。

  机械地挥剑,出招,仿佛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性命。

  猩红的,粘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氤氲起红色的幕帘。

  在白茫茫的世界,感受不到白天黑夜,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有日复一日的残酷斗争。

  剑刃入体,血花纷乱,罡风之气,冰煞之寒持续侵袭,让自己本就畏寒的身体越发沉重起来。

  没有足够的休息恢复,越是杀人,便越是伤重,几番征战,比起身体的重创,握剑的手更是伤痕累累,嫣红的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粘腻的,反倒将剑握得更紧。

  长剑指地,眉眼含霜,血衣的人儿站在萧索的寒风中,苍白冰冷的脸上,一双如墨的明眸,泛着死灰般的孤寂与绝望,明明是如玉般的绝色姿容,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冷漠与世故,犹如受伤的孤狼,悲哀的令人不忍直视。

  凉凉地勾起一抹笑,汐月低下头,打量自己的手掌:指甲圆润,骨节修长,莹白如玉,柔若凝脂,说不出的纤细纯净,说不出的秀雅清美……这是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杀人狂魔身上的手。

  太过柔弱,太过纯洁……

  犹如无声的讽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是如何用这双看似柔弱的手提起那冰冷的凶器,又是如何残忍地夺取了无数的性命,一步步杀戮成性,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

  如今,这双手清美依旧,却再也没有了最初时的那份纯净。

  血迹可以清除,罪孽,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杀的。

  已经记不得在离开冰封之境后,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阖上眼,无穷的血色便铺天盖地而来,犹如血海炼狱,让人窒息。

  耳畔不断地传来阴风的怒号与逝者的悲鸣,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刺进心窝,翻转,深入,鲜血淋漓,直教人痛不欲生,却无法逃离,无法躲避。

  手,握紧,却什么也抓不住,留不下……

  遗憾与幸福,前者,她不想要,后者,她要不起。

  因为她知晓,像她这样满手血腥,满身杀孽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

  而殇却告诉她,遗憾可以弥补,幸福可以抓住……

  那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呢?

  是不甘,亦或是不舍?

  被殇握紧的手腕微微发烫,额头相抵的温度让汐月瞬间回神,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是自己太过害怕失去,才一直忽视了他们才存在吗?

  心中豁然开朗,仿佛解脱般扬了扬唇角,汐月轻轻回握住殇的手,纤细的身子无力地滑下,软软地靠进殇的怀里。

  “汐月,汐月?”担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汐月忍不住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发出一声疑问。

  “醒醒,别睡过去。”轻轻摇了摇汐月的肩膀,殇语带关切:“撑得住吗?身体还觉得冷吗?”

  “唔……”似乎是没有了力气,汐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要听实话吗?”

  “恩。”

  “其实……已经冷得没有知觉了……”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汐月双目一合,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