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族族规严苛,天下皆知,殇虽从未去过月族,却也知晓月族一脉最为注重女子的清白与名节。
千年以来,为维护血脉纯净,月族女子大都终身不嫁,将身心全部奉献给月神,是以月族上至宫主圣女,下至宫婢宫娥,与外族通婚者一律按叛族之罪论处,私相授受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轻者废其修为,重者直接处死,处罚不可谓不严厉。
想到自己适才的举动,殇冷汗淋漓,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真的在意乱情迷之下夺去汐月的清白,汐月会面临怎样的刑罚。
被逐,废去修为,或许都是轻的,从前去圣域喊冤的那位长老的所作所为看来,月族之中视汐月为眼中钉的人不在少数,若汐月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中,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错恐怕也会被有心人蓄意利用,从重处罚。
眼底一寒,殇水蓝色的眸中杀意凝聚,森然的眸光冷冽慑人,犹如出鞘的长刀,锋锐而迫人。
思绪回溯到烛龙印被夺之前,殇灿若星辰的眸子越凝越深,短短一个月,汐月屡屡犯险,鬼族的袭击,魅族的截杀,龙族的刁难,人间界的咄咄逼人,以及如今魅族与狱妖族的强势围杀……幕后之人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与其说是要借正邪冲突,解救天魔,不如说是想借此混乱,除掉汐月。
飞扬的剑眉微微蹙起,殇不解地垂下眼,陷入沉思,月族自末世之战以后便封山不出,彻底与世隔绝,待汐月继任宫主之后才再度涉入人间,接手鬼域封印一事,短短数年时间,汐月到底做了什么会招人记恨至此?
幕后之人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显然对汐月存了必杀之心,可是,杀她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殇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出思绪。
蓦地,一道巍峨的身影浮上心头,玄衣红发,绯瞳流转,正是冥域之主——冥王苍劫。
关心则乱,他被担忧蒙蔽了头脑,竟然忘记了汐月身怀一半冥王血脉之事。
心头骤然一紧:若幕后之人真的对冥王心怀怨恨,那他迁怒于汐月的原因不言而喻,就是他知晓汐月是冥王的女儿,那……
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殇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窖。
冥王纵横天下多年,嗜杀残暴,仇家遍及四海,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却碍于冥王之威,无能报仇雪恨,现在,汐月的修为远远及不上冥王登峰造极的地步,若是她冥王之女的身份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汐月承袭凤格,她身怀圣魔之血之事迟早会天下皆知,只是现在,天下将乱未乱,人心惶惶,夺取烛龙印一行,正道损兵折将,人间界态度强硬,竭力阻止正邪同盟,五大域界心思莫测,各自为政,着实不是昭告天下的好时机。
原本,他和祖老商议的结果,是在正邪同盟之后,宣告汐月凤格临身,身怀圣魔之血一事,毕竟和天魔的毁天灭地相比,汐月异族血脉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阻止天魔袭祸苍生乃是大功一件,足以让汐月在正道保有一席之地,更何况当年,末世之战一役,天宇大陆曾在月神的领导下躲过一劫,即便看在月神的面上,正道也不会难为汐月,到时身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眼下,他们已经没时间了,幕后之人蠢蠢欲动,若是被他抢先道破汐月的身世,一切就来不及了。
圣域身为天下领袖,在此紧要关头,哪怕是为了安抚人心,消除隔阂,也必须处死汐月,否则,就真的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殇只觉得身心俱疲,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竟然要让怀中这个本该被人小心翼翼呵护在心间的人儿经历这么多痛苦与折磨。
靠在墙边,殇无力地垂下眼,落寞的神色一闪而逝,掩盖在长长的的羽翦之下。
修长的指尖划过汐月微凉的脸,殇清冷的眸底带了几分暖意。
怀中沉睡的人儿,沉静而温柔,夜色般的长发顺着肩膀倾泻而下,华缎一般散落一地,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
雪玉般的肌肤上,斑驳的吻痕错落有致地分散在颈间,一派的旖旎之色,殇心头一动,水色的眸子不自觉地沉了沉,目光却在看到汐月手上的血痕时,蓦然紧缩。
轻轻托起汐月的左手,殇只觉得心头揪痛,两道猩红的伤口落在掌心,那长长的血痕几乎横贯了整个掌心,正在细细密密地渗出鲜血,看起来格外的血肉模糊。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苦笑地敛下眉,殇喃喃自语,模样颓然:“明明想要保护你,到头来,不仅连累了你,更是害得你重伤至此,我,该怎么办……”
她救了他,而他,却伤了她……
两次……
一次是为他止血,一次是为阻止他自刎……
同样一把剑,同样一双手,同样的决然,却是不一样的觉悟!
为了救他,她不顾一切,而他,却没有像她一样坚定的信念……
是他,让她失望了吗?
“对不起,我……”
“唔。”
一声轻轻的嘤咛,打断殇的低语,汐月睁开眼,墨玉色的眼触及殇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挑起了眉,疑惑道:“君上刚才说什么?”
紧蹙的眉心舒展,殇不理会汐月的疑问,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汐月,关切道:“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恩?什么?”汐月闻言满头雾水,大眼睛转了转,良久,才反应过来殇是在询问她吐血晕倒之事,心头一动,适才压下的无名火顿时又开始蠢蠢欲动。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汐月勉力平复着心情,温润的眼望向殇,三分戏谑,三分自嘲地轻笑一声:“君上,不要抢我的台词,好吗?不过是吐血而已,比不上某些人自行了断时的英勇身姿,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