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回头看向马车,只见车帘掀开,竟是琼华琼英,卫蓁又惊又喜,琼华琼英也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快步来到卫蓁面前,许久未见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牵着彼此的手默默流泪,霍玘在一旁安慰道:“姊妹团聚,怎么反而哭起来。”琼英掏出帕子一边替卫蓁拭泪一边哽咽道:“之前因在孝期,我们不便出宫,所以一直未能来看你,如今过了孝,便可出宫游园赏花玩乐,想见你也便宜些。”琼华也哭道:“可算是见着了,你清瘦了不少,可见日子过的辛苦。”卫蓁又是哭又是笑,竟说不出话来,二人见了也勾起伤感,三人一时间哭作一团。
这时霍珺走过来,小乐在后面替他牵着马,他笑道:“姐姐们说说笑笑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哭得梨花带雨。”霍玘看着他笑道:“你不过来劝,反倒取笑。”霍珺已走到近前,笑嘻嘻的说道:“别的也就罢了,这女子哭起来是最令人为难的。劝好了也就罢了,若劝不好不仅哭得更凶,还要嗔怪于你。罢了,由她们哭罢。”
三人听了这话都被逗笑了,霍玘道:“这便是了,今日本就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卫蓁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琼华琼英道:“两位姐姐可好?姑母可好?”琼英握着她的手道:“都好,只是惦念你。”卫蓁点点头,琼华又道:“夫人可好?如今身体如何?”卫蓁道:“家母一切安好,因请了个有本事的大夫,慢慢调理着,倒好了许多。”琼华琼英听罢都点头道:“这便好了,蓉娘娘也能安心了。”琼英又看向若灵,道:“若灵如今出落的越发好了,幸得你悉心照料蓁儿。”若灵忙行礼道:“公主哪里的话,这本是奴婢分内的事。”琼华则拉着卫蓁道:“今日咱们一同逛上一日。”卫蓁笑道:“这自然是好。”
因今日是节,望岳先生那边早便放了假,卫蓁之前有意邀四娘一同过节,但她常嫌这些所谓的节日繁琐造作,卫蓁与她接触久了自然深知她的性子,便也不再提了。幸得于此,今日才得以空闲下来,能与旧友一同相聚。
霍玘在一旁道:“你们只管叙旧,怕是天黑也逛不成园子了。”霍珺也笑道:“六哥说的是,还是将话留一些赏花的时候叙罢。”琼华琼英都笑起来,拉着卫蓁一同上了马车,霍玘与霍珺则骑马而行。在车上卫蓁问道:“我们这是往哪里去?”琼华笑道:“今日处处都热闹,人多的地方我们是不便去的,那些皇家园林我们也看厌了。好在十弟知道一个好去处,据说本是前朝一位什么王的私圆,叫……”她转头看向琼英道:“叫什么来着?”琼英捂嘴笑起来,道:“说了一路也记不住。”她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蜃、云、梦、园。”琼华才恍然大悟一声,道:“就是这个了。我竟混忘了。”卫蓁笑道:“姐姐不与这些事上上心,难怪不记得。”琼华拉着她的手,道:“如今你不能陪我练琴,我竟也无甚进益了。人常说亦师亦友,想来便是你了。”卫蓁笑着对琼英道:“她这样抬举起我来,我倒不好意思起来。”琼英则笑道:“明明是没你这个对手,她懈怠懒惰了。”三人一同说说笑笑,仿佛回到往年青涩无忧的时光,虽许久未见,却未感一丝生疏,反倒更亲密热络。
说笑之间便到了,卫蓁从车上下来,见青墙围绕着一座巨大的花园,一眼望不到围墙的边际,高大的拱形院门上书:“蜃云梦园”,左右各书:“濛雨醇如桂花酒”“西风碧作凤梧绸”,霍玘在门前略站了站,回头笑着对卫蓁道:“此处本已破败,英宗时才重新修建,但仅供皇家游赏,后因泱王之乱再次萧疏,直到玄宗时又再次修葺,更许朝臣大夫携家眷游赏,只可惜玄宗只好仙道之法,疏于管理便再次荒废了。经历几朝,待先帝才被修整后供人们游玩。”卫蓁道:“此处经历风霜,虽已修葺完好,却难免令人伤怀。”霍珺走上前来,笑道:“要我说,自前朝至今也有数百年了,依然可被世人观赏游览,倒是件幸事。”霍玘点头道:“正是了。”
正说着话,只见钱冥和鲁鹤轩远远走来,卫蓁笑道:“这也算得上是巧遇了。”说罢看了看琼英,霍玘等人自然不知其中意思故也不理论,待二人走近见了众人,依次行了礼,霍玘笑道:“在此便不拘这些礼了。”二人拱手答是,后又对卫蓁道:“卫小姐,一切安好?”卫蓁笑道:“都好,多谢两位惦记。”这二人自卫骞过世后,每年度岁、端午、重阳、中秋及苏氏生辰、卫骞诞辰、忌日皆往家中拜访问安,苏氏及卫蓁对此都甚为感动。
钱冥又道:“前几日我差人送去药材可还能用。”卫蓁忙行礼道:“难为大人送来那样多,母亲常说太过劳烦,不忍领受。”钱冥摆手道:“这是哪里话,老师生前待我如子,我无以为报,只得在这些事上多尽些心意。”卫蓁再次道谢,鲁鹤轩道:“你与我二人便不必客气。”钱冥也点头道:“正是了。”
霍玘对二人道:“两位大人也是来此游玩的?”鲁鹤轩道:“今日乃是仲春,我二人也偷个闲,附庸风雅一番,才算不辜负这春色了。”卫蓁看了看琼英,才道:“既然如此,便一同游园罢。人多些倒更热闹。”说完又看向霍玘,他笑着点头道:“如此甚好。”于是众人一同往院中游览赏花。
一进门便是一座假山,叠石堆砌得均衡生动,虚实起伏更显形态万千,涓涓细泉缓缓而下,苔藓清脆吐绿,既将园中景色掩于其后,又增添清新幽雅之感。绕过假山才可见这园子极大,花草繁盛,树木葱茏,亭台水榭亦建造得精巧考究,从园外高山之上引得清泉,曲岸湾头,贯穿整个园林,平桥小径,长廊逶迤,映着繁花绿竹,古木山石,仿若画中仙境,令人应接不暇。众人惊呼曰:“美哉,美哉。”
霍玘走在最前面,随后是霍珺及钱冥、鲁鹤轩,琼华琼英携着卫蓁走在后面,身后仆从侍女远远跟着,众人说笑着大致游览了片刻,霍玘则道:“此园甚大,想必一日是逛不完的,不如各自游赏,待逛腻了再一同吃酒行令。”众人都道好,于是众人分开各自游玩。卫蓁与琼华琼英一同赏花叙旧,说笑了好一阵子,又一同扑蝶玩笑,正闹着便见几个仆从小厮簇拥着一位少年在院中游赏,随之霍玘等人一同前来与其或拱手行礼或说话寒暄,定睛一看竟是左丘炎,琼英笑道:“今日倒是有人下了帖子。”琼华笑道:“自度岁后,我也许久未见他了。”卫蓁看着她笑,琼华自觉得失言,忙掩住口,琼英道:“我们也应上前打个招呼才是。”卫蓁点头道:“正是了,左丘家每年大节里也都来拜访,这份心意难得,理应向其面谢才不算失礼。”琼英点头赞许道:“左丘将军的为人令人敬佩。”于是三人一同与左丘炎寒暄一番,卫蓁又向他道谢,左丘炎笑道:“倒奇了,这谢从何来呢?”卫蓁知他是个性子直爽之人,便一笑了之,众人又玩笑了一阵,便叫人将备好的各色酒菜拿来,选了一处景致颇佳的轩榭,赏景吃酒,说话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