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狗 第七十五章遍数天下须眉子,不肯折腰是男儿
作者:屠龙氏的小说      更新:2019-05-03

  兰陵王三言两语之间,意气风发、划分河山,单论气魄,已称得上枭雄英主。

  即便晏浮生这等老于世故、亲身经历过二百年前那场风云变幻的人物见了,亦不禁有些心神激荡,捻须颔首道:“气数轮转,又到了风云际会之时,老夫此生能两次躬逢其盛,何其幸哉”

  姬天行脸上带着畅快笑意,殷勤道:“能与天下英才共图大事,小王亦是与有荣焉,却不知刘兄意下如何”

  刘屠狗站起身来,笑容灿烂,眸光明亮,先是拱手一礼,而后转身就走。

  这一下可大出姬天行与晏浮生的意料,直到二爷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眼瞅着就要下楼,姬天行方才有些惊疑地开口问道:“刘兄意欲何往”

  刘屠狗脚步不停,三两步间已是下了楼,唯有爽朗的笑声在匹夫楼中回荡:“殿下所言,当真好大一张画饼刘某只是听听便觉饱了,再不走,岂非要活活撑死”

  闻听此言,姬天行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许多,额头两侧隐隐有青筋跳动,咔嚓一声,他脚下一块楼板竟而断裂成两截。

  晏浮生脸上倒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微微一笑,向兰陵王举杯道:“殿下可听说过东海之中有一种名为吞舟的大鱼鱼大方可吞舟,必先有吞舟之度量,而后方能成人事之大者,殿下勉乎哉”

  却说刘屠狗下到二楼,就见满楼宾客皆无,连跑堂的都不见一个,只刘去病与小药童等在楼口。

  他向两个孩子点点头,笑问道:“都吃饱啦二爷我可还饿着呢,走,换个地儿。”

  刘去病原本神情凝重,楼外暮雨落花异象、楼内鸡飞狗跳散场的一幕绝非寻常,此刻见自家二爷神态自若,这才稍稍放心,只是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二爷,这楼里的伙计掌柜俱都身手不俗,确实不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小药童本就早慧,灵觉亦是惊人,此时便闷不吭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迈步往一楼走,拐过弯来就见孟匹夫一手提了一坛老酒,静静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上,正仰头向上方看来。

  除此人之外,整层楼再无第二个人。

  孟匹夫五官朴拙、面色黑中泛红,粗重浓密的双眉之下,一双眸子沉静幽深。

  他盯着刘屠狗缓缓开口道:“刘校尉,尚未品尝过我楼中老酒,这就要走了么”

  刘屠狗居高临下,对孟匹夫语气之中的凝重之意恍若未觉,咧嘴笑道:“孟楼主先前殷勤留客,刘某已深感盛情,奈何楼上风大,着实不敢多待,这便告辞啦”

  他说着,抬腿向下迈出一步。

  孟匹夫浓眉一拧,双目中精光暴涨:“楼上固然风大,楼下的浪涛更急”

  他在楼梯木阶上一踏,骨节粗大的雄壮身躯跟着便是猛地向上一窜,周身气机浑厚得不可思议,如一条大鱼轰然撞破水面,裹挟着汹涌的波涛跃上半空。

  “喝罢壮行酒再上路不迟”

  这回轮到孟匹夫居高临下,两坛老酒仍被他提在手上,暴喝声中,便如两柄大锤,一左一右掼向刘屠狗双耳。

  劲风大作,吹得楼梯上刘去病与小药童衣发飘飞。

  刘屠狗微微抬头,只觉耳际风声呼啸,沛然大力充塞四面八方、无有疏漏,齐齐向他挤压而来,将他的衣摆袍袖死死地压贴在身上。

  刘屠狗面不改色,只是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不退反进、迅猛蹿向孟匹夫怀中,同时左掌作刀,斜向上戳向孟匹夫脖颈,右手成爪,狠狠掏向对方胸腹。

  两位是四种境界,鲲化鹏飞、鲤从龙去、藏剑心肠、吞舟度量。”

  “孟某百般拼凑摸索,至今只侥幸练成了其中留存最多、排名最末的大鱼吞舟图录,今日与刘校尉切磋一场,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之下,方知何为藏剑心肠,何为鱼肠剑。原来这胸腹心肠之内,确是可以藏下刀剑的。倘若练成,未必不能再现史册上那次以彗星袭月、白虹贯日、苍鹰击于殿上等语句描述的刺杀。”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孟某尚非你敌手,刘校尉请自便吧。”

  刘屠狗哑然失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孟楼主虽然出身不凡、所图非小,但说到底只是武痴和书呆子一流,难怪身为孟夫子嫡孙,却要靠晏浮生执掌孟门门户。不过话又说回来,只看姬天行、晏浮生行事,便知这些人个个奸猾似鬼,孟匹夫未必不是在装傻扮痴。

  他不再理会这位孟楼主,径直带着两个孩子走下楼梯,一把推开了有些破损却依旧紧闭着的匹夫楼正门。

  门外,原本楼中各色仆役人等七倒八歪得躺了一地,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惊骇,这些人被楼中交手的余波特别是最后的屠灭刀意波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刘屠狗迈步而过,恍若未见。

  他走在街上,遥遥望去,但见不远处已是灯火辉煌、喧哗热闹,似乎并未受到暮雨落花的太多影响。

  曾几何时,在街市上厮混的狗屠子亦大言不惭要跟兰陵王亲近亲近,但其实心里只盼着能像燕铁衣一般为将为侠就心满意足。

  今时今日,王侯国士皆同座,哪怕还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平起平坐,却能凭手中刀留住自家的风骨与胆气。

  非是兰陵非英主,非是意欲待价而沽,任你是藏剑心肠还是吞舟度量,大丈夫心中所求,二爷俺只愿提刀自取。

  刘屠狗突然停下脚步,扭头问道:“来时你说人配衣裳马配鞍,进了京须得换身好行头”

  刘去病点点头,不知二爷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对啊,可二爷你说,咱爷们不是为了那些只看衣裳贵贱的睁眼瞎而活。”

  就见刘屠狗掸了掸身上黑衣,笑道:“一来呢,二爷我觉着吧,这行头就挺好。二来呢,咱爷们非但不为这些睁眼瞎活着,还得教他们瞧清楚喽”

  他朝刘去病和小药童眨了眨眼:“瞧清楚什么叫布衣麻鞋、艳压锦绣什么叫遍数天下须眉子,不肯折腰是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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