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在廖东升的别墅外停下来。

　　“张院长，今天又麻烦你。”

　　廖东升下车时，对张之悦说到。

　　“不客气，廖总。”

　　廖东升看着黑色奔驰走远，方才摘下墨镜。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我落地了，晚上你不用来机场接我，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家。”

　　“好的，廖总。”是廖东升的司机。

　　晚上不要加班，司机自然高兴。

　　只是，司机并不知道，廖东升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回家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找张之悦做心理咨询了。张之悦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配合廖东升暗度陈仓了。

　　有时候是机场，有时候是廖东升的别墅，有时候是外地度假村。

　　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却有各种各样的压力。

　　在国外的学习和生活经历至少让廖东升理解并接受心理咨询。

　　虽然国内心理咨询的发展越来越快，但大众心理似乎还没有完全跟上节奏。张之悦理解廖东升的要求。江城第一民营企业的总经理，江城十大杰出青年之一，廖东升承受不起被爆看心理医生的新闻，尚志集团更承受不起。

　　在这样一个现实环境中，廖东升不得不遮遮掩掩。

　　之前和张之悦聊天，很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是工作压力，还是家庭环境，张之悦总能帮他梳理得很好。

　　但这一次，关于温欣的事情，心理治疗的效果似乎并不太好。而今天张之悦那句直戳脊梁的“赎罪”，确实有点伤到自己。

　　廖东升一直以负责任来解释自己的负罪感，但张之悦却说那只不过是在赎罪而已。

　　他明显排斥张之悦的赎罪论，但又觉得张之悦说得不无道理。

　　回来的路上，张之悦建议自己可以多参加一些公益活动。从公益活动中去读懂一些背后的故事，对于人性的善恶可能会有更深层次的认识。

　　从小在钢筋水泥中长大，对于自然，对于田野最本源和最真实的东西往往认识是不足的。

　　来自书籍、影视、音乐等渠道的传递并不一定准确，很多事情需要亲身经历。

　　廖东升思考了张之悦的话。

　　也许，温欣不打掉孩子，可能也有来自人性最真实和最善良的思考吧。

　　并不是聂荣说的那样，未来某一天挟子令“父”。

　　……

　　回到家，廖东升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喝点酒，放松一下也是不错的。

　　至于是负责还是赎罪，交给时间吧。

　　喝着红酒，刷着网页，突然一则公众号推文进入廖东升的眼睛:

　　《卖房也直播:是搔首弄姿还是黔驴技穷？》

　　廖东升放下酒杯，认真读了起来，越读越让人后背发凉。

　　文章对尚志集团本次年中推广活动的前前后后写的有鼻子有眼，最关键的是很多内部信息还确如其言。

　　文章特别讲到尚志集团公司资金链出现重大缺口，东湖壹号虽然不日将拿到预售许可，但存在烂尾的可能。

　　尚志集团这次论坛直播，其实就是想走一波流量，带一波话题，提高尚志集团商誉价值，方便抵押融资，继续推动东湖壹号建设。

　　这次所谓的表白江城和论坛直播明明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廖东升还在发言中说什么东湖壹号已经跟销售公司签订了包销合同。

　　如果不是打广告，那你提什么东湖壹号？你以为你欲擒故纵的伎俩就能迷惑市场，欺骗广大消费者。

　　即使跟销售公司签订包销协议，尚志集团的收益也必然跟销售价格挂钩，绝对不可能定价包销给销售公司。

　　所以，尚志集团有炒高房价的动机。

　　文章还特别提到，“房子是用来住的”，国家三令五申八项规定，但尚志集团还修别墅，卖豪宅。这是与国家的大政方针不符，与政府对着干。

　　廖东升还没有读完，整个人就已经气得不行。因为他发现下面的转发和评论已经10000+了。

　　廖东升起身就要夺门而出，准备回公司应急处理。当他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这会“在北京”。

　　廖东升马上给公关部经理陈刚打了电话。

　　“陈经理，网上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廖总，我注意到了，已经着手处理了。”

　　“两个要求:一是把影响降到最低，二是找出对方是谁。”

　　廖东升说完便挂完电话，然后把电话往沙发上一摔。

　　廖东升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午饭也没有吃，一直等待下午一点。

　　股市开盘，然后看着尚志集团的股票直线下挫，不到五分钟，直接封死跌停板。

　　廖东升啪的一声关掉笔记本电脑，嘴里骂了一句，“草！”

　　尚志集团成为江城民营企业NO.1后，确实树大招风，容易招黑，但是没有想到对方来势汹汹，而且时机堪称完美。

　　在对于直播事件评论尚未定调的时候，用详实的数据和一手的细节，来给尚志集团扣上一个又一个屎盆子。

　　因为有数据，有细节，而且文字功底身后，深谙网民心理，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瞬间就引领了网络舆论的方向。

　　然后就是各种转发，各种跟风趁热贴。

　　廖东升马上又跟聂荣打了电话。

　　“阿荣，那篇推文看到了吧？”

　　“刚刚有同事提醒我才注意。”廖东升回答到。

　　“你马上跟证券交易所对接，发个公告，说相关报道不实。特别是针对资金链的问题，我司资金流动性充裕，一定要申明清楚。”

　　廖东升特别提了一下资金链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这在资本市场是十分敏感的。

　　“好，我马上办。”

　　廖东升刚挂完电话，贾萍的电话就进来了。

　　“廖总，益凡传播那边传来消息，今天一早莫总和刘经理都被免职了，益凡集团原来的办公室主任梁涛接替了莫总，林沂直接顶了刘经理。”

　　益凡传播知道这次直播事件影响恶劣，所以主动切腹了？

　　“什么原因知道吗？”廖东升觉得不至于因为一个直播事件就撤职，何况这个直播尚志集团事实上是点头说可行来着。

　　“听说是因为男女关系……”贾萍没有继续说下去，廖东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也不好跟女性下属细究男女关系。

　　“你跟益凡传播对接一下，那篇推文会不会是益凡传播内部因为人事调整的原因，借刀杀人，自导自演的戏码。”

　　廖东升一听到益凡传播昨天刚搞完论坛活动，今天一早就进行了人事调整，确实有些意外。而贾萍给的人事调整的原因是男女关系，这也太儿戏了一点。所以，很敏感地觉得，也许是益凡传播内部因为权力争斗出了问题，而尚志集团成了牺牲品。

　　只是，关于资金链的相关说法，虽然有些杜撰，但似乎又是很熟悉尚志集团运营的人一手制造。益凡传播只是承接广告代理，尚未涉足市场推广，不熟悉这里面的情况才是合理的。

　　“好的，廖总。”

　　公关部、行政部，还有广告部，三线推进，廖东升坐镇遥控指挥，誓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直到下午收盘，尚志集团的股票在跌停板上纹丝未动，廖东升窝了一肚子火，但又无从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