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说吧,怎么回事?”按级别算起来,吴亮和梁涛平级,但现在是代表总公司下来的,也算是钦差大臣,所以敢对益凡传播这群人吆五喝六。
“吴部长,这件事情主要责任在我这边,是我决策失误,偷鸡不成蚀把米。”梁涛率先发言,一副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的样子。
行政部和外联部的经理马上接过话去。
“这事不应该怪梁总,梁总的出发点和时机把握是没有问题的,我觉得主要原因在于我们对文案的把握上出了问题。”行政部经理马上帮梁涛打圆场,尝试把责任往文案上推。
“就是,领导。”外联部经理马上跟进,“主要还是我们在文案设计上出了问题,文案太出风头了。”
益凡传播,让您更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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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周前的两条文案。林沂设计的,期初用的是“你”,梁涛在最后审定的时候修改为“您”,还教育林沂要用心一点。
益凡传播这波广告在网上一传播,确实在舆论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政府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文案表达的益凡传播好像提前拿到了限购消息一样,这对于政府政策的保密性是一种挑战和亵渎。
为此,政府的公信力受到了质疑。江城市新闻出版局约谈益凡传播有两个方面:
一是核实益凡传播是否真的提前拿到过房产新政的内部消息,如果政府有人提前泄密,是要被追责的。这种可能很快被政府内部否定了。因为尚志集团的年中推广是8月8日,而新政起草时间已经是9月下旬,时间上对不上。所以,益凡传播完全是蹭热度。但蹭法不对,也得承担责任。
二是对益凡传播这种诱导性文案宣传进行约谈和处罚。这种宣传文案与最新的新闻管理办法不符,必须严惩。益凡集团必须第一时间发布申明,承认错误,还被政府罚了款。
其实罚点款,对益凡集团来说倒没什么,毕竟这噱头赚足了,就当交点广告宣传费。但发布申明,这不是自己伸手打自己的脸吗?本来想向社会传递一种益凡传播靠谱的信息,结果现在却成了哗众取宠。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政部和外联部经理的发言已经明显把锅往林沂身上甩。但是林沂现在也不能说,文案你们俩当时不也觉得挺好吗?更不可能说什么这事梁涛拍的板,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
毕竟,还得在公司混。
“林经理,听说文案是你这边出的,你也说说吧。”吴亮冲林沂说到。这句听说也表明,在林沂来之前,他们应该已经沟通过了。
沟通的主题估计就是怎么巧妙地把锅甩给林沂吧。
“文案是我出的,”林沂淡定地说到,“原意是蹭热度,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对此负责。”
梁涛很意外,以为林沂会狡辩说自己签的字、拍的板,或者说这事当时四个人都认可了的。这样,法不责众,可能每个人都会相对轻处理一点。
林沂这样一说,虽然帮大家开脱和承担了,但个人承担的责任可能就会很重了。
“梁总,你这边还有没有补充?”吴亮冲梁涛问到。一切按照林沂来之前大家设计的那样发展,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吴亮觉得意外,又觉得惊喜。
“吴部长,小林也是为了公司,年轻,可能有些事情没有把握好度。”梁涛说到,“小林确实该承担直接责任,但我作为领导也有问题,我应该承担重要责任。”
行政部和外联部的经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梁涛都这样说了,相当于对他们四人进行了定罪,相信吴亮也会给几分面子吧。
“行吧,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吴亮说到,“我会回去向集团领导汇报,相关处罚通知随后会下发。你们自己通的篓子,自己补。罚款多少,明年扣你们预算多少。至于申明,就不要以集团的名义发了,以益凡传播的名义发。”
“对了,”吴亮起身走之前补了一句,“林经理就不要再负责申明文案了,行政部来负责。”
行政部经理赶紧点头,像极了啄米的公鸡。
梁涛把吴亮送出会议室,朝梁涛的办公室走去。公是公、私是私,刚刚在会议室义正言辞,吴亮私下和梁涛还是没什么问题,两人关系好得很。
“林经理啊,你别往心里去,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扣点奖金。”行政部经理一边往会议室外走,一边假惺惺安慰林沂,“回头哥请你吃饭,给你疗伤。”
“对,没事,林经理,”外联部经理也跟风说到,“回头哥请你喝水,真别往心里去啊。”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林沂在后面冷笑了一下,也跟着起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梁涛问了一下吴亮,关于这次蹭热度未遂集团的真实意见和可能处理结果。
这是林沂来之前他们没有深入交谈的,因为他们预设的林沂没有如此容易愿意承担责任。
“扣你们的预算肯定是跑不掉的,”吴亮端着梁涛递过来的水,一边喝一边说,“其余的,应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要把申明发好,政府对集团满意了,集团也不可能难为你们。不过话说,你老小子还真是想得出这出。”
说着,吴亮给了梁涛胸前一拳。
“哎呀,兄弟呀。”梁涛诉苦到,“我来都两个月了,还没有开胡啊,能不着急吗?这不本想蹭点热度,提高一下公司的知名度,也好更好的出去谈业务啊,只是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虽然林沂把锅背了,但梁涛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刘尚志找林沂做婚礼策划的事情只有他和林沂知道。按照刘尚志的意思,又不能对公司讲。他有点担心集团处罚给重了,林沂一气之下,辞职不干了。那才是自己亏得最大的时候。
倒不是林沂这样的设计师不好找,而是尚志集团这样的大客户不好找。而林沂似乎有一种与尚志集团特别的联系,不管是莫玉时代,还是自己时代,这种联系都一直存在。
所以,虽然林沂把锅背了,但梁涛心里并不踏实。而这种不踏实的原因,他不能对人讲。
林沂木然地回到办公室,第一次体会到了人微言轻,体会到了“因为年轻,所以被卖”的无力感。谁让自己是最年轻的部门经理,是资历最浅的部门经理。
事实上,自己只是副经理主持工作,严格来讲,还算不上经理。
不做事的没事,做了事的背锅。